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林

我的“5·12”汶川大地震紀實
——一名普通森林警察的抗震救災實錄

劉曉林

前言

至今還清楚記得，2016年10月1日，身處南京的我接到妻子的電話，說臥龍的公路終于修建完交付使用了。聽到這條喜訊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省道303線公路是臥龍自然保護區(qū)出入的唯一通道，臥龍人民盼望了8年終于貫通使用，它的建成對于臥龍人民的意義不僅僅是從此出映秀到成都更加快捷安全，還意味著8年前開始的“5·12”汶川大地震災后重建工作終于全部結束，幸存下來的人們的生活將翻開新的一頁。在此時，我又想起了“5·12”汶川大地震后抗震救災和災后重建的每一天、每一年。那是一段沉重、哀傷、艱辛的日子，但更是一場不屈、奮斗、自強的歷程！

地震襲來

臥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位于四川省汶川縣境內，面積840余平方公里，實有人口5000余人，藏漢雜居。這里風景秀麗、氣候宜人，這里有豐富的生態(tài)資源，這里也是國寶大熊貓的故鄉(xiāng)，擁有全世界最大的單一物種研究機構——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而臥龍森林公安局就坐落在保護區(qū)的中心所在地——沙灣，下轄臥龍、耿達2個派出所。2008年，我是臥龍派出所指導員，由于派出所與研究中心開展社區(qū)警務合作，在研究中心所在地核桃坪的熊貓飼養(yǎng)場內設立了警務室，由我負責開展警務室工作。

5月12日中午在警務室，我一邊用筆記本電腦寫著工作記錄一邊構思著下午的工作事項。14點28分，突然感覺地面有些震動并有噪聲，起先沒在意，但幾秒內地面震動聲變大了，震蕩變得劇烈，這時人們才反應過來是地震了。當我試圖站起來時才發(fā)現(xiàn)地面搖晃得就如在風暴中顛簸的小船，根本沒法站直身體，我四肢著地向警務室外爬去，身后傳來巨石滾落的聲音。當我連爬帶跑地到了10多米外的小廣場后，一看身后警務室已被巨石壓塌了一角。我驚魂未定地站起身，看見周邊已聚集了10多個人。突然，大家聽到劇烈的轟鳴，仿佛炸彈在頭頂炸響，只見河對面的高山黑壓壓地撲向我們——山崩了，周邊的人四處奔逃。我看著崩塌的山石心里想：今天要死在這里了。不知過了多久，好像只有一會兒，又仿佛有一個世紀。我的耳中先傳來無盡的轟鳴聲，漸漸又聽到了人們的嘶喊；我的眼前先是黑沉沉的灰霧，后又是閃爍晃動的身影。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都還完整，還沒死！身邊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有的兩眼茫然，有的驚魂未定，有的大聲哭泣，每一個人都滿頭滿臉的一層灰。人們自發(fā)地慢慢聚集在小廣場這個飼養(yǎng)場內唯一安全的地方。我認真清點了幾遍，共75個人，包括33名外國人和10余個中國游客。后來才知道山崩時有人被砸死了，只是當時沒有發(fā)現(xiàn)。

生命不容等待

大地還在輕輕抖動，低沉的咆哮無時無刻不在宣示著它的無情。這個時候周邊只有我一個人是穿著警服的，人們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向我聚焦。在找人安撫了哭泣不止的一位外國小姑娘后，我跟研究中心管理人員黃炎商量下一步怎么辦。被困在飼養(yǎng)場的人有研究中心工作人員，有外國義工，有境外游客，也有國內游客?，F(xiàn)在最關鍵是要從狹窄的飼養(yǎng)場里將人全部撤至安全地區(qū)，但四處灰蒙蒙的已看不清楚，只聽到不時傳來山石崩塌的聲音，必須組織熟悉環(huán)境的工作人員冒險先把撤離路線找到才行。沿著山邊的搜索隊傳來了不好的消息：由于飼養(yǎng)場一側的橋頭山體發(fā)生大面積崩塌、落石不斷，人員無法通行，而橋梁是我們唯一的撤離通道。我們于是又沿著河邊向橋梁方向搜索，到達橋下看見橋梁還基本完好，只需要從橋底下搭4、5米高的梯子就能將人送到橋上。有了撤離的希望，大家就有了十足的干勁，有人找來兩架梯子，有人找來鐵絲、鉗子等工具，七手八腳地將生命的天梯搭了起來。我們首先組織境外人員有序撤離，然后是境內游客、飼養(yǎng)場女職工，最后只剩下了11個人沒有撤離，分別是我和黃炎、韓洪應、衡毅等飼養(yǎng)場男職工。

