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周
簡介:第一次遇到李亦橋,他還是個十八歲的少年,何江月比他大六歲。她抗拒姐弟戀,他卻窮追不舍,直到她喜歡上了這個少年,并和他結(jié)婚。但八年的感情一朝破裂,他們都以為自己不再愛對方了,可是后來他們才明白,一個是假裝不愛,一個是將愛深埋于心。
01
“我們離婚。”何江月冷靜地開口。
李亦橋捂著臉,聲音沙啞:“一定要這樣嗎?”
“對?!?/p>
何江月做事從不拖泥帶水,兩人共同財產(chǎn)分割、離婚協(xié)議簽訂等一系列的事情辦下來才用了一個星期,臉上不帶一絲難過的神色,好像在做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李亦橋想將他們一起住的這套公寓給她,卻被何江月拒絕了。
搬離公寓那一天是在晚上,何江月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整整兩個大行李箱,幾乎都是書,其他的東西她全都不要了,用紙箱打好包,讓李亦橋扔掉。
李亦橋想要送她,何江月也拒絕了:“不了,我們兩個被狗仔拍到就麻煩了?!彼皇忠粋€行李箱,換了鞋,就往電梯口走,李亦橋突然喊住了她。
何江月回頭望了他一眼,他依舊是那樣俊美,朗眉星目,皎如玉樹,這是她愛了八年的少年,從他十八歲到二十六歲,可是從現(xiàn)在開始,他們再無干系了。
她朝他笑了笑:“我擁有過你最美好的那幾年,你有沒有后悔跟我在一起?”
李亦橋一愣,眼睛還是有些酸澀:“沒有?!边@是他從來都不會后悔的事。
將行李箱放到后備廂,何江月將車開出車庫,在小區(qū)門口前的樟樹底下停了下來,身上所有的偽裝全部卸去,她終于伏在方向盤上哭了起來。那些在李亦橋面前壓抑的痛苦,現(xiàn)在像刀子一樣翻攪著她的內(nèi)心。
在何江月三十二歲這年,她和李亦橋離婚了。他背叛了她,她卻還愛他。可是這些,她都不想讓李亦橋知曉。
第二天,一條熱搜登上微博榜首,“影帝戀情曝光”后面還跟了一個大寫加粗的紅色的“爆”字。熱度還在持續(xù)上漲,已經(jīng)有幾千萬條的搜索了,李亦橋風(fēng)評很好,出道多年也沒有鬧過緋聞,這樣的新聞無疑是爆炸性的。
何江月忍不住點了進去,是新晉小花蔡冰發(fā)的微博:“以后請多指教哦,男朋友?!焙竺姘亓死钜鄻颉?/p>
下面已經(jīng)有了三十多萬條評論,何江月點開評論,清一色是送祝福,夸他們郎才女貌的。
“叮咚?!彼氖謾C響了一聲,是她的特別關(guān)注李亦橋,是他轉(zhuǎn)發(fā)了那條微博,沒有配文,很快這條微博下面就淪陷了。
何江月取消了對他的關(guān)注,卸載了微博。
02
八年前,何江月在國外讀完影視編導(dǎo)專業(yè)的研究生后回國,剛回來就有投資商找到她,請她當導(dǎo)演。
那是夏天,正是下午最熱的時候,拍完那場戲,劇組的人巴不得把身上的趕緊衣服脫掉。何江月示意休息一下,得到她這指令,所有的人都如獲大赦。
何江月喝了一口水,想到手機一直落在車上,于是打了聲招呼,離開了片場去車上取手機。
去停車場有條小路,何江月想抄小路過去,于是繞過大大的宮殿,往它左側(cè)的小路走去。小路兩側(cè)栽了竹子,在路的上空密密地攏起,陰翳翳的,路上很涼快。
李亦橋蹲在地上乘涼,臉埋在膝蓋上,他把群演的戲服脫掉放在了腳邊。
路有些窄,他這么蹲著,何江月過不去,便道:“不好意思,麻煩讓一讓?!崩钜鄻蛎悦院靥ь^,過了一會兒好像才聽懂她的話,他慢慢地起身,頭有些重,腿一軟,直直地往后倒去。
何江月被他嚇了一跳,趕緊走過去:“你怎么了?”
