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雨東

古驛道上石牌坊

■ 劉雨東

在丁酉年初春，隆昌縣改市之際，筆者走入中國石牌坊之鄉(xiāng)，游覽這一珍貴奇觀。

隆昌素有“四川東大門”之稱，青石是其得天獨厚的礦產(chǎn)資源之一，久負盛名。青石是隆昌的瑰寶，其地理風貌獨特，出露地層均為沉積巖，外觀青色，紋理稠密，光潔細膩，被雨水潤濕后更顯碧澄透綠，成為一道獨特的風景。

牌坊因青石而生，因青石而燦爛永久。此刻，漫步在蜿蜒逶迤由青石板鋪就的巴蜀古驛道上，兩旁是蔥郁茂盛翠綠盎然的香樟樹，陣風過處，嘩嘩作響，似乎是在歡迎遠客的到來。正前方，天運塔方向一座座石牌坊鱗次櫛比，儼然成群，看上去氣勢雄偉、大氣磅礴，令人震撼。

隆昌自古就是西南的交通樞紐。它處在六條古大道的交匯點上，是川、滇、黔、渝重要物資集散地，古因驛道設縣，是商賈云集、文人輩出的地方。

據(jù)考證，當時一些頗有建樹的名流官宦懷著或是千古流芳的向往，或是揚善除惡的目的紛紛立坊。一些商人名儒也極力效仿，一時間立坊積德便成了社會之風，于是一座座“節(jié)孝”“貞節(jié)”“德政”牌坊拔地而起，流傳至今。雖歷經(jīng)數(shù)百年風雨滄桑，依然昂首挺立、堅挺如初。

史料記載，隆昌原先共有石牌坊69座，沿續(xù)至今，因天災人禍，大多已被毀掉，現(xiàn)僅剩17座。除了4座散布于響石、石燕橋及漁箭三鎮(zhèn)外，主要分布在金鵝鎮(zhèn)南北二關的這條古驛道上，在當?shù)赜小芭品灰粭l街”之稱，現(xiàn)已被認定為國家4A級旅游景區(qū)。

這里有德政坊5座、節(jié)孝坊4座、功德坊2座、百壽坊1座、廟宇山門坊1座。由北到南依次為：郭陳氏節(jié)孝坊、禹王宮山門坊（鋤莠安良碑）、牛樹梅德政坊、孝子總坊、劉光第德政坊、肅慶德政坊、郭玉巒功德坊、舒承浞百歲坊、節(jié)孝總坊（除暴安良碑、政通人和碑）、李吉壽德政坊、覺羅國歡德政坊、郭王氏功德坊等。

抬眼望去，這些牌坊沉穩(wěn)古樸，相互映襯，給人以對稱之美感。而且，牌坊群在種類上也有對稱性，南街有節(jié)孝坊，北街就有貞節(jié)坊；南街有孝婦坊，北街就相應有孝子坊；南街有功德坊，北街就有與之相應的德政坊……一排排呈規(guī)模、分類別，堪稱奇跡。

這些石牌坊群多為朝廷頒旨建造，均為四柱三門重檐構造，平均面寬9米，通高11米，大都建造于清道光十八年（1838年）至清光緒十三年（1887年）的49年間，歷道光、咸豐、同治、光緒四朝，已被國務院列為第五批全國重點保護文物。

舉目細觀，無論是牌坊樣式和雕刻其上的文字圖案、圖騰、紋飾、符等，無不工藝精湛、巧奪天工，從石雕牌坊底座到脊頂，從部分到整體，大至立柱、額楊，小到每一塊花版、斗拱、樺頭，無不是雕琢藝術的完美表現(xiàn)，可以說，每一座牌坊都是一件精巧的工藝品，讓人目不暇接、流連忘返。

夕陽西下，余暉裊裊，給牌坊鍍上了一層金黃。站在這里，竟然有恍若隔世之感，似乎昔日那商賈云集，“以道置縣，以道興城”的繁榮景象又浮現(xiàn)眼前；似乎又看到了馱著新鮮荔枝的急馳快馬正從這里向皇城飛馳；似乎又聽到了那悅耳的駝鈴叮當。真可謂：古驛道上看牌坊，座座牌坊不尋常。

期間，不時有匆匆的行人和三三兩兩穿著校服的學生從中穿過，與來自天南地北流連忘返的游客擦肩而過，或報以微笑，或駐足聊上幾句。那一個個凄婉悲壯，既讓人悲又讓人嘆的牌坊故事深深地吸引著我們。有的內(nèi)容豐富，有的蔚為壯觀，有的令人回味無窮，有的讓人思緒萬千，一段又一段鮮為人知的歷史伴隨著節(jié)孝婦們那傾之不盡、訴之不完的清風苦雨和孤獨悲涼……