我們11個人為什么沒有撤離？因為黃炎說飼養(yǎng)場里的熊貓也要撤離，特別是14只熊貓幼仔必須撤離。于是，我自愿留了下來，飼養(yǎng)場的10位男職工自愿留了下來，我們不是不知道危險，當時飼養(yǎng)場兩邊不斷傳來山體崩塌、巨石滾落的聲音，四處濃厚的灰霾又讓你看不到真實情況，無形的壓力才最讓人心生懼意，但搶救生命容不得等待！警察的職責不容退縮！我們圍成半圓，都把右手伸出來搭在一起，共同高呼：為了熊貓，拼了！然后一起義無反顧地沖向熊貓幼兒園，那里有14只熊貓幼仔在等著我們。幼兒園內，熊貓幼仔全都在木臺上用爪子緊緊抱著木樁，可憐而又惶恐，當我們去抱它們時不得不將其爪子使勁掰開，這時熊貓幼仔出于本能地反抗，對抱它的人又咬又抓。忍著被抓咬的疼痛將熊貓幼仔全部安全轉移后，黃炎說還要再進去把奶粉再背出來，不然熊貓幼仔沒有糧食。我們11位勇士又沖進飼養(yǎng)場內背出了幾十口袋奶粉。

當我從核桃坪撤離到沙灣時已是17點多了，下車后我趕緊去臥龍森林公安局去報到。在路上偶然遇到了妻子，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我，她雙眼有一點微紅，還有一絲水霧，我問：爸媽都沒事吧？她低啞著回答：沒事。我遠遠地看見岳父母小賣部的屋頂已經(jīng)塌了，我知道這時候妻子和岳父母也需要我的幫助，但是在這場可怕的災難中受災的不僅僅是我一家人，還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家庭都受了災，他們更需要人民警察的幫助！我只能與妻子擦身而過，與她的交流前后不到10秒就又匯入人群中向公安局跑去。

在去臥龍森林公安局的路上，我向王剛副局長報到后接到的第一個指令就是跟隨他一起去足牟溝搶運炸藥出來，為排除英雄溝堰塞湖作準備。英雄溝位于沙灣上游1公里處，比沙灣海拔高近百米，如果形成堰塞湖將會威脅在沙灣的上千名災民的生命安全。王剛帶領我及其他民警一同向足牟溝民爆物品倉庫出發(fā)。足牟溝是極為狹窄的“V”形山溝，民爆物品倉庫就建在溝內1公里多的河谷地帶。溝內道路已經(jīng)無法通行，兩邊山體還在不時滾下石頭。為了安全通過落石區(qū)域，大家單個地向前沖，其他人負責觀察落石。最后搶出了數(shù)箱炸藥和雷管。我們又馬不停蹄地趕到英雄溝，王剛副局長安排由我和民警在溝口守著炸藥、雷管，他進溝去勘查情況，如果需要爆破堰塞湖再用對講機通知我們將炸藥運進溝。他進溝后，我們焦急地等待著命令，大家都明白王剛副局長是把最危險地任務攬在了自己身上，而讓我們在安全的地方等待他。經(jīng)過了難熬的1個多小時，在天剛擦黑時王剛副局長氣喘吁吁地跑了出來，告訴大家一個喜訊：英雄溝內沒有形成堰塞湖，之所以一直沒有水流出來是因為地震后溝底形成地下裂縫，水沿地下裂縫流走了。

