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濤

隨著研究范式的調整，早在20世紀90年代初，當代文學就開始呈現(xiàn)出“從史料再出發(fā)”的趨向。《當代參考資料與信息》在1991年第2期曾以“面對歷史的挑戰(zhàn)：當代中國文學史料學研究筆談”為題發(fā)表了韓毓海、孟繁華、張頤武等人的筆談，對“建設當代文學史料學”這一“迫切需要”提出了各自的設想。近20年來，越來越多的當代文學研究者意識到史料工作之于當代文學研究的重要意義，于是主動“從‘前沿狀態(tài)抽身退卻，不參與各種時論爭訐，專心做當代文學史的案頭工作”，[1]并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浙江大學中文系吳秀明教授自本世紀初便關注當代文學的史料研究。不但在《文學評論》《文藝研究》《中國現(xiàn)代文學研究叢刊》《文藝理論研究》等重要刊物上發(fā)表了10多篇論文，而且還主持編纂了《中國當代文學史寫真》，“通過盡可能全面翔實史料的展示，還原多元共生、豐富復雜的當代文學的本真狀態(tài)?！盵2]2010年，他以“中國當代文學文獻史料問題研究”成功申請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中國當代文學史料問題研究》即是在該項目基礎上修訂完成的。作為第一部對當代文學文獻史料的發(fā)展流變、存在形態(tài)及主要特征加以系統(tǒng)歸納、整合的學術著作，本書在史料研究“承啟”上的意義不言自明：編者不但盤整了現(xiàn)有當代文學史料研究方面的成果，揭示其中的不足，還突破了前人的研究框架，以鮮明的問題意識串聯(lián)起史料研究與文學史研究的前沿性話題；更重要的是，自覺從知識譜系的確立和形上理論的建構角度，為“當代文學史料學”的建立提供初步的架構。

具體來說，首先，現(xiàn)有的當代文學史料研究大多以“專題”形式存在，重心落在對某個具體歷史事件或某類文學現(xiàn)象的爬梳上。如金宏宇對新文學版本的發(fā)掘和考辨，傅光明圍繞“老舍之死”展開的一系列采訪和口述史料整理，程光煒特別關注當代文學史中的文獻“解密”及20世紀80年代史料問題，商昌寶對“十七年”中作家檢討的系統(tǒng)考察，以及劉志榮、李潤霞對“潛在寫作”中史料問題的分析等。這些研究無疑都取得了富有啟發(fā)性的成果，有的還為學界提供了新的學術生成點。但毋庸諱言的是，他們的工作仍處于“各自為政”的狀態(tài)，大體屬于錢理群所說的“自發(fā)”和“零散”的史料研究，[3]不但很難在彼此間造成思想的關聯(lián)和交鋒，也難以與當代文學的學科建設發(fā)生持續(xù)性的互動。

對此，吳秀明教授顯然有自己的思考。他在本書的緒論里明確指出：“之所以將當代文學史料作為一個問題提出，主要還是基于當代文學研究在現(xiàn)有研究基礎上如何進一步提升發(fā)展的全局性考慮，它包括文學史編寫，也包括學科建設。”[4]這一思路充分反映在了全書的體例設計上。編者打破了以往專題化、個案化的研究模式，試圖從名目紛繁的文學史料中歸納出幾個主題大類，并加以綜合性的、歷史化的整合。當然，這種對史料進行分類研究的方法并非本書首創(chuàng)。早在20世紀30年代，阿英在編《中國新文學大系·史料索引》時就把文學史料分為“總史”“會社史料”“作家小傳”“史料特輯”“創(chuàng)作編目”“翻譯編目”“雜志編目”“社團索引”等11類；[5]1961年，周天又在《關于現(xiàn)代文學資料整理、出版工作的一些看法》中，將文學史料按“性質”分為“調查、訪問、回憶”“專題文字資料的整理、選輯”“編目”“影印”“考證”共5類；[6]1985年，馬良春提出了文學史料的“七分法”，即“專題性研究史料”“工具性史料”“敘事性史料”“作品史料”“傳記性史料”“文獻史料”和“考辨性史料”，[7]得到學界的普遍認同。本書沒有重復以上的分類標準，而是從中“吸納長期以來形成的、行之有效的學術規(guī)范和治學之道”，[8]同時結合當代文學史料自身的歷史特點和不同形態(tài)，既考慮“版本、考據(jù)、辨?zhèn)?、輯佚”的基本史料研究需要，又涵蓋“政策文件社論、口述實錄、電子化的網(wǎng)絡載體”等“現(xiàn)代新型形態(tài)的文學史料”，[9]最后劃分出政策文件社論等公共性文學史料、日記書信檢討等私人性文學史料、民間與“地下”文學史料、期刊社團與流派文學史料、通俗文學史料、臺港文學史料、書話與口述文學史料、版本與選本史料共10部分，力圖呈現(xiàn)出當代文學史料存在的豐富性和層次性。

