王君 遼寧工業(yè)大學外國語學院

中國古典戲劇是我國民族文化的精粹，規(guī)整的曲牌、婉轉(zhuǎn)的曲調(diào)、優(yōu)美的唱詞組合在一起形成了我國極具特色的傳統(tǒng)戲劇文化，一直以來受到廣大人民的熱愛。在我國所有戲劇種類當中，昆曲又獨樹一幟，被尊為我國戲曲的活化石，經(jīng)典昆曲劇目《牡丹亭》創(chuàng)作于明代，它的作者是有“東方的莎士比亞”之稱的中國杰出的劇作家湯顯祖。《牡丹亭》運用詩意的筆觸，生動的描繪了名門閨秀杜麗娘和文質(zhì)彬彬的書生柳夢梅的生死戀情，謳歌了反對封建禮教束縛、沖破社會階級藩籬、追求幸福、渴望自由的精神。加之《牡丹亭》文字水平精湛，具有極高的文學價值和美學價值，一直以來都是我國古代戲劇典籍中的精品，從文學藝術角度對其的研究也層出不窮。自1939年起，我國開始有譯者著手進行戲劇典籍《牡丹亭》的英譯工作，目前比較成熟的譯本有1980年漢學家白芝出版的全譯本；中國翻譯家張光前一九九四年出版的全譯本；我國注明翻譯家汪榕培千禧年出版的全譯本；隨后許淵沖父子也出版了《牡丹亭》的全譯本。

一、中國古代戲劇典籍英譯的一般過程

在我國古代，涌現(xiàn)了大量文史經(jīng)典著作，燦若繁星的典籍作品是我國古代文人墨客智慧和心血的結晶，這些作品放在現(xiàn)代來看，仍然具有極強的文學性和藝術性。近年來，國學典籍的英譯事業(yè)發(fā)展愈發(fā)順利，作為國學典籍分支之一的戲劇典籍在這樣的背景下，卻沒能得到足夠的重視。戲劇這種文學樣式相比于詩詞而言，更加反映世情，篇幅更長、包含的內(nèi)容也更加豐富，其中《長生殿》、《西廂記》、《琵琶行》、《牡丹亭》、《桃花扇》并稱為我國古代戲曲史上的五大名劇。這些戲劇典籍既有詩詞的文采雅致，又能作為古代尋常百姓喜聞樂見的娛樂方式，若能對它們進行適當?shù)姆g，將其傳播到更廣闊的事業(yè)，我國古代的戲劇典籍勢必能夠發(fā)揮更大的光和熱。一般來說，戲劇典籍的英譯需要遵循以下過程：

首先翻譯者需要對戲劇典籍的內(nèi)容做到深刻理解。比如對戲劇典籍《牡丹亭》的翻譯，并不僅僅要翻譯出杜麗娘與柳夢梅之間生死相依、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更重要的是翻譯出這部作品作者想要表達的主旨——那種對自由愛情的向往，以及真情至上跨越生死的信念。昆曲《牡丹亭》的女主人公杜麗娘本是江南女子、名門閨秀，為何能夠在夢中一見柳夢梅后就敢于沖破封建禮教桎梏相許終身，這些與時代背景、社會背景有關的內(nèi)容都需要翻譯者有透徹深刻的理解。

其次需要考慮到語言之間的差異，做到中文與英文，文言文與現(xiàn)代文字之間語義的轉(zhuǎn)化和填補?！赌档ねぁ樊斨谐私榻B性的文字，就是一個個曲牌名串起了整個故事，中國古代文言文當中有大量省略、倒裝、互文的用法，這些修辭手法無疑給翻譯增加了難度。為了達到“信、達、雅”的翻譯標準，譯者需要對文言文和現(xiàn)代書面語都有很深的了解，然后才能將翻譯成現(xiàn)代書面語的戲劇再度翻譯成為英文。在這一過程中還需要注意盡力填補那些中國人比較了解的背景性描述，比如《牡丹亭》當中的故事發(fā)生的歷史朝代以及當時的社會文化，才能夠使外國讀者在閱讀時較為順暢。