自強不息

地震之后，水、電、通信當即中斷，道路全毀，臥龍成了一個與外界完全隔絕的孤島。天陰沉沉地下起了綿綿細雨，就像人們沉重的心情夾雜著低咽的哭泣，在史無前例的大災難面前大家是那么的無助和驚恐，在永恒的大自然面前人終究是渺小的。據(jù)后來統(tǒng)計，地震中臥龍民居倒塌98%以上，死亡人員129人，失蹤人員6人，熊貓死亡1只，動植物資源損失無法估量。

12日下午，我就領了一支微型沖鋒槍，從當天開始民警們24小時不停地輪班武裝巡邏。因為受損的房屋內所有財物還沒有轉移，受災群眾又都聚集在安全區(qū)域，導致財物無人守護，這時民警必須站出來充當群眾財物的守護者。微型面包警車被放到受災群眾聚集區(qū)域充當臨時警務站，民警們輪到巡邏的就下車走路巡查，輪到休息的就上車暫時休整。就是這樣不停地堅守，那么多無人守候的空房屋、那么多財物，在抗震救災結束后居然沒有發(fā)生一起侵財類案件，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

地震后，在沙灣有上千人需要吃、需要住。傷員需要醫(yī)治救護，學生需要安頓，怎么辦？上千雙期盼的眼神在等待。臥龍?zhí)貐^(qū)（管理局）迅速成立了抗震救災指揮部。12日，指揮部一聲令下，由公安民警負責協(xié)調施工單位征用所有車輛篷布、彩條布，搭建臨時帳篷供傷員、學生等使用；13日，又是一聲令下，由公安民警帶隊將區(qū)內各個超市、小賣部、糧油店的所有食物全部征用，實行統(tǒng)一管理、統(tǒng)一分配。在關鍵的時候、在緊要的關頭，總是缺不了公安民警挺拔的身影，只要有他們在，任何任務都能圓滿完成。他們和群眾一起在食堂吃飯，每頓飯就是一碗稀飯就菜湯；他們跟群眾住在一起，警車既是警務室又是休息室。

從核桃坪撤離的33名外國人回到賓館以后，賓館房屋已無法居住，他們將行李搬到大客車上，然后一個個驚恐地守在客車上，緊閉著車門。民警們與他們溝通后才明白，他們的驚恐不僅僅是因為經(jīng)歷了可怕的地震，他們更擔心災民會搶他們的財物、傷害他們的生命。這也情有可原，畢竟美國在“卡特里娜”颶風之后所發(fā)生的一切大家還記憶猶新。但他們不了解中國，不了解中國人民，更不了解中國人民警察。臥龍人民在空前絕后的災難面前，在死亡的威脅面前，在面對幾十年的辛勞毀于一旦的時候，他們雖然痛苦卻沒有被壓趴下，在廢墟上仍然堅韌地尋找著希望。沙灣聚集了上千人但社會秩序井然有序，人們不等不靠自力更生的事例比比皆是，沒有人因為天天喝稀飯而報怨，沒有人等著別人的幫助。治安巡邏隊中不僅僅有民警，還有各行各業(yè)的群眾，臨時食堂里不僅僅有單位職工，更多的是主動幫忙的老百姓，大家都把抗震救災當成自己的分內事，我想“我為人人，人人為我”就是指這樣的人、這樣的事吧！這些外國人在與我們溝通之后，先是將信將疑，后來通過觀察之后他們完全改變了對中國和中國人的認識。當這批外國人都安全返回自己的國家后，美國夫婦羅伯特、伊麗莎白在接受中央電視臺采訪時說：當?shù)氐木旆浅?yōu)秀，沒有趁火打劫或是擾亂治安的事件發(fā)生，一切都井井有條，我們享受了優(yōu)先待遇，人們讓我們先用餐，非常感謝他們。

汽柴油是抗震救災必不可少的能源，交通工具需要它，救災機械需要它，辦公、照明發(fā)電也需要它，而臥龍加油站在地震后已經(jīng)損毀。13日下午，指揮部指令由公安、武警等組成突擊隊必須將汽柴油挖出來?！芭P龍加油站”建于沙灣下游7公里處山崖下，房屋及加油設施已全部被巨石砸爛，油罐被埋在巨石下面。人們一邊注意觀察山崖的落石，一邊指揮機械將巨石一塊塊挪開，剛挖到泥土就散發(fā)出汽柴油的濃烈味道，這時為防止產生火花引爆汽油已不能再用機械挖掘，王剛、劉其林等民警拿著鐵鏟一鏟一鏟慢慢地挖開泥土，味道越來越濃人們也越來越小心謹慎，就這樣挖了一個下午才成功將汽柴油管道全部挖了出來，當晚沙灣終于有了星星點點的照明。

