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里住了一只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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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螢回雪

微博：rua碧詩腦洞大到銀河系，卻壓抑不住滿滿的少女基因籠罩了她的所有宇宙。文藝起來寫字要先沐浴焚香，豪放起來三千字并成一行。一個資深校園的文學(xué)寫作者。

我一度懷疑自己的腦袋里居住了一只巨大的鯨魚。很多個晚上，在我本該入睡的時候，它沿著我的腦路緩慢游動，甩起尾巴，濺起水花。它攪動著我原本應(yīng)該困倦的神經(jīng)，讓我本應(yīng)緊緊黏在一起的上下眼皮無法完全合攏，最終讓我徹底清醒。我一睜開眼，就看到了從窗外落進(jìn)屋內(nèi)的白月光，聽到室友發(fā)出熟睡中的呢喃聲。

我多么憎恨這只鯨魚，因為面對它時，我完全束手無策。我跟隨它看到那些讓我抓狂的朋友關(guān)系、生活困境，比如早晨丟掉的50元錢、同學(xué)請我喝咖啡時勸說的話、該續(xù)交的電視費……白天那些蛛網(wǎng)一樣的瑣事，在夜晚的鯨魚搖曳的身姿后面，變成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兇猛地向我襲來。

我很著急，知道只要這只鯨魚到來，我第二天走路時就會變得搖搖晃晃，一整天哈欠連連。甚至有一次，我左腳踩右腳，從地鐵的臺階上摔下去。終于，為了解決自己的問題，我看了中醫(yī)，醫(yī)生說我壓力大，可是壓力大又能怎么辦呢？我非常羨慕那種可以用吃藥來緩解失眠的人。他們不用在意激素影響，不用在意家人的勸阻，只需要吃一兩顆藥片，就可以讓頭腦徹徹底底放松，把整個世界忘在腦后，進(jìn)入安然的睡眠。然而，我卻是那種天生敏感、在乎別人的看法又要強的人。

在我忍無可忍的時候，我休息了15天。這15天里，我試著不去和別人接觸，試圖慢慢地做事，試著讓自己變成一個懶惰的、不操心萬事萬物的“廢柴”。前4天的時候，我依然在失眠，可是第5天的時候，我終于能夠靜下心來“分解”那只鯨魚：除卻讓我沒完沒了地想事情，導(dǎo)致情緒焦躁之外，它還給我?guī)砹四男┥眢w不適？

我體會到后腦的鈍痛、肩膀的僵硬，還感覺頭皮、后背時而刺癢，這些是我平時絕對會忽略的感受。同時，我心緒不寧、激動且難以抑制，這讓我無論轉(zhuǎn)換哪種睡姿，都會不舒服。我想要擁抱自己的這些不適，想和這只鯨魚共處，我諒解著自己痛苦的失眠。我告訴自己：“急什么？你又不趕時間。這只鯨魚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別人強加給你的，在一個思緒的海洋里，理應(yīng)有風(fēng)和日麗，也有驚濤駭浪?！?/p>

于是漸漸地，當(dāng)那只鯨魚在我思緒的海洋里現(xiàn)身的時候，我可以靜靜地跟隨著它的節(jié)奏呼吸，淡漠地想著它會引領(lǐng)我去想的事情，分析這些事情的輕重，試圖把它們一個個揉成小小的一團，丟在腦后，假想自己是頭腦空明、澄澈，剛剛上岸的原始人。如果身體確實不適，我也會捏一捏脖子和后腦，或者改變一下睡覺的姿勢，給自己一個正強化：從現(xiàn)在開始，是更舒服、更放松的狀態(tài)。

15天過后的現(xiàn)在，我依然會失眠，但由于我已經(jīng)不再憎恨那只鯨魚，所以它現(xiàn)身的頻率大大減少。我想，這就是一個接納自己、原諒自己而帶來的結(jié)果：我不是一個完美的人，睡不著是非常正常的事，這不怪我自己；我做不到心胸寬廣，每天都無憂無慮地酣睡，這也不怪我自己；我已經(jīng)認(rèn)識到自己的這些不完美，但是親愛的，你已經(jīng)很努力了，所以請再擁抱自己一回。

當(dāng)我盡力去這樣想的時候，仿佛能看到熟悉的老朋友鯨魚正在縮小，它越發(fā)遲緩起來，最終變成海底一顆寂靜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