那是一張極年輕清峻的臉,臉上滿是青澀,額上有汗,眼睛閉著,應(yīng)該是中了署,何江月口袋里恰好有藿香正氣水,她打開一瓶喂他喝。不一會兒,李亦橋醒了過來,看到何江月正在給他用帽子扇風(fēng)。
“謝謝?!崩钜鄻蚍鲋~爬起來。
“你多大?”何江月忍不住問他。
“十八?!崩钜鄻蛘f,“姐姐,你也是劇組的工作人員嗎?”
何江月點頭:“你中暑了,今天請假吧,好好休息。”
“謝謝姐姐?!崩钜鄻虺α诵Γθ莞蓛舻孟裣奶斓娘L(fēng)一樣。他朝她揮了揮手,邊穿戲服邊向片場跑了過去。何江月也笑著朝他揮了揮手,感嘆十幾歲的大男生,青春得像太陽。正想往停車場走,何江月眼尖地瞧見石子兒路上有一只手表,應(yīng)該是李亦橋落下的,何江月想喊他,可他早就跑了個沒影。
何江月蹲下拾起那塊手表,她認得這個牌子,這個牌子的手表都價格不菲,她想那小伙子應(yīng)該是趁著暑假來橫店玩兒玩票的。他是群演,何江月想著待會兒給他帶過去,可等她拿回了手機回到劇組請場務(wù)幫她找人時,卻是找了幾百號的群演都沒有找到他。
何江月一拍腦袋,恍然大悟,群演的戲服大同小異,也許他是其他劇組的群演,她沒有分辨出來。于是那塊表就留在她這兒了。
03
再次見到李亦橋是在一個月后的一個溫柔的黃昏,何江月那天沒有開車,從橫店走出來時,李亦橋騎著自行車風(fēng)一般地經(jīng)過她。
何江月一眼就認出了他,她邊跑邊喊他:“喂!停一下!”李亦橋帶著耳機,白T恤被風(fēng)吹得鼓起,像一只白鴿。他開始沒有聽見,等何江月追了許久,李亦橋才察覺有人跟在他身后。
李亦橋一個急剎,長腿撐在地面上就穩(wěn)住了車,他偏過頭往回望,認出了何江月。他摘下耳機,眼里滿是驚喜:“姐姐,我一直在找你,上次還沒有好好謝謝你?!?/p>
何江月追得氣喘吁吁,彎下腰,雙手撐在大腿上,說:“你的表在我這里?!?/p>
天暮是淡紫色,晚霞絢爛交織,他站在霞光之中,半逆著光,晚風(fēng)將他的頭發(fā)吹起,然后他朝她笑:“太感謝姐姐了?!?/p>
何江月有些愣住,左手手指慢慢地曲起。
那只表對李亦橋有特殊意義,再加上那次中暑她對他的幫助,于是他嚷著請她吃飯,何江月推脫不掉就答應(yīng)了。
李亦橋讓何江月坐在他的自行車后座上,以前何江月坐過好朋友的自行車,然而好友技術(shù)不佳,歪歪斜斜騎了一段距離,就把她摔了下去,自此她對自行車有陰影。
看出何江月的顧慮,李亦橋拍著胸脯道:“放心,我的技術(shù)很好?!被蛟S是李亦橋眼中的自信感染到了何江月,她朝李亦橋點了點頭,坐上了他的車后座,手指死死地扣住車后座。
李亦橋確實騎得很好,何江月懸著心落了下來。騎到了一個長陡坡,李亦橋突然側(cè)過頭朝她喊:“姐姐,抱緊我?!?/p>
何江月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李亦橋雙手就松開了自行車的把手,雙手張開像鳥兒的翼,自行車飛速地往下沖去。
何江月被他這種孩子氣的行為弄得既好笑又好氣,她怕得不得了,閉著眼睛用力地抓住后座,后來她實在忍不住尖叫起來,風(fēng)從耳畔呼呼吹過,她伸手去抱李亦橋的腰。
車越快,何江月就抱得越緊,整個人都貼到了他的背上,他朗聲笑起來,何江月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顫動,她的臉貼在他的T恤上,嘴角無聲地彎起。
李亦橋帶她來到一家燒烤攤,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原來他偷偷背著家里參加了藝考,成績很好,但是被家人知道后,不僅不支持他還凍結(jié)了他的卡,所以他來橫店當群演掙學(xué)費。
何江月聽完就愣住了:“你還挺有想法的啊?!?/p>
“所以我現(xiàn)在窮得只能請你吃燒烤了呀?!崩钜鄻虺A苏Q劬?。
就這樣兩人熟了起來,何江月經(jīng)常坐上他的車后座環(huán)著他的腰繞著橫店一圈又一圈地轉(zhuǎn),看金粉似的夕陽落滿兩人的衣衫。
其實群演掙不了幾個錢,何江月經(jīng)常請他吃飯給他改善生活。