指揮部特批，晚上巡邏的民警每人可以從物資管理處領取方便面一包，啤酒一瓶。你沒有看錯，就是啤酒一瓶，但這卻是無奈的決定，因為地震后渾濁的河流、山溝水已不能飲用，征收的礦泉水只能供傷員、小孩和國寶大熊貓飲用，食堂用水都是從幾公里外的山腳滲水處一瓢一瓢匯集，晚上巡邏的民警勞動量大補充水分就只好發(fā)啤酒啰。

骨肉親情

13日晚23點過，我當班巡邏到岳父母的帳篷前時聽到嚶嚶的低泣，依稀分辨出是岳母的聲音。帳篷里燃燒的蠟燭仿佛隨著哭聲在顫抖，妻子紅腫著眼睛小聲地安慰兩位老人，岳父低垂著頭，哭泣流淚的岳母抱著沉睡的小侄兒。我將妻子叫出來問，原來岳父母聽收音機了解映秀是震中，房屋全塌了，死了很多人，而小侄兒的母親就在映秀幼兒園工作，如果她走了就留下才一歲多的小侄兒了，岳父母于是越想越可憐、越想越悲痛。這時的我想進帳篷卻邁不開腿，想安慰二老卻張不開嘴，我害怕一張開嘴自己先哭出來。我問自己：在都江堰的父母、女兒還好嗎？我不知道，我也想知道。我也是聽收音機才知道是史無前例的8.0級大地震，臥龍受災了，映秀受災了，都江堰受災了……到處都很慘，每一天廣播里都是無望的尋人啟事，但臥龍通信、交通與外界完全隔離，我們連向外界報平安、發(fā)尋人啟事的機會都沒有，死了那么多人，也傷了那么多人，我那地震時身處都江堰的父母、女兒還好嗎？我不知道?。?！我只有告訴自己：還有同事在等著我，還有工作在等著我，就讓工作占有我的時間，就讓勞累耗盡我的精力，讓我沒時間想、沒力氣想！我只有靜靜地離開了帳篷。

14日上午9點過，我還在微型面包警車里迷迷糊糊地休息，王剛副局長拍了拍車窗，叫我們：起來，起來！我爬出車外，人們都在沖著天上激動地叫喊著、跳躍著，順著大家的視線我看見一輛軍綠色的直升機正緩緩飛來，在沙灣懸停了幾秒后又向上游飛去。王剛、我趕緊與民警們一同向上追趕，身后是成百上千的群眾。終于在上游約一公里多的地方有一片開闊的操場，直升機懸停在操場上空向下投著援助物資。王剛副局長立即安排民警們一批外圍警戒，一批到操場上收集援助物資。在警戒區(qū)外，有人跳躍著向直升機揮手，有人跪在地上哭泣，有人高喊，有人在笑，我突然明白大家為什么這么激動了。因為他們看到了希望，經(jīng)過幾天的與世隔絕人們知道黨和國家還在關心著我們，外面的人也在牽掛著我們，雖然只是一架直升機但卻架起了臥龍與外界的橋梁，這一刻人們戰(zhàn)勝災難的信心更足了。自此以后，每天都有2、3架次的直升機到來，送來了食物、衛(wèi)星電話、帳篷等，帶走了傷員、游客以及尋找家人的平安條。