—郭陳氏節(jié)孝坊是分布在縣城從北到南的第一座，建成于清道光十八年（公元1838），是朝廷旌表郭氏后裔鹽生郭世蕃之妻陳氏為節(jié)孝婦，并由郭氏家族出資為陳氏建造的節(jié)孝坊。牌坊形制為四柱三門三重檐五滴水的青石仿木雕花牌坊，是隆昌石牌坊中的上乘精品，通體采用深體、淺體雕刻技藝，通高15米、面闊9．5米、占地34．7平方米，中門兩根主柱的長、寬、高均超出其他牌坊許多，每根石柱重達10余噸。

據(jù)記載，坊主郭陳氏19歲嫁與郭世蕃為妻，婚五年后得二子，其夫世蕃不幸病歿。時公婆年邁多病，二子嗷嗷待育。陳氏強忍悲痛，獨自挑起家庭重擔，奉老養(yǎng)子，不離不棄，直到81歲去世。

牌坊各級樓蓋瓦當刻福壽紋飾，滴水刻菊花笑紋飾，檐下刻蓮花瓣紋飾，額枋刻如意斗拱紋飾。次樓邊樓蓋下刻“琴、棋、書、鶴”，南北兩面相同；邊框刻綬帶紋飾襯托。言樓下當心間的“五龍匾”為高浮雕，匾正中一龍口吐豪光，匾中端刻楷書“圣旨”二字，喻真龍?zhí)熳又鹂谟裱?；“五龍匾”四周刻火焰飛騰紋，意為圣恩浩蕩，光焰無際。明間正上匾額枋淺雕“雙鳳朝陽”；門楣下雀替為透雕“雙龍吐信”，門楣下方正中倒懸一圓雕寶蓮，意為口吐蓮花。用以上各種雕刻圖案寓意、稱頌坊主的節(jié)行，象征美好未來和光明前景。

次間左右額枋出頭圓雕“窮奇、渾敦、梆杌、饕餮”四兇神。以之守護牌坊東、西、北四方，意為護衛(wèi)坊主的節(jié)守，護衛(wèi)東、西、南、北四方，是其中唯一的一座，在全國牌坊中，也極為罕見。次間左右門楣兩面深浮雕刻飾為戲曲故事《槐蔭記：仙姬送子·衣錦還鄉(xiāng)》，即七仙姑下凡配董永的故事：七仙姑被收回天宮后，把兒子送交給董永的畫面和董永高中后榮歸故里省親的情景；另一出浮雕戲曲故事《大舜耕田》為《二十四孝》之“帝孝”，出自《曲?？偰刻嵋ば㈨樃琛罚骸坝菟?，瞽瞍之子。性至孝，父頑母囂，弟象傲。舜耕于歷山，有象為之耕，鳥為之耕。其孝感如此，帝堯聞之，妻以二女，遂以天下讓焉。”雕刻場面即是娥皇、女英訪舜于歷山之情景。雕刻這些戲曲故事，都是圍繞著贊揚稱頌坊主持節(jié)行孝德這一主題。

—禹王宮山門坊（鋤莠安良碑）看上去非常精致，始建于清高宗乾隆元年（1736年），重建于清穆宗同治六年（1867年）。其上，“蜀楚承靈”四個字的書寫順序從左至右，據(jù)說在中國所有的牌坊里是獨一無二的。其左邊有一處浮雕，次間下匾《三國演義》中“三英戰(zhàn)呂布”的雕刻圖案上，這組雕刻的奇絕之處在于“三英”中沒有手舞青龍偃月刀的“美髯公”關羽，而只有手舞雙股劍的劉備和豹眼環(huán)須的張飛二人，與手執(zhí)天畫戟的呂布大戰(zhàn)。張飛手中使的不是丈八蛇矛，而是青龍偃月刀。據(jù)懂行的當?shù)厝私榻B，因關云長被后代帝王謚為“關圣大帝”，普通石雕會降低了關云長的身份，而且會褻瀆神靈，視為大不敬。故而以張飛手中所持青龍偃月刀代替關云長，以示對“關圣大帝”神圣不可冒犯的敬畏。如此雕刻創(chuàng)意，恐怕在中國石牌坊中也是絕無僅有的。