不只如此，本書沒有停留在單純的史料描述上，而是注意到它與主流話語間彼此呼應的歷史特征，并在此基礎上建構起一套立體多元的當代文學史料知識譜系。比如第四章討論了特定歷史語境下手抄本的生產(chǎn)動機、創(chuàng)作條件、流通途徑和背后的話語資源，而手抄本之所以衍生出大量版本也與之有關：其中既有主流意識形態(tài)壓抑而導致的“曲筆”，又有作者出于個人愿望不斷修改原作的因素。至于造成手抄本版本流變幾乎難以理清的主要原因，則是讀者在抄寫過程中主動介入創(chuàng)作。如《少女之心》里“那段廣為傳抄的兩三萬字的黃色情節(jié)”在初稿中并不存在，是傳閱者自行演繹后添加的：“抄書肯定先揀‘最感興趣的部分抄，而且難免按自己的想象添油加醋，就這樣越抄越玄妙，”[10]于是，不但小說內容從“審訊筆錄”變成“黃色故事”，連小說名也被改得離奇古怪，以至于最后人們已經(jīng)無法分辨哪個版本才是真正的《少女之心》了。類似的例子，還有第九章對紅色經(jīng)典的版本梳理，和第十章對文學選本中版本錯植的批評。值得注意的是，以上分析針對的不僅是“版本史料”，更關系到當代文學“一體化”格局下的制度操作、運動論爭、創(chuàng)作空間、批評方式和文學接受等多個層面的問題，體現(xiàn)了論者將當代文學史料研究“譜系化”和“立體化”的自覺實踐。