有時候李亦橋發(fā)了工資也會請她,可何江月總搶著付錢,李亦橋抿著唇道:“說好是我請你的,你一點兒都不顧我的紳士風(fēng)度?!?/p>
何江月忍不住笑出聲,踮起腳用手摸了摸他的頭:“什么紳士風(fēng)度,你還是個小孩子啊?!?/p>
李亦橋抿著唇,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說:“我不是小孩兒,我已經(jīng)成年了。并且還有了喜歡的人,在喜歡的人面前當然要有紳士風(fēng)度?!?/p>
李亦橋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很是嚴肅,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他這樣咄咄逼人的氣勢一點兒也不像她熟悉的那個男孩兒,她不自在地轉(zhuǎn)過視線,只覺得他手心滾燙。
04
何江月開始對李亦橋冷淡了,李亦橋每天還是會給她發(fā)許多條微信,而她都忽視掉。何江月沒有想到李亦橋到了他們劇組當群演。他形象好,于是副導(dǎo)演讓他演一個侍衛(wèi)跟在男主角身后,所以當李亦橋看到導(dǎo)演是何江月時一臉驚喜。
他在她劇組當群演的那段時間,李亦橋每天像狗皮膏藥似的纏著她,每當收工,他都會等著她,讓她和他一起吃飯散步,何江月哭笑不得。
何江月知道李亦橋的心意,可是她更明白自己要什么,她是對李亦橋動心,但和一個比自己小很多的男生在一起會很累,她一向喜歡成熟的男子。
只是,每一次在拒絕李亦橋之后,何江月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抽那么多煙。這樣想著,何江月心不在焉地削著水果,一不小心就把手掌割破了,鮮血涌了出來。何江月趕緊打電話給酒店的工作人員,很快他們送來了醫(yī)藥箱。
第二天何江月去片場的時候,李亦橋的視線幾乎都沒有離開過她的手掌。趁著中午休息,片場的人都去吃飯,李亦橋跑過去看何江月。
紗布有些松,何江月正想拆開重新包一下,這個時候李亦橋走了過來,抿著唇看著她:“我來幫你。”
說完,李亦橋蹲在了她的面前,小心地將紗布交纏打結(jié),包好之后,他輕輕地握住她的手指:“其實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嘆了一口氣,道:“我比你大六歲,我走過許多路,看過許多的云,這些差距是你無法彌補的?!?/p>
李亦橋笑了一下,望著她的眼睛:“別以為我沒看過沈從文,我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于我而言那個人是你?!?/p>
“可是在你最好的年齡的時候,我已經(jīng)老了?!焙谓滦χ鴵u頭。
“你在我心中永遠是最好的年齡。我比你小,那么我努力跟上你的腳步就是了,總有一天我會成為你心目中男人的模樣?!彼谓履芨杏X到他眼里熾熱的情感。
05
高校開學(xué)前,李亦橋的家人終于妥協(xié),李亦橋去上心心念念的大學(xué),之后兩人開始長達四年的異地戀,各自拍戲偶爾相聚。
其實剛開始,何江月覺得他們走得不會很遠,畢竟李亦橋的年紀不大,她認為或許他過一段時間就會改變心意,可是他總是讓她感動著,她望向他的眼神也越來越認真。
最讓她感動的一次,是李亦橋二十歲那年,她生日那天他來找她。當時他在南方拍戲,而她在西北的鄉(xiāng)下拍戲。那一天天氣很冷,下午的時候甚至下起了雪,道路都結(jié)了冰,劇組只好早早收了工,回到借住的民居。
傍晚的時候,李亦橋打來電話:“你住哪兒呀,我現(xiàn)在在村口?!?/p>
掛了電話,何江月就往村口跑。天氣陰沉沉的,冷風(fēng)像針一樣扎在臉上。遠遠地,何江月看到李亦橋穿著黑色的羽絨服站在村口。
幾個月不見,他臉上的青澀已經(jīng)完全褪去,眉眼之間比以前多了幾分英氣,已經(jīng)長成了男人的模樣。
李亦橋站在那棵孤零零的楊樹下,沒有戴口罩,臉被凍得通紅??吹胶谓聛?,他忍不住朝她跑過去,想抱住她,可是他身上的雪化了濕淋淋的,怕弄濕她的衣服又收回了手。
