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讀@兔U-樂
我這人挺懶的,朋友們也知道我這毛病。搬進新家,陸陸續(xù)續(xù)有人過來祝賀啊參觀啊指點啊,手里也沒閑著,提著各種對我所謂了如指掌、度身定購的“百無一失”。
于是,我有了六個掃地機器人、一臺洗碗機和一張自動按摩椅。男友在知道這一情狀的當天,特地再買了一個掃地機器人,說是集合七龍珠能呼喚神龍,他想許個愿望希望我能變得勤勞溫柔。我翻了翻白眼,最后選擇原諒他,當他口不擇言,其實心里覺得我是個白雪公主。
日子悠悠地過了三個月,我也就只高興了兩周。掃地小矮人不知疲倦地罰寫弓字,碰到沙發(fā)縫隙處電視柜隔板間,頭也不低眼都不眨地來去自如,留我一時無事可干,居然思考起人生哲學:如果我不累不煩不苦不勞而獲,那我究竟有沒有在不累不煩不苦不勞而獲?正如人不知道或者忘記了做某件事“累”的感覺,也就無所謂“不累”的說法。
我開始懷念周六日加班到半夜,潔癖卻硬生生地拽著我大掃除。因為煩躁策劃案還沒做完不知道周一怎么向經(jīng)理交代,一時成了凌遲掃帚的劊子手;廚房洗手臺放滿油膩膩的鍋碗瓢盆,我邊摳堵住洗碗池下水道的骨頭魚刺,邊揉著酸腰痛背感慨獨立真難。偶爾撒撒嬌,讓男友幫著按摩頸椎和腳板,結(jié)果動作沒輕沒重,還能吵吵架拌拌嘴。
就像沒多少人愿意連到諾齊克所說的體驗機上,躺著睡著體驗自己所渴望的一切,感受到毫無缺憾的幸福。人沒有自己動手經(jīng)歷,豐衣足食舒服自在不過幻象而已。最糟糕的,幸福還是批量生產(chǎn),設定一視同仁。智能化反而讓人失去了自定義生活的樂趣。
當然,也不是說我熱衷科技落后的日子。只是相對于智能生活,我更愿意自在生活。我不追求諾齊克體驗機里的輕松愉悅,我更傾向決定是否接上機器的動作。
稱個體重不用把體脂水分蛋白質(zhì)骨量通通告訴我,不想看又忍不住看了之后又憂心忡忡地看體檢報告的時刻一年兩次就好。抱著個水杯,別老提醒我適飲溫度,記錄分析我的飲水時間分量頻率,落在哪兒了就響啊抖啊害我回去拿,還不能心安理得地鬧著換一個。就是憋得慌,想輾轉(zhuǎn)反側(cè)回憶上下五千年,助眠儀的阿爾法波偏偏打擾我失眠。
雖有時氣急大喊,為什么生活不賜我一個無可挑剔的智能男友?!可要真是無論情緒天氣干什么,他都先甩給你是什么為什么怎么辦的鏈接,機械般地三句不離“親親”,我大概會給個中評。偶爾我還挺樂意碎嘴的他沉悶無聊、不解風情,也期待著今年圣誕,直男審美會給我送什么奇葩禮物呢。
但是智能化的洪流恐怕是擋也擋不住了,不過我想我會有選擇地拒絕收貨。王爾德說:“人生只有兩種悲劇:一種是人無法得其所欲,另一種則是他得到了。”我大概就是后一種買家。因此我們很容易對它們產(chǎn)生適應。另一方面,短暫的適應如玩四天失蹤、自由落體跳傘或聽音樂會,你不可能對它們產(chǎn)生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