有了衛(wèi)星電話，臥龍與外界終于有了直接聯(lián)系。特區(qū)抗震救災指揮部不需使用衛(wèi)星電話時就讓老百姓依次打電話報平安，為了讓所有人都能盡快與外界親屬聯(lián)系，規(guī)定每人只能打一個電話且時間有限制。人們在衛(wèi)星電話前自發(fā)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沒有人刻意維持秩序，人們一個個安靜有序地排隊等待，看著隊列前面的人打完電話后有的淚灑當場、有的激動喜悅，人們都在內心為同樣受災的親人們默默祈禱平安。15日晚上12點過，我當班巡邏交接結束后跑到隊列后邊排隊等著打電話，半夜以后打電話的人漸漸少了些。凌晨2點多終于輪到我了，我雙手微微顫抖著拿起衛(wèi)星電話撥出了父親的手機號碼，接通前幾秒鐘的等待令人窒息，然后我聽到了話筒里傳來熟悉的待機聲音，我的心放下了一半，父親的手機能接通至少說明他不會有太大的事。等待了20～30秒后，父親終于接通了電話，傳來熟悉而親切的聲音：“喂！曉林??？”我穩(wěn)住情緒說：“爸，是我。你還好嗎？媽還好嗎？臘雨（我女兒的小名）還好嗎？”父親說：“都很好，你不要擔心，我們現(xiàn)在安置在農家樂里，你們都還好嗎？”我說：“都很好。”父親又讓我跟女兒通了電話，簡單囑咐幾句之后我掛斷了電話。感覺仿佛天也不那么暗沉了，數(shù)日的疲憊焦慮無影無蹤，心里充滿了喜悅，小跑著到岳父母的帳篷將消息告訴了妻子。

送戰(zhàn)友，傷離別

16日上午9點過，從下游又遠遠地傳來直升機的轟鳴聲，王剛副局長放下飯碗向停機坪跑去，我和其他民警在其身后跟隨。到了停機坪，一架軍綠色的貨運直升機慢慢停在了操場上。按慣例由我負責在外圍警戒，王剛帶領幾個民警負責搬運直升機上的援助物資。當時直升機螺旋槳還在飛快地轉動著，后來才知道為了減少油耗直升機在短時間停留時不會停機。機艙后部的門打開后，王剛副局長等人將物資來來回回搬到直升機左側堆放，直升機駕駛員在尾槳右側做著安全警戒，一個女孩手持照相機不停拍著搬運物資的人。我距離直升機20余米遠，兩耳只聽到轟鳴聲，遠遠地還能看見螺旋槳不停在旋轉，走近后完全看不清旋轉的螺旋槳。拍照的女孩半蹲著邊拍邊挪動位置，她的眼睛只盯著正前方卻沒有注意到自己一點點靠近還在旋轉的尾槳。當她專注于拍照時也許是地滑，也許是地面坑洼，她失去平衡倒向尾槳的方向。王剛此時正向直升機尾艙走去，見狀一個箭步?jīng)_過去推了女孩一把，女孩退后了幾步，同時只聽“咣”的一聲，王剛卻被尾槳打中，瘦高的身軀重重倒在了地上。霎時大家都懵了，“醫(yī)生！醫(yī)生！”驚恐中叫來了醫(yī)生，救治了王剛后醫(yī)生卻哭得像個小孩。其實那已不能叫救治，因為王剛同志已經(jīng)永遠地閉上了雙眼。我久久地不能接受現(xiàn)實，一個剛剛還鮮活的生命怎么說沒就沒了呢？一位可敬的領導怎么說倒就倒下了呢？強烈的不真實感沖擊著我的大腦。后來，大家把王剛挪到干凈的白布上，小心地遮蓋了他的傷口，低著頭圍成一圈久久不語。5月16日是王剛的忌日，5月16日也是他的生日??！這一天他把生存的希望留給了別人，卻把死亡的痛苦留給了自己！這一天他以生命踐行了入警誓言，告訴世人他無愧于警察這份職責！事后，王剛的妻子徐茂惠忍受著失去親人的傷痛從撫恤金中拿出5萬元捐贈給災區(qū)，只是為了了卻王剛同志幫助災區(qū)、幫助他人的遺愿。