何江月主動抱住他:“你怎么過來了?”他在她耳邊笑道:“我的戲拍完了啊,更何況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就連夜趕過來了。”
這么冷的天,惡劣的環(huán)境,車子只能通到鎮(zhèn)上,他肯定是走了十幾里的山路才趕過來的,也只有他才會傻乎乎地跑來。路上有冰,他應(yīng)該是摔了幾跤,褲子上有沒有擦掉的印記。何江月去貼了貼他的臉,涼得像冰。
回到土坯房,何江月讓他脫了外套,用被子裹住兩人,坐在長木凳上,腿挨著腿,肩并著肩,一起烤著火。
屋里很冷,風(fēng)有時候還會從屋頂吹進來,可是何江月覺得心里很是溫暖,兩人都沒有說話,屋子里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安靜得可以聽到屋頂雪落的聲音,整個世界仿佛就只有他們兩人,好像這樣就可以地老天荒下去。
“李亦橋,我嫁給你吧?!焙谓旅摽诙觥?/p>
“好。”李亦橋溫柔地回答她。
李亦橋二十二歲的時候,獲得了最佳男主角,他開始大紅大紫起來,同年,何江月的電影在國外獲得最佳外語片獎。
那是他們春風(fēng)得意的一年,李亦橋拉著何江月去領(lǐng)了證。
在公布婚訊這件事情上兩人出現(xiàn)了分歧,李亦橋想公布婚訊,何江月卻阻止。他正是當紅的時候,這樣肯定對事業(yè)的發(fā)展不利。
李亦橋不肯,他想讓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他的妻子??墒呛谓潞軓妱?,為此他還鬧了小脾氣,最后卻還是妥協(xié)了。他滿心滿眼都是失落,他輕咬她的耳朵,撒嬌道:“可是這樣,我會覺得很委屈,也覺得你很委屈。”
何江月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fā)。
06
夢境戛然而止。
何江月從夢中驚醒,一看手機,凌晨四點,她下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她不知道為何這幾天老是夢到很久以前的事情。何江月靠坐在床上,再也睡不著了,于是玩兒起了手機,新聞推送的第一條竟然就是關(guān)于李亦橋和蔡冰的采訪。
何江月看著那條新聞發(fā)愣,還是忍不住點了進去。新聞介紹的是昨晚他們兩人接受某一平臺直播的情況,配的圖是他們兩人含情脈脈地相視而笑。
如果照片中的男子不是李亦橋的話,何江月或許還會祝福這樣的有情人,可是偏偏那個人就是她愛了八年的李亦橋。
像是自虐般,何江月找到了那個直播的視頻。
蔡冰才二十歲,嫩得可以掐出水來,長得很是漂亮,和李亦橋挨坐在一起,與他十指緊扣,靦腆地笑。
“你對男神是什么時候動心的呢?”主持人問。
“其實我一直很崇拜、很喜歡他,后來知道我們有機會合作的時候,我興奮得一晚都沒有睡覺。后來在一起拍戲,他人很好,所以也就是在拍這部戲的時候,我愛上了他?!辈瘫f。
何江月知道那部戲的,去年的時候,李亦橋接了王導(dǎo)一部戲,飾演男主角,而蔡冰在那部戲中擔(dān)任女配角。也就是在那部戲中,李亦橋同樣愛上了蔡冰。
戲剛拍沒有多久,何江月接到那個劇組陸監(jiān)制的電話,陸監(jiān)制是圈內(nèi)少數(shù)知道他們結(jié)婚的知情人之一。
“何導(dǎo),李亦橋和王導(dǎo)起沖突了?!?/p>
王導(dǎo)在圈子里的地位舉足輕重,而且是李亦橋所在公司的大股東,更重要的是他在圈子里的人脈極廣。
何江月第一時間趕到他們的片場,王導(dǎo)已經(jīng)走了,工作人員正在收工,片場的氣氛很奇怪,而蔡冰在哭。
李亦橋換了衣服出來,看到何江月來,走了過去。何江月朝他點了點頭:“先回家再說?!?/p>
回到家,何江月才問李亦橋的具體情況。
“那個女生才上大二,王導(dǎo)已經(jīng)六十多歲了,當著全劇組的面借著講戲侵犯她,那個女生都快哭了,簡直為老不尊?!崩钜鄻蛴行┎积X。
何江月嘆了一口氣,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后果?”