二、中國古代戲劇典籍《牡丹亭》的音韻英譯研究

(一)英語與漢語中音韻差異的比照

由于所屬語系的不同，英語和漢語的詩歌創(chuàng)作在音律、韻律和聲律上有著顯著差異。首先英語、漢語兩種語言從發(fā)音方式上來看屬于完全不同的兩個語音系統(tǒng)，發(fā)音有著本質(zhì)的差別，導致了音律創(chuàng)作模式和節(jié)奏劃分都不一樣。我國古代漢語中的詩詞中的詞語都是單音節(jié)詞，單音節(jié)詞輔以不同的聲調(diào)起伏構成平仄變化，基本不會有很長的句子，且一般句末會押韻，對于中國古代詩詞來說，字數(shù)就是音節(jié)詞數(shù)；英語則不同，英語當中每一個詞基本都是多音節(jié)詞，一個多音節(jié)詞由多個單詞構成，英語中詩歌的抑揚頓挫是通過單詞詞尾輕重音的變化更迭交替來體現(xiàn)的，因此我國古代戲劇典籍在翻譯時，單詞的選擇又顯得更為重要，這和小說翻譯有很大不同。

其次，漢語是聲調(diào)語言，聲調(diào)變化不僅起到朗朗上口的作用，還能夠代表不同的含義，聲調(diào)組合變幻進而產(chǎn)生韻律，這是漢語語音美感的獨特之處。漢語的聲調(diào)分類也很細，平聲仄聲之下還有更細致的陰平聲、陽平聲劃分，中國詩歌的創(chuàng)作的定式組合形成了中國古典詩詞當中的韻律變化。英語則是語調(diào)語言，更加重視的是句子整體的語調(diào)變化，升調(diào)、降調(diào)能夠表示不同的情感和句子類型，因此英語在漢語母語的人聽來會顯得“饒舌”。在中國古詩詞向英文詩詞的翻譯過程中，對中國聲韻變化所形成的那種語言的張力的轉(zhuǎn)化和翻譯，難度極大，能夠自然的將中國古詩詞翻譯成英文，對于譯者的水平提出了極高的要求。

此外，英語與漢語一種是字母文字，一種是單字，兩種語言在詩歌創(chuàng)作過程中押韻的模式也不同。漢語拼音一般是輔音直接加元音，構成一個完整漢字的讀音，因此元音結尾，通常就押尾韻；與之相對，英語單詞的發(fā)音要復雜的多，既有簡單的單元音的單詞，還有復雜的輔音元音再加輔音元音的單詞，因此英語詞語的押韻模式要比漢語押韻組合方式復雜的多。根據(jù)學者候維瑞的統(tǒng)計歸納，英語押韻模式共有六大類：押頭韻、諧元音押韻、諧輔音押韻、倒末押韻、排韻、末韻，押韻的形式又分為行際押韻和行內(nèi)押韻，這些復雜的押韻種類和方式構成了中英文詩歌各自獨特的音韻美[1]。

(二)戲劇典籍《牡丹亭》中音韻的翻譯技巧

音韻鏗鏘是戲劇表演蕩氣回腸的一個主要原因，富有韻律美和節(jié)奏感的韻文讓戲劇表演從實際生活中升華出來，為戲劇所需的強烈的感情色彩和激烈的情節(jié)沖突提供了有力的支持。因此，再將中國古代戲劇典籍進行翻譯時，音韻的翻譯難度非常高，如何在翻譯以后，仍然能夠保持原來的節(jié)奏感和韻律、仍然能夠通過節(jié)奏和韻律轉(zhuǎn)變來凸顯情節(jié)變化顯得尤為重要。在中國古典戲劇中，作家還要根據(jù)曲子的韻部進行填詞工作，音韻在中國戲劇文本當中承擔著獨一無二的作用，那么究竟在英文翻譯過程中，如何保持中國古代戲劇典籍《牡丹亭》當中韻律的有效轉(zhuǎn)化呢，筆者通過對以往文獻所做的研究，總結了以下三種音韻翻譯技巧[2]。