但毋庸諱言的是，因為當代文學史料特殊的生成、流通和保存語境，知識譜系的建立過程同時也在產(chǎn)生新的問題。第一，是不同分類下史料概念的彼此重復交叉。如對“私人性文學史料”論者做出如下描述：“私人性文學史料往往涉及范圍較小，在公開前一般鮮為人知，且具有較強的私密性，它提供的是一種通過對個體的關照而一定程度上‘回到歷史的可能?！盵11]在這個概念下，“日記”“書信”和“檢討書”都被視作“私人文學史料”。而在后一章中，論者給“民間和‘地下文學史料”的定義是“不少作家被剝奪了創(chuàng)作和發(fā)表的權利，只能以‘秘密的方式寫作”[12]留下的文本材料。但眾所周知的是，“十七年”中出現(xiàn)的許多文學史料之所以呈現(xiàn)出“私人性”，正是因為作家失去了公開發(fā)表作品的資格。所以這兩個概念在一定程度上是互相疊合、而非相對獨立的邏輯關系。其結果就是史料邊界的模糊，如沈從文的家書和日記就一會兒以“私人性文學史料”出現(xiàn)，一會兒又被當作“地下文學史料”解讀。當然，這也從一個側面說明論者史料積累的有限性，可替換的“史源”不足，也說明當代文學史料的復雜及其本身存在的互為交叉的情況。第二，是現(xiàn)有框架下史料分類的不完整。筆者注意到，“臺港文學史料”占據(jù)了單獨一章。這是編者的創(chuàng)新之處，也是本書的一大亮點，它意味著在一般意義的“時間”維度外，陳寅恪提倡的“空間”標準也已進入當代文學史料的研究體系中：“在中國當代文學史料研究中，由于地域的阻隔與文化的疏離，臺港澳地區(qū)文學史料研究一直顯得比較薄弱。對于中國當代文學研究來說，臺港澳文學史料的整理應被納入研究結構框架之中，這不僅因為臺港澳文學原本就是中國文學之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而且還因為它是中國文學研究相互建構和參照的另一種視角?！盵13]但有意思的是，同樣與內地當代文學處于不同“空間”又互生共存的“少數(shù)民族文學”和“海外華文文學”的相關史料卻沒有進入編者的視野。筆者知道，這已不是單純的史料問題，而涉及了當代文學史的研究范疇，因此這里的“不完整”是相對而言的。但“缺席”本身卻說明，至少在邏輯的完整和自洽層面上，編者還缺乏對當代文學史料問題更為嚴密的思考。

其次，在走出20世紀80年代的理論迷霧后，當代文學研究增強了“實踐性”的一面，因此史料研究也大多集中在實證和應用的“方法論”層面。這方面比較典型的是洪子誠的《材料與注釋》。該書之所以引起學界的廣泛注意，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其運用史料的方法：全書除了小引和必要的說明性注釋外（加起來的文字也非常有限），其他內容都由馮雪峰、邵荃麟等當事人的日記、檢討以及會議記錄等材料組成。它們經(jīng)由論者的精心篩選、組織和排列，在一種“對話”的結構下“自動”為讀者展現(xiàn)歷史的原貌。

但正如識者所言，文學史料研究發(fā)展到今天，方法論的革新固然不可或缺，但理論上的薄弱和滯后更為致命。因為“史料研究永遠是歷史與事實無休止的對話、交流；而對話、交流卻要由理論來指導?！睋Q句話說，史料研究不應該停止在對新材料的發(fā)掘和考據(jù)上，也不應該無限制地在論述中堆砌材料，“史料學的本意應該是：它既是知識倉庫，又是知識的熔爐。熔爐就是通過感受、理解，把史料融為學術的血肉，從史料中發(fā)現(xiàn)問題，并且獨出心裁、別開生面地闡釋問題，從而透出實踐的血質和生動性?！盵14]這就需要有強大的理論支撐。

事實上，因為缺乏自身的理論建構，當代文學史料研究長期無法走出古典文獻學的影子，不但研究過程淪為“剪刀加糨糊”的“體力勞動”，其學科價值也一直難以得到承認。本書的編者也試圖在此問題上提出自己的思考，所以有意識地在論述過程中強調“思想”與“事實”的動態(tài)平衡，“通過彼此的對話與互證，努力在更高層面上激活文學史料，對其進行觀照、審視和把握?！盵15]這在本書的下編得到了比較充分的體現(xiàn)，編者“基于文學史料，又超越于文學史料，為了發(fā)揮現(xiàn)代理論思維在史料研究中的能動作用，廣泛借鑒和運用現(xiàn)代社會學、文化學、歷史學、信息學、傳播學、檔案學、心理學、倫理學、闡釋學等各種理論”，對當代文學史料進行了深入討論。[16]比如在第十二章里，論者利用權力規(guī)訓理論，詳細描述了政治意識形態(tài)如何構成了當代文學生產(chǎn)和傳播的基本語境，而文學主體又是怎樣主動與政治權力完成“共謀”，并在某種“協(xié)同演進”的關系下共同促成了史料的政治化。又如第十四章對實證研究和文化研究關系的闡述，論者旗幟鮮明地提出當代文學史料研究必須將兩者結合起來：“強調研究的實證性，重視史料，重視考證”是“邁入更深層次學術研究的必要條件”；“但是，實證研究無法解釋材料的意義，無法闡釋材料和研究對象的精神聯(lián)系”，因此這方面的工作須由“文化研究”擔任。[17]