“大不了與公司解約賠違約金,李家不至于這個錢都賠不起?!崩钜鄻蚝敛辉谝?,他打小家境優(yōu)越,從來沒有受過什么委屈。
何江月忍不住罵他:“幼稚?!?/p>
李亦橋也生了氣:“何江月,是不是我在你眼里永遠是那么幼稚,我做什么都是錯的,是不是永遠比不上你師兄成熟?”
何江月這才意識到,原來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他們之間存在了裂縫。是什么時候開始的?是他忙于各種通告,自己飛往世界各地拍戲?他們?nèi)ツ辍⑶澳暌娏藥状蚊??有多久他們沒有談心了?
結(jié)婚后,兩人的名氣越來越大,工作也越來越忙,兩人相處的時間少得可憐。
何江月心里有些苦澀,去拉他的手:“去年我只是和趙師兄合作拍了一部紀錄片而已,我們之間從來沒有什么?!壁w師兄是她同一個導(dǎo)師的學(xué)長,兩人的關(guān)系一直很好,她一直很欣賞他。
“去年你整整一年都和他在一起,我飛去看你,要你抽出兩個小時陪我,你卻讓我不要無理取鬧,你要和他一起拍攝??墒悄阒恢牢艺麅商鞗]有閉眼,飛行十多個小時,就為了見你一面,我只有那么一點兒時間能夠陪你?!崩钜鄻蛴行┳猿?。
何江月連忙解釋道:“那是因為要拍極光,你知道……”
李亦橋打斷她道:“那你拍到了嗎?”
“沒有。”
李亦橋轉(zhuǎn)過視線,俯瞰著夜里的璀璨燈火,說:“其實,有時候我覺得很累?!?/p>
結(jié)婚四年來,他們都很忙,相聚的時間很少,有時候在出席的共同場合里相遇,他們還要裝作互不熟悉,矜持而疏遠地朝對方微笑,他們名聲越大,就越要避嫌。他一點兒也不想那樣,可是何江月覺得還不是最好的時機公布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
明明知道趙師兄喜歡她,他卻只能將醋意埋在心里,因為這是兩個男人的斗爭。
李亦橋站起身,走到露臺上,背對著她。他腳下是浮華萬千,他用那樣迷茫的語氣問她:“江月,為什么我們什么都有了,我們之間反而遠了呢?”
07
何江月瞞著李亦橋找了趙師兄。李亦橋得罪了王導(dǎo)畢竟不是小事兒,她私下聯(lián)系了王導(dǎo),可是王導(dǎo)根本不買賬,所以她只好找趙師兄,畢竟他和王導(dǎo)沾親帶故。
費了好大的勁兒,王導(dǎo)才同意見他們一面,最后,幾乎是笑臉陪盡,在趙師兄的游說之下,王導(dǎo)才松了口。
從王導(dǎo)家出來,何江月覺得這輩子都沒有受過這么大的委屈。
當經(jīng)紀人告知李亦橋劇組要他回去繼續(xù)拍戲,他也有些詫異,本來還有些猶豫,直到知道后面的戲份全部由另外一個導(dǎo)演拍攝,他才點頭。
李亦橋看到導(dǎo)演是趙師兄時有些吃驚,趙師兄笑了笑,解釋說:“王導(dǎo)是我伯伯?!?/p>
李亦橋剎那間明白了,他的手慢慢握緊成拳,問:“是江月找的你?”趙師兄眼里毫無掩飾的情緒,李亦橋看得分明。趙師兄說:“李亦橋,你別太幼稚而讓江月為難,這個圈子很復(fù)雜,當初她要和你結(jié)婚我就勸過她?!?/p>
李亦橋心中怒火翻騰,可是這火偏偏不能發(fā)出來,否則又要被人說幼稚。
回了家,李亦橋同何江月說:“我不想拍那部戲了?!彼幌氤星閿车那椤?/p>
這部戲是中外合作的,去年李亦橋拿了一個國內(nèi)的影帝,這個時候開拓他的海外市場無疑是最好的時機。
何江月聽了十分生氣,她受了那么大委屈才有今天的結(jié)果,他說不拍就不拍了?她語氣強硬地說:“王導(dǎo)已經(jīng)全權(quán)給趙師兄負責(zé)了,趙師兄在導(dǎo)演界地位也不差,他人很好,這部戲你必須拍?!?/p>