5月17日上午，舉行了王剛同志犧牲告別儀式，簡陋的靈堂內戰(zhàn)友們站得筆挺護在棺木左右，沒有花圈卻有上千老百姓的自發(fā)祭奠，沒有哀樂卻有大家沉痛的哀傷。在抬棺木出靈堂后，人們自發(fā)地跟隨著送行，人群逶迤著有百多米遠。在抬棺木上山的時候，當?shù)赜薪?jīng)驗的群眾自發(fā)地幫忙，前面粗繩拉，后面壯漢扛，一步一挪艱難地抬上了半山腰。下葬時，響徹山谷的槍聲是我們與親愛的戰(zhàn)友依依道別，送戰(zhàn)友，傷離別！王剛同志，您的遺愿有我們完成，您的精神由我們傳承！您安息吧?。?/p>

打通生命線，迎接新希望

5月18日，天放晴了，陰霾漸漸散去。人們都在加緊節(jié)奏抗震救災，地震帶給我們的傷痛一生都不會消散，但生還的人們必須堅強地活下去，眼睛要盯著希望，步子要邁向幸福！

從地震開始到18日我?guī)缀鯖]有正常地洗漱過，頭發(fā)里一抓一指甲蓋的泥垢，渾身也是黏糊糊的汗垢。趁著放晴天熱，我與不當班的同事們一起趕到皮條河邊一小水塘里，水塘小而淺，經(jīng)過幾日沉淀水已清亮，泡在還有些冰涼的水中，洗掉的不僅僅是汗垢，還有數(shù)日的疲憊，也撫慰了面對地震的驚恐和失去戰(zhàn)友的傷痛。

5月20日中午，省道303線終于打通了，這是全國“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成果，這是搶通道路的人們用舍生忘死的精神一米一米搶通的，雖然沿著小金、雅安、成都繞了一圈兒有400～500公里遠，但這是臥龍通向外界的生命通道，是臥龍人民踏向災后重建的希望之路。一輛輛滿載著救援物資的貨車源源不斷地開進了鄉(xiāng)村、學校、機關，為大家送來了生活用品、救災帳篷、食物飲水，人們從激動中沉靜下來，開始搭建帳篷，收拾廢墟中殘存的財物。當天下午，我吃到了地震后的第一頓干飯，菜也不再是湯水，還有幾片肉，雖然不多我卻吃得有滋有味。排隊打飯的人們臉上也多了幾分輕松。抗震救災的結束是災后重建的開始，人們終于懷著傷痛慢慢走上了希望之路！

尾聲

抗震救災結束后，臥龍人民又經(jīng)歷了整整8年的災后重建。2016年10月最后一個災后重建工程結束，省道303線貫通并交付使用，這是臥龍人民的生命線，是臥龍發(fā)展的助推器，歷史終于迎來了災區(qū)發(fā)展經(jīng)濟、提高民生的新篇章。臥龍森林公安局在抗震救災和災后重建中作為一個英勇的集體也獲得了無數(shù)的肯定與榮譽：榮立集體一等功，被國家林業(yè)局森林公安局授予“森林公安系統(tǒng)抗震救災先進集體”，多名民警被公安部授予“全國公安系統(tǒng)抗震救災先進個人”等等，王剛同志被中組部授予“優(yōu)秀共產黨員”，公安部授予“二級英?！?，國家林業(yè)局森林公安局授予“森林衛(wèi)士”，四川省政府授予“革命烈士”稱號。

在即將擱筆的時刻，我回憶起每一個鮮活的人物，每一次英勇的事跡都不勝唏噓，總想把這些珍貴的片段都寫下來，但可惜文筆不暢，難以盡錄。最后，就以我想起“5·12”歲月而夜不能寐時所作的詩《我無悔》獻給大家。這首詩既是對“5·12”抗震救災那段歲月的總結，也是對自己作為一名人民警察、特別是一名森林公安的驕傲與自豪。

《我無悔》

我們勞累的汗水，就是要讓群眾不流淚水，所以我無悔；

我們拼搏的鮮血，就是要讓群眾不流鮮血，所以我無悔；

我們付出的生命，就是不讓群眾付出生命，所以我無悔；

雖然我也是群眾中的一員，但自從穿上警服的那一刻就意味著責任，我無悔！

我有過對妻兒老小的愧疚，有過不被社會理解的失落，有過承擔任務時的壓力，但我唯獨沒有后悔！

（作者單位 四川臥龍國家自然保護區(qū)森林公安局）

（責任編輯 盧維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