首先是以韻譯韻的翻譯技巧，在《牡丹亭》現(xiàn)有的多個英譯版本當中，以韻譯韻是許淵沖版本的顯著特點，許淵沖先生對于中國古典詩歌的翻譯實踐和理論研究都有著很深的造詣。早年他就提出中國古典詩歌翻譯需要遵循“意美、音美、形美”的三個原則，尤其是音美[3]，在詩歌翻譯中，占據(jù)了絕對重要的地位。以許淵沖先生對《牡丹亭》第一出當中的《蝶戀花》的翻譯為例，原唱詞是：忙處拋人閑處住。百計思量，沒個為歡處……但是相思莫相負，牡丹亭上三生路。曲牌名《蝶戀花》本身的規(guī)定曲牌是六十個字，共十句，采用末尾押韻的形式，押的是拼音中的“u”韻，而且聲調(diào)為仄聲，許淵沖先生在翻譯的過程中，為了能夠盡力做到音美和形美，將《蝶戀花》唱詞翻譯為No longer busy, I live at leisure，Thinking over where I can fi nd pleasure……許淵沖先生的譯文首先從形式上保留了十句的曲牌格式，但是囿于英語和漢語的語音變化的不同，英譯版本《蝶戀花》押韻不再是每句的尾韻，而是變成了隔一行押韻或者兩行押韻一次，這樣的話，英文版本的讀起來仍然能夠朗朗上口，鏗鏘和諧、明快悅耳[4]。

第二種翻譯技巧是直接以節(jié)奏翻譯代韻律翻譯，更加靈活。在過去的多個《牡丹亭》英譯版本中，采用這種翻譯技巧的漢學家白芝的譯本，他在翻譯《牡丹亭》的過程中，沒有可以追求規(guī)律性的每一句或者每隔幾句的押韻方式，基本是自由的翻譯，沒有像中國古典詩詞那樣著重末尾押韻。但是，押韻用的不多不代表就忽視了中國古典戲劇當中強調(diào)的節(jié)奏感，戲劇語言的音樂性不僅體現(xiàn)在音韻美上，還體現(xiàn)在節(jié)奏變化上，白芝的譯本相比于許淵沖，就更加重視通過英文語句整體的聲調(diào)交錯成的抑揚頓挫來塑造每一曲牌的節(jié)奏上的跌宕起伏。對于英語而言，單詞的重讀，句子的音調(diào)都是影響文章節(jié)奏變化的元素，英文詩當中，重讀音節(jié)和非重讀音節(jié)的排列變化構成了英文詩體的格律美，不同的格律變化形成了英文詩體的規(guī)則和節(jié)奏。以白芝對《牡丹亭》的翻譯為例，比如這句話“夢長夢短俱是夢，年來年去是何年！”白芝就將這句話譯作“biref dream, long dream, still A dream；this year,next year, when is the year?”利用反復出現(xiàn)，多次重復的技巧，保留了漢語唱詞的感嘆傷懷之情，又增強了這句話的節(jié)奏感和戲劇性。作為一名西方漢學家，白芝本身與中國譯者所受的審美價值體系影響就不同，語言環(huán)境也有巨大差別，因此從白芝和許淵沖的翻譯對比中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英語母語者在翻譯漢語的過程中往往會更注重強調(diào)對節(jié)奏的翻譯而不是原文音韻的保留，他會以英語語言習慣為主，更注重宏觀上主題的把控[5]。

三、結語

中國古代戲劇典籍的翻譯需要譯者能夠?qū)χ袊鴤鹘y(tǒng)文化和英語語言背景有深刻而全面的了解。一方面古典戲劇翻譯本身就比現(xiàn)代文學翻譯有著更高的難度，另一方面，戲劇翻譯以后，需要搬上舞臺進行表演，要求臺詞能夠在瞬間吸引觀眾注意，這就對譯者的水平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此好的翻譯作品絕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必須不斷在細節(jié)上精益求精才能獲得佳作。與此同時，文化的對外傳播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在跨國界文化交流的大環(huán)境下，唯有加強對我國古典戲劇文化內(nèi)涵的打造和做好宣傳工作，才能真正幫助我國傳統(tǒng)戲劇走出國門、走向世界。

[1]王毅.戲劇翻譯的復雜性研究及其翻譯策略[J].文學教育(下)，2018(02)：28-29.

[2]潘智丹，楊俊峰.論中國古典戲劇中定場詩的翻譯——以《牡丹亭》為例[J].中國翻譯，2017，38(06)：86-91.

[3]謝寧，沈悅.全球化視域下中國戲劇對外傳播策略[J].戲劇之家，2017(09)：26+69.

[4]魏麗珍，周銀鳳.全球化視域下中國戲劇的對外傳播[J].新聞戰(zhàn)線，2017(02)：55-56.

[5]張紅玉.中國傳統(tǒng)戲劇的英譯的對外傳播研究——以戲劇《紅樓夢》為例[J].新聞研究導刊，2016，7(24)：270+2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