“何江月,為什么你總是替我做決定呢?為什么你從不尊重我的選擇?”李亦橋暴怒。
在何江月的強勢下,戲接著拍了下去,可李亦橋與她開始冷戰(zhàn),也是在這時蔡冰慢慢走進了他的生活。蔡冰是跟何江月完全不同的人,何江月強勢,而她是完完全全的小女生。她看出那段時間李亦橋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在微信上討好他。
有一次,何江月看到了蔡冰發(fā)給他的曖昧短信,邀請他一起出去吃飯,何江月怒不可遏:“李亦橋,你當初幫蔡冰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李亦橋從她手中拿過手機,咧著嘴朝她笑,語氣十分惡劣地說:“看中她年輕漂亮唄,還很聽話。”他睨著眼望著她,當著她的面撥通了蔡冰的號碼,“請我吃飯就不必了,請我喝酒吧?!?/p>
掛了電話,李亦橋一臉無所謂地對她說:“我和朋友喝酒你不介意吧,你和趙師兄不也經(jīng)常約飯嗎?”
“不準去!”何江月朝他發(fā)火。
李亦橋帶有厭惡的眼神望著她:“憑什么?何江月,我厭煩了你這個樣子?!闭f完,他拿上車鑰匙就出去了。
何江月開車偷偷地跟上他。他們約在江邊,何江月將車停在不遠處,她看到李亦橋也不說話,只是一瓶接著一瓶地喝酒,快喝到一半的時候,蔡冰按住他的手。
李亦橋突然睨著她笑,蔡冰臉上有嬌羞的顏色,突然踮起腳吻上了他。
何江月震驚、憤怒,剛想下車,李亦橋捧著蔡冰的臉吻了回去。她的手抖得厲害,也不知道自己按到了什么,車燈驟然亮起,李亦橋停止動作,伸手擋住光。然后他看到了何江月,李亦橋松開蔡冰,漫不經(jīng)心地朝何江月笑。
她突然失去了上前質(zhì)問的勇氣,手指緊緊地握住方向盤,臉上卻再也不顯露半分情緒。她不想再看到這一幕,踩下油門調(diào)轉(zhuǎn)方向駕車離去。
何江月越冷靜,表現(xiàn)得越不在意,他便越變本加厲,故意和蔡冰出雙入對,帶她出入各種場合,將許多資源介紹給蔡冰,甚至開始夜不歸宿。
08
這樣的狀態(tài)一直持續(xù)了兩個月,何江月決定和李亦橋好好談一談,任何感情都經(jīng)不起這樣消耗下去。這段時間不見,何江月甚至覺得他都有一些陌生。
“我們好好談?wù)劇!焙谓略谛牡讎@了一口氣,李亦橋走了過來,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就在他走過來的一瞬間,何江月在他身上聞到了女人的香水味以及陌生的沐浴露味道。晚上,在他身上聞到這些味道意味著什么?
他是不是剛剛跟別的女人上了床?
何江月的手開始發(fā)抖,想到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幕,加上這兩個月的夜不歸宿,她甚至確定了這個認知。
她聞著那些味道覺得很惡心,她眼里向來容不下沙子,不管她多愛他,她都不會原諒他。何江月只聽到自己冷靜的聲音:“李亦橋,我們離婚吧?!?/p>
李亦橋愣住,聲音沙啞地問:“你說什么?”
“趙師兄說得對,或許我和你結(jié)婚就是一個錯誤?!焙谓伦猿暗匦?,她畢竟比他大那么多歲,不管是心理還是生理,都是無法逾越的鴻溝。她已經(jīng)三十多歲了,眼角已經(jīng)生了許多的細紋,她怎么比得過那些小姑娘呢?
“又是趙師兄?!崩钜鄻蚺瓨O反笑,“那當初你為什么要嫁給我,不嫁給你的趙師兄?他不是一直喜歡你嗎?”
