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乙雯
2016年,“北京癱”以及后來衍生的“葛優(yōu)躺”一詞刷爆各大媒體,成為年度流行詞匯。一般來說,“北京癱”一詞源于明星大張偉在某節(jié)目中稱北京孩子沒坐相,并親自示范演繹了北京孩子直接把椅子當作迷你床,身子和椅背呈120°的角,直接溜到底下,一副生無可戀的頹然模樣。這當然是加了娛樂化的處理。其實,此姿勢絕不僅限于北京地區(qū)。此坐姿的發(fā)明想必是由來已久,而且在全國各地區(qū)都曾出現(xiàn),只是當時不成氣候,直到信息爆炸的今天,加上那么一點運氣的成分,才引爆了網(wǎng)友們的興奮點。筆者羞愧地一想,自己小時候?qū)懽鳂I(yè)累了也曾如此“癱”在椅子上,長嘆一聲:“問君作業(yè)何時了?呵!呵!呵!”
“癱”,形聲字,從“廣”,“難”聲,與疾病有關(guān),本義是肌體不能動彈?!墩滞ā分薪忉尀椋骸敖蠲}拘急,痳癉不仁也?!薄鞍c”字在我們的印象中總不太好,畢竟行動不便甚至不能自理,生命中估計再不能激起半點漣漪,充滿了一種悲劇性的色彩。不過,在霍金、桑蘭、張海迪等人身上,“癱”字倒是被重新賦予了生命的堅韌頑強之色彩,可敬可贊!再追溯到古代,此坐姿也曾出現(xiàn)在高中文言文中,值得我們品味。
古代人注重禮節(jié),標準的坐姿是跪坐。即雙膝著地,臀部壓在腳跟上,上身聳直。除了“跪”字,古文中還有“跽”字?!墩f文解字》稱:“跽,長跪也。”“跪”和“跽”常作同義?!妒酚洝ろ椨鸨炯o》中就有:“項王按劍而跽。”此乃禮坐,而古人閑暇之時難道也如此正襟危坐嗎?在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記》一課中,同學們將柳宗元的“之前游”和“西山游”進行對比,從對比中體味柳宗元于西山之上的放浪形骸的靈魂旅行。同學們對“醉”和“歸”的相關(guān)動作進行了探究闡釋,而后又發(fā)現(xiàn)了文中坐姿的有趣之處——“披草而坐”和“箕踞而遨”。
“箕踞”,文下注解解釋道:這個坐姿是兩腿前伸,呈“簸箕狀”。不難想象,此時或許柳宗元正后背依靠著樹根,臀部著地,雙腿向前伸展,或者恣意地微屈膝蓋,倘若時空可以穿越,也許葛優(yōu)躺該改為河東躺了。同樣是坐,但是從姿態(tài)的區(qū)別中可以看出柳宗元已是完全放松,毫不顧忌禮法,從肢體上開始了真正的解放,契合文本的主旨。
《禮記》中說:“立毋跛,坐毋箕,寢毋伏。”箕踞是個很不雅的坐姿,但這一不雅“癱”姿卻又被另一英雄人物賦予了別樣的光輝?!妒酚洝ご炭土袀鳌分?,“荊軻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罵”。荊軻自知刺殺失敗,在大殿之上,背倚石柱,以最大的故意的“無禮”來表現(xiàn)自己最烈的勇猛剛毅。如此看來,出于本能,舒服的坐法,人人皆能自悟之?!氨本┌c”并不是新興坐法,古人早就演繹了千百年,慶幸的是,此坐法一直未曾失傳。
同樣是“癱”,“河東躺”,躺下的是身心,徜徉的卻是靈魂的超脫自由,“荊軻躺”,躺下的是軀體,站起來的卻是氣節(jié)!而“葛優(yōu)躺”,躺下的卻是本應在青春年華奮斗的生命熱情。
近日,央視的《中國詩詞大會》成為大眾的焦點,與其說他們是在比拼詩詞積累背誦,倒不如說他們是在共享歲月情懷。古詩古文古人留給我們的是永不褪色的精神財富,他們鮮活地埋藏在我們的記憶里,滋潤著我們的心靈生活。即使是癱,咱們也要學習古人,癱出個高雅境界,方能不負生命韶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