—牛樹梅德政坊建于清宣宗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為五座德政坊之首，也是五座牌坊中唯一采用鏤空雕刻技藝建造之坊?！芭Ｇ嗵臁敝烂诼〔约八慰h、州、府乃至巴蜀大地傳頌近二百年。他是清道光二十三年的進士，繼任隆昌縣期間，執(zhí)政勤勉，惠澤百姓，疾惡如仇，以減徭役、勸農(nóng)桑、興教育、淳民風、戒科飲、抑胥吏、禁強暴、清獄訟的卓著政績深得百姓擁戴。由于其仁施德政，善舉無數(shù)，政績豐碩，深受百姓擁戴。

在其調(diào)離隆昌一年之后，由隆昌坤耆士民出資修建了“牛樹梅德政坊”。牌坊正背兩面正匾額移用道光御筆“德政”，正上匾分別書“樂之君子”“民之父母”，承重橫梁書“邑侯牛大老爺官印樹梅德政坊”，牌匾正文稱其“才德兼全，恩威并濟”“清慎勤儉，慈惠廉明，尊賢樂善，雅化作人，民安盜靖，政理公平”。正如南關廣場石雕《石牌坊賦》所贊：“詠游子春暉寸草，詳清官明鏡甘霖。雖然七品令，何止百萬才，觀一群德政牌坊，嘆千年清官情結”。與此同時，鄉(xiāng)民們又自發(fā)捐資為其樹立了“牛樹梅德政碑”?！绊牧羰a”四顆陰鐫大字雄厚深邃，第二之“棠”字上面至今留存一大塊白灰泥漿抹面的殘跡將其字覆蓋于下。原來“文革”期間，破“四舊”之風甚囂塵上，為了保護“牛樹梅德政碑”，才用白灰水泥將石碑覆抹一層再刷上白粉，然后，書寫上“毛主席語錄”，破“四舊”頓成“最高指示”……這樣，德政碑被完好地保護了下來，至今，其上仍保留一塊殘漿。我想，這一方面反映了今人對歷史知縣牛樹梅“德政”的敬仰之情；另一方面也是對當時保護者“功績”首肯的實物見證，同時也見證著那一特定的歷史時期。

—孝子總坊建于清文宗咸豐六年（1856年）。一般說來，牌坊都是一人一坊，但這個孝子總坊一共記載了五名孝子。是頌揚孝道而受圣旨表彰，隱藏著“猛虎跪拜孝子朱佐耀”、孝子劉騰龍等人的孝義故事。

—劉光第德政坊建于清宣宗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是隆昌縣城石牌坊從北到南的第5座，在五座縣令德政坊中建造年代排列第二。牌坊的形制、高、寬與牛樹梅德政坊相同，南北明間頂樓檐下均嵌有五龍“德政”豎匾。牌坊明間正背兩面匾額上分別題書有“仁心善政”“政成化洽”八個大字。據(jù)牌坊字板銘文和地方史料記載，劉光第任隆昌縣令后，親自帶領部下與潛入本縣南部屢屢傷害百姓的盜賊展開槍械大戰(zhàn)，最終擊敗猛盜，保護了老百姓生命財產(chǎn)的安全。劉光第4次出任隆昌縣令，前后累計達12年之久。他為官清廉，對百姓的疾苦極為關心，看到隆昌街頭乞丐甚眾，便帶頭捐出半年俸祿，向全縣發(fā)出倡議修建棲流所，收容乞丐，使一百多名無家可歸的人有了一席安身之地，免于凍死、餓死。隨后，他又請來石匠、木匠、泥瓦匠、彈花匠等師傅，教這些乞丐中有勞力的人學手藝，使他們有了自力更生的謀生手段。在被收容的乞丐養(yǎng)好身體后，他又發(fā)給路費送回原籍。

牌坊的字板銘文稱贊他：“撫我黎元，惠我兆庶，不徇不阿，以忠以恕，德洽與情?！迸品淮伍g的匾額上刻有緬懷他的“民說（悅）”“懷之”4個大字。牌坊上的石獅子，雖然已歷經(jīng)了數(shù)百年風雨滄桑，依然栩栩如生，仿佛如昨。