“所以,我現(xiàn)在后悔了?!焙谓峦S持自己的鎮(zhèn)定,似乎在維持自己的尊嚴一般。
李亦橋不同意離婚,同她吵鬧,何江月置之不理,甚至搬進了趙師兄的公寓,李亦橋眼睛都氣紅了。
“我們還沒有離婚,我還沒有在離婚協(xié)議上簽字,你這是做什么?”他掐著她的肩,眼神兇狠。
肩膀有些疼,何江月微微皺了一下眉毛,說:“你不同意離婚,那我只能想其他辦法。分居滿兩年法院會支持離婚的。”
李亦橋的手掐得更緊:“何江月,其實都是借口對不對?你就是想和你的趙師兄雙宿雙飛?!?/p>
何江月嘆了一口氣,回答道:“不管是怎樣,我都只想和你離婚?!甭牭剿@句話,李亦橋松開了她,胸膛急劇起伏,一拳打在她身后的墻上,因太過用力,手背上鮮血涌了出來,呼吸因憤怒帶上灼人的熱意:“好啊,我成全你!”
整個離婚過程,何江月臉上不帶一絲難過的神色,好像在做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
離婚后,何江月買了一套精裝公寓,準備從趙師兄那里搬過去。趙師兄拉住了她,說:“其實這么多年,我一直很喜歡你,卻一直沒有勇氣同你說,江月,留下來吧?!?/p>
何江月很是詫異,因為她從來都不知道他的心意,她一直將他當成兄長,她輕輕地拉開了他的手,說:“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可是趙師兄,抱歉?!?/p>
09
離婚后,何江月在家整整頹廢了三個月,像是自虐般一遍遍地看著李亦橋和蔡冰的通稿。直到有投資商找到她,請她拍戲,她才從那種狀態(tài)中解脫出來。
選定的男主角已經(jīng)進了劇組拍了兩天,可是他的身體狀況出現(xiàn)了一些問題不能繼續(xù)拍攝,不得已,片方只好重新選男主角。
何江月心中沒有合適的人選,這時制片人發(fā)聲:“李亦橋吧,何導(dǎo)你覺得怎么樣?”
何江月一愣,這么多年因為各種原因都沒有和他合作過,現(xiàn)在……她稍微猶豫了一下:“如果他接,就他吧?!?/p>
沒有想到他還真的接了。
很快,李亦橋進了組,兩人幾乎是默契地裝作不認識。這是離婚后的第一次見面,何江月沒敢細看李亦橋,打了招呼她就轉(zhuǎn)身繼續(xù)工作。她向來對工作很認真,在拍攝的時候,她對李亦橋與對其他演員并無差別,就好像兩人從未相識一般,李亦橋亦是神色冷淡。
不久后,蔡冰來探班。正是休息的時間,她一進入片場,就和李亦橋膩在一起,將頭埋在他的脖頸處。工作人員都眼神曖昧地看著他們,甚至有人開起了玩笑,而何江月則默默轉(zhuǎn)過頭去。
晚上她收工回酒店,好巧不巧剛好在電梯里遇到李亦橋和蔡冰。蔡冰挽著他的手,見到何江月進來,還恭敬地喊了一聲“導(dǎo)演”,而李亦橋神情冰冷。
整個劇組的工作人員都住同一樓層,出了電梯,何江月看到李亦橋?qū)⒉瘫鶐нM了他的房間,在李亦橋關(guān)門的瞬間,何江月的余光瞥到他突然朝蔡冰俯下身,他應(yīng)該是要親吻她,何江月想。
蔡冰一共在劇組待了三天,白天,她都會在旁邊看著李亦橋拍戲,他休息的時候,蔡冰蔡冰挽著他散步,而李亦橋神色溫柔,常常低著頭跟蔡冰說話。
正是黃昏,陽光像是金色的花粉,落了人滿身滿臉。李亦橋看上去很快樂,何江月好久都沒有看到他這樣笑過了,馬路上落滿了金黃的梧桐葉,偶爾被李亦橋踩到,發(fā)出細碎的輕響,那輕響像是何江月的心碎。
何江月暈倒是在蔡冰走后的第二天,那天他們起早拍一場清晨六點的戲,拍著拍著她的腦袋就開始昏昏沉沉的,她感覺頭一重便徹底地昏了過去。
“導(dǎo)演?導(dǎo)演!”片場一片嘩然。
李亦橋聽到聲音望過去,一眼便看到了暈倒的何江月,他的臉色都變了,急急地撥開人群跑了過去,有人試圖去抱何江月卻被李亦橋推開。
他小心地抱起何江月,聲音都在抖:“江月?江月?”