問題的復雜性在于，當代文學史料研究中的理論建構不能只是簡單的“拿來主義”，照搬西方的理論話語。因后者有其自身的意識形態(tài)支架，且通常與中國的社會現(xiàn)實差距甚遠，強行結合只會造成“食洋不化的削足適履”。[18]因此，還有建構合乎當代文學史料實際的“獨立史觀”的必要。本書第十一章就專門討論了在當代文學史料研究中如何“遵循實事求是和歷史唯物主義、辯證唯物主義的立場與觀點”，并指出最關鍵的兩個問題：“一是研究者在進行史料研究時，能否看出史料本身所浸潤的種種歷史觀并以學術的眼光加以鑒別；二是研究者在擇取和運用史料進行闡釋時，能否秉持現(xiàn)代開放的歷史觀并將其與實踐有效對接?！盵19]而在具體的論述中，論者也能基本做到從材料出發(fā)、不盲目遷就理論。如第二章“公共性文學史料”的開頭就區(qū)分了“公共性”與哈貝馬斯的“公共領域”之間的區(qū)別，指出當代文學史料、特別是“十七年”中出現(xiàn)的材料“大多為主流意識形態(tài)所控制”。但論者又沒有走向二元對立的思維模式，而是以大量材料證明“情況并非這么簡單，有時候文件精神的傳達與貫徹是會有阻力的，甚至遭到相當嚴重的阻力。”[20]客觀的歷史視野和獨立的史觀追求使研究從傳統(tǒng)的學術經(jīng)驗中脫離出來，具有了某種可貴的歷史主義立場。

然而我們也必須承認，本書有關當代文學史料基礎理論研究是有缺憾的，它更多強調的是理論對史料的拓展功能，而不是對其本體性的理論展開深入探討。這其中就有當代文學史料的“真實性”問題。一般認為，史料的“真實性”是保證研究順利推進的前提。但由于受政治功利性思維的影響，“十七年”文學史料很難用普通的真實標準進行衡量。如許廣平在“反右”時曾撰文認為“很可惱的是還不斷有人提起魯迅”以圖攻擊周揚同志，并指出“周揚同志是代表黨的身份，是以嚴肅的態(tài)度處理問題的”。[21]但在“文革”爆發(fā)之初，她又站出來指認周揚一貫以來“攻擊和污蔑魯迅”，因此反右運動中的批判行為，都是他利用“在文藝界竊踞的領導地位，掩蓋了自己的右派政治面目，打著反對右派分子馮雪峰的幌子，玩弄了一個顛倒歷史的大陰謀?！盵22]令人驚訝的不只是許廣平態(tài)度的驟變，而是這兩段互相矛盾的史料可能沒有一個真的能代表她的內心感受，它是根據(jù)政治要求所作的“應時之言”。但反過來，這些發(fā)言又都是“真實”的，因為它們最直接、也最生動地反映了當代知識分子與主流意識形態(tài)話語的關系。這提醒我們，當代文學史料研究不能過分強調絕對的“真實性”，有時候“偽史料”更能啟發(fā)我們注意矛盾的根源，一味求真反而容易鉆入牛角尖。但是，我們也不能就此否定考據(jù)、辨?zhèn)?、校讎在當代文學史料工作中的意義和價值。那么，何為當代文學史料的“真實性”？如何拿捏史料運用中真/偽的邊界？更進一步說，如何巧妙地使用“偽史料”來達到揭露歷史真實的目的？這些都是構建當代文學史料學所必須考慮的。然而本書卻沒有辟出專章來對此進行探討，這不能不說是一個遺憾。