—肅慶德政坊建于清文宗咸豐六年（1856年），是石牌坊從北到南的第6座，在五座縣令德政坊中排列第四。牌坊通高7．7米，面寬6．7米，為四柱三間三重檐五滴水仿木青石結構，南北明間頂樓檐下均嵌有五龍“德政”豎匾。這座牌坊是肅慶上任不到一年且在任上，隆昌縣內(nèi)紳耆士民為他建立的。因為他一上任就為百姓做了大量好事。據(jù)《隆昌縣志》記載，肅慶上任后，適逢是年隆昌大旱，禾苗枯萎，莊稼無收，米價騰貴，百姓無以為生。肅慶一方面帶領農(nóng)民開井找水，抗旱保苗；一方面平抑米價，打擊奸商。還帶頭捐出自己的俸祿賑災。為防止奸商搗鬼，他毎天親到各售糧店檢查升斗、糧價，并且他還冒著沒有欽令開倉要被殺頭的危險，毅然開倉放糧1888石，災民得救于水火之中，領到糧食者無不感涕皇恩浩蕩，在肅慶的帶領下，民眾得以度過災年。隆昌東接榮昌，常受“八面刀”等大盜的危害而難以懲治，肅慶在查獲確鑿證據(jù)和線索后，親自帶兵越境將大盜捕獲，審問查實案情后，將罪惡滔滔的8名盜匪斃于杖下，自此，隆昌縣百姓得以安寧。為此，隆昌百姓無不對肅慶感恩戴德，在向朝廷請旨后，隆昌百姓自行捐錢為肅慶建起了牌坊。牌坊上通體刻滿象征、比喻肅慶“德政”功績的各種圖案，以象征稱頌在肅慶治理下隆昌的一派生平祥和景象。在牌坊明間南北兩面的匾額上鐫刻有“政在養(yǎng)民”“子惠困窮”八個大字，以稱頌肅慶的德政。

—郭王氏功德坊被譽為牌坊中極品的“郭王氏功德坊”，建于公元1887年，高13米、寬8．6米，面積約50平方米。其頂端為火焰寶球圓雕，四周翹角斜飛刺天；檐下刻如意半拱，坊脊上刻有怪獸猛禽、左右分別為“仙子送來”與“大舜耕田”圖案；橫批“樂善好施”的頂上書有“圣旨”二字，以浮雕龍鳳紋飾，以邊框而顯其華貴。

南關有六座牌坊，相隔不過數(shù)米，看著相當壯觀。

—覺羅國歡德政坊建于清穆宗同治十年（1871年），是隆昌縣城石牌坊從北到南的第12座，在五座縣令德政坊中建造年代排列第五。牌坊通高12米，面寬6．7米，為四柱三間三重檐五滴水仿木青石結構，南北明間頂樓檐下均嵌有五龍“德政”豎匾。據(jù)牌坊字板銘文和地方文史資料記載，覺羅國歡系滿人，于同治九年（1870年）始任隆昌知縣。在任職期間，他為官清廉，嚴于律己，對待百姓恩惠德澤厚重，濟困恤貧，捐資辦學，愛民如子，在他的治理下，隆昌百事興盛，政通人和。他急百姓所急，一心為老百姓求雨的故事至今還在隆昌廣為流傳。耆老士紳感念覺羅國歡的恩德，上表奏請朝廷，為他建起了德政坊，并且還請造坊的工匠在牌坊頂樓的正脊上，鑲嵌了一只頭頂官印的石雕公猴，隱含對覺羅國歡“封侯掛印，公侯萬代”的良好祝愿。

—李吉壽德政坊建于清文宗咸豐五年（1855年），是隆昌縣城石牌坊從北到南的第11座，在五座縣令德政坊中建造年代排列第三。牌坊通高12米，面寬6．7米，為四柱三間三重檐五滴水仿木青石結構。他在任期間勵精圖治，實心為民，體恤民情，關心民眾，重視教育，興辦學校，課士平糶，平穩(wěn)谷價。并且，他鏟除強暴，編甲練團，除惡憫農(nóng)，關心民生，勤政愛民，使百姓能安居樂業(yè)。

—節(jié)孝總坊（一）建于清文宗咸豐五年（1855年），一共表彰節(jié)婦188人。節(jié)孝總坊（除暴安良碑、政通人和碑）。

—節(jié)孝總坊（二）建于清德宗光緒四年（1878年），共表彰節(jié)婦、孝子164人。男女同坊，中國牌坊里僅此一例。

—舒承湜（音“時”）百歲坊建于清德宗光緒六年（1880年）。顧名思義是為了紀念舒承湜的百歲生日?！笆郎想y逢”四字為時任四川總督丁寶楨所題。

—郭玉巒功德坊建于清德宗光緒十三年（1887年）?！皹飞坪檬钡纳谱稚倭藘牲c，意喻善事是永遠做不完的。

一路走來，感慨連連，一座座牌坊，一段段歷史，一個個故事。若要了解透徹這一排排“立體史書”的獨特魅力和其精髓所在，要想知悉隆昌石牌坊的奇絕之處，我想只有親自去細細品味，方能真正領略到閃耀在川東大地上的中國石牌坊之鄉(xiāng)的風采。

山東省濰坊市住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