李亦橋這才發(fā)現(xiàn),她臉色十分憔悴,瘦了許多,體重輕得不像話,李亦橋的眼睛有些發(fā)酸。
該怎么辦?他該怎么辦?太過緊張,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愣怔了數(shù)秒,李亦橋才意識到該送她去醫(yī)院,可是這會兒他連車都不會開了,于是他讓助理開車,而他則一直在后面抱著何江月。
10
何江月醒來時已經(jīng)是第二天,她手上打著點滴,偏過頭便看到了李亦橋,他坐在椅子上,頭靠著椅背,閉著眼睛。
何江月想坐起來,她才動了一下,李亦橋便醒了。他探過身,關(guān)切地望著她問:“感覺怎么樣?”何江月注意到他的眼睛里全都是紅血絲,下巴上也長出了胡茬兒。
她心里有些觸動,可是一想到他的所作所為,她又偏過頭。
“餓不餓?我去買早餐?!钡攘嗽S久何江月都沒有回答他,考慮到醫(yī)生說她暈倒的原因,李亦橋還是走了出去。
沒過一會兒,有人又推開病房門,何江月以為是李亦橋回來了,沒有想到是趙師兄。
“怎么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趙師兄聽醫(yī)生說何江月是因為好幾天都沒有吃東西才暈倒的,低血糖加上營養(yǎng)不良。
趙師兄嘆了一口氣,道:“是因為李亦橋?江月,我們一起讀了六年書,又是那么多年的朋友,有什么事情不可以跟我講?”
或許是在醫(yī)院的緣故,何江月終于肯敞開心扉:“離婚之后,我不哭不鬧,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現(xiàn)得那么冷靜,是不是你們都以為我根本不在乎跟他離婚?”
事實上她恨透了李亦橋的背叛,所以她內(nèi)心越是在意,在他面前就越表現(xiàn)出毫不在意,這樣看起來她才不那么可憐。
離婚后的三個月是怎么過來的?整整三個月她都待在房間里,分不清白天黑夜,她都把窗簾拉上,燈關(guān)著,在黑暗中緊緊地抱住自己,有時甚至出現(xiàn)幻覺,看見他回來了,以為和他離婚只是在做夢。
她的眼淚流了下來,悲哀地說:“他怎么可以將那個女人帶到我的面前?我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我明明是那么愛他。”
“李亦橋,你都聽到了嗎?”趙師兄忽然側(cè)過臉說。
何江月愣住了,她看見李亦橋出現(xiàn)在門口。趙師兄站起身退出病房。
李亦橋的眼睛通紅,他向她走了過來,握住她的手,頭垂得低低的,仿佛還是當年那個少年,他聲音哽咽地說:“我以為你不愛我了?!?/p>
其實從這段感情的最初,李亦橋就一直沒有安全感,她從來不許他公布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他也一直知道趙師兄喜歡她,他知道自己幼稚而趙師兄成熟,何江月又向來是喜歡成熟的男子,他其實一直很嫉妒趙師兄。
在后來的冷戰(zhàn)中,他是故意氣何江月,其實那天他看到了何江月跟著他來到江邊,卻故意和蔡冰演戲,他以為她會生氣、會憤怒,可是她一點兒也不在意地離開了,讓他不禁懷疑她是不是不愛他了。
他開始害怕,他想要證明她還是在乎自己的,于是變本加厲地和蔡冰來往,想讓她生氣。好像只要她生氣了,就代表她還愛他。蔡冰因他曾幫助過自己,又給了自己的資源而同意配合他演戲。只是沒想到,何江月不僅沒有想象中的生氣,反而神色平淡地跟他離了婚。
他將額抵在她的手背上,解釋道:“我和蔡冰從來都沒有什么,我只想讓你生氣、嫉妒,這樣我才能感覺你是在乎我的,我只是想讓你多在乎我一點兒點兒而已?!?/p>
手背滾燙,是他的眼淚掉了下來。
何江月也紅著眼睛,啞著聲音說他幼稚。
“我本來就幼稚,從我愛上你開始,就注定這輩子只對你幼稚?!?/p>
何江月想笑,卻忍不住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