馬良春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即指出，一個學科的資料建設的完備與否，在一定意義上標志著這個學科當前的研究水平，并預示了今后的發(fā)展方向。[23]反過來，史料研究的滯后就極可能對學科本身的進步造成阻礙。當代文學自1949年發(fā)軔，距今已有近70年的歷史。從《武訓傳》批判到對“胡風反革命集團”的清算，再到“反右運動”中知識分子的集體淪陷，當代文學表現(xiàn)出了與古代文學、現(xiàn)代文學截然不同的復雜面貌。即便是走出了“文革”陰霾，新時期文學在很長時間里也“余震不斷”。等到20世紀90年代，一方面當代文學場域形成政治、作家與市場“三方角力”的動態(tài)結構，另一方面，文學自身的功能與形態(tài)也不斷發(fā)生變化。因此，史料的積累恐怕也達到了“汗牛充棟，雖皓首窮經(jīng)，迄無終了之一日”的程度。[24]這意味著當代文學史料研究不但“可行”，而且“緊迫”和“必要”。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國當代文學史料問題研究》通過知識譜系的梳理與理論闡釋的實踐，提出了“當代文學史料學”的構想，不但及時填補了學術空白，也充分體現(xiàn)了編者前瞻性的歷史眼光和宏闊的治學格局。當然，由于當代文學史料整體研究起步時間晚，學人還未能接受系統(tǒng)的學術訓練等原因，本書不可避免地存在這樣或那樣的問題。而這些問題，與其說是編寫者專有，毋寧說反映了當代文學史料研究在整體上面臨的困境，它也為未來研究的繼續(xù)深入提供了參照和啟迪。

注釋

[1]李潔非：《典型文案》，人民文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5頁。

[2]吳秀明主編：《中國當代文學史寫真》，浙江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第11—12頁。

[3]錢理群：《重視史料的“獨立準備”》，《中國現(xiàn)代文學研究叢刊》2004年第3期。

[4]吳秀明著：《中國當代文學史料問題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5頁。

[5]參見阿英編選：《中國新文學大系·史料索引》，上海良友圖書印刷公司1936年版。

[6]周天：《關于現(xiàn)代文藝資料整理、出版工作的一些看法》，《中國現(xiàn)代文藝資料叢刊》（第一輯），上海文藝出版社1962年版，第268頁。

[7]馬良春：《關于建立中國現(xiàn)代文學“史料學”的建議》，《中國現(xiàn)代文學研究叢刊》1985年第1期。

[8]吳秀明主編：《中國當代文學史料叢書·總序》，浙江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3頁。

[9]同[4]，第14—15、29頁。

[10]李誠、孫磊：《揭秘“文化大革命”手抄本：〈少女之心〉背后、集體越軌地下傳抄》，《株洲晚報》2008年3月2日。

[11]同[4]，第92頁。

[12]同[4]，第113頁。

[13]同[4]，第196頁。

[14]劉增杰：《中國現(xiàn)代文學史料學》，中西書局2012年版，第214頁。

[15]同[4]，第29頁。

[16]同[4]，第30頁。

[17]同[4]，第409頁。

[18]郝慶軍：《報刊研究莫入誤區(qū)———反思兩個熱門話題：“公共空間”與“想象的共同體”》，《中國現(xiàn)代文學研究叢刊》2005年第5期。

[19]同[4]，第316頁。

[20]同[4]，第58、59頁。

[21]許廣平：《糾正錯誤，團結在黨的周圍》，《人民日報》1957年8月14日。

[22]許廣平：《不許周揚攻擊和污蔑魯迅》，《紅旗》1966年第12期。

[23]同[7]。

[24]王鍾翰：《陳寅恪先生雜憶》，《紀念陳寅恪教授國際學術討論會文集》，中山大學出版社1989年版，第5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