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本棟
小時候特愛玩一個叫“賊偷冬瓜”的游戲。明月高懸的晚上,月光給大地抹上了一層神秘的銀灰色。銀色月光下,閃動著幾個“夜貓子”的身影,他們正在玩“賊偷冬瓜”。我就是這個游戲中的“導(dǎo)演”。這“冬瓜”,其實是人扮的。游戲開始前,我先命令“冬瓜”們在一個偏僻的角落里蹲下,警告他們不準(zhǔn)亂動,然后大喊:“游戲開始!”立刻,“老大爺”慢慢地走進(jìn)菜園,拍拍這個“冬瓜”敲敲那個“冬瓜”,還自言自語地說:“冬瓜、冬瓜,快點長大!”那樣子真逗,我們?nèi)滩蛔 皳溥辍钡匦Τ鰜怼@個游戲我們百玩不厭,每一次都沉浸在冬瓜笨拙憨厚而又可愛可親的形象中。我也因此深愛上了冬瓜,愛它的營養(yǎng)美味,更愛它的平和敦厚。
冬瓜外青翠,內(nèi)白嫩,個兒長得十分粗壯。要么扁圓枕形,要么呈長筒形,樣子雖說不怎么好看,卻有一種穩(wěn)重感。冬瓜味甘淡,性微寒,含有豐富的鈣、磷、鐵等多種維生素;冬瓜的籽、葉、藤、根、皮,均可制作成中藥,有利尿、解毒、清熱、消痰等療效;冬瓜中含有丙醇二酸,有瘦身減肥和美容的功效,常食冬瓜能防止人體發(fā)胖;冬瓜的瓜瓤嫩白綿軟,常用它洗臉擦身,可除去皮膚的褐斑色,保持皮膚柔軟光潔白皙。
冬瓜如麻將里的“混子”,是蔬菜界的“百搭”??梢源钆涞氖巢暮芏?,葷的有排骨冬瓜湯、火腿冬瓜湯、老鴨冬瓜湯、牛肉紅燒冬瓜等;素的有“白玉羅漢”、“八寶冬瓜盅”等。袁枚《隨園食單》里記載:“可葷可素者,蘑菇、鮮筍、冬瓜是也。冬瓜之用最多。拌燕窩、魚肉、鰻、鱔、火腿皆可?!倍献约簾o味卻因為搭配其他的百味而活出了不同的滋味,猶如一個“老戲骨”,能烘托不同的主角,而自身又得到很好的發(fā)揮。
記憶中奶奶是極愛種冬瓜的,房前屋后空地多,奶奶瞅空就種上幾窩冬瓜。冬瓜好種,打上一個窩,填上雞毛豬糞,再把冬瓜秧栽上就完事了,之后就不管不問了。蒿草瘋長,冬瓜秧也不閑著,借窩中力氣,拼命伸展身子,藤走蔓跑,占了大片的地皮。農(nóng)家事多,種下就種下了,靠天收,懶得多過問。只等秋天收獲,一窩冬瓜,收上十個八個大冬瓜,不算稀奇,碼在堂屋里,好看得不得了。
奶奶把冬瓜切成片,放些青椒,便是“青椒炒肉片”;或者是放在沸水里,撒些蔥花,便是“鮮豬肝湯”。我最喜歡吃的是把冬瓜剁成砣,和著自家曬制的豆瓣醬,燜成色味俱佳的“紅燒肉”。那種香味,那種幸福,時隔多年,還縈留在我的記憶中,久久不散。
老冬瓜最好吃,清燉紅燒做湯,滋味大不一樣,吃了還想吃。冬瓜個大,一只一般都有十到二十斤,切開了一家吃不了,就切成一截一截的,左右鄰居分食。一家吃冬瓜,一個村子冬瓜飄香,倒成了一段時間里鄉(xiāng)村獨特的味道。這多在冬季,炊煙升騰,滋味特別而厚道。
如今人們講究吃“綠色”食物,相對于農(nóng)藥超標(biāo)的青菜,催熟劑催紅的西紅柿,膨大劑膨大的青椒茄子而言,冬瓜是最為安全的。除此而外,冬瓜的簡單和樸素,無味而至味,自有一種令人心曠神怡的愉悅感從味蕾上飄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