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川 石

兄弟“換妻”驢友擊鼓：朋友圈有風險

□ 川 石

2016年12月15日晚6時16分，黑龍江省綏棱縣公安局110警務中心接到群眾報警，綏棱鎮(zhèn)政府附近一住宅樓下發(fā)生血案。刑警迅速趕到現場，見兩名30歲左右的男子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手里分別攥著一把尖刀和一把菜刀。兩人很快被送到醫(yī)院，醫(yī)生確認，一個輕傷，生命沒有危險；一個重傷，生死難料。

案件很快告破。兩名傷者王國發(fā)、余明是同單位的鐵哥們。令人震驚的是，他倆竟因“換妻”在同城驢友群曝光后，產生糾葛，進而引發(fā)慘劇。

如釋重負，“換妻”后重回驢友群

2016年12月15日晚飯后，王國發(fā)正在家里看電視，余明打來電話：“王國發(fā)，有種你下來，我就在你家樓下!今天咱倆就分出個高下!”王國發(fā)走到窗前，往下一望，余明果然在樓下，手里提著一把尖刀。王國發(fā)火氣立刻上來了，他胡亂地穿上衣褲，跑到廚房摸起一把菜刀。正在洗碗的新婚妻子張瑜驚異地問：“你這是要干啥?”“你不要管?！闭f著，他連鞋也沒換就往樓下跑。張瑜嚇壞了，趕緊追了出去……

今年28歲的王國發(fā)是黑龍江省綏化市綏棱縣一家公司的助理工程師。2013年，他與保險公司職工高艷結婚。

余明是王國發(fā)的同事，比王國發(fā)小1歲，兩人關系很好。余明的妻子張瑜是教師。

兩家來往密切，高艷與張瑜成為閨蜜。4個人都喜歡美食、旅游，于是參加了一個同城驢友群。群里的人都知道他們是好朋友，有活動從來不拉下他們。

2015年9月初，張瑜去哈爾濱進修。不久，王國發(fā)去省城跑業(yè)務，臨行前，余明委托他給妻子張瑜捎一件毛衣。王國發(fā)笑著逗余明：“沒看出來，你心還挺細呢?！?/p>

9月22日傍晚，剛放學的張瑜見王國發(fā)來了，就留他吃晚飯。飯后，張瑜拉上王國發(fā)在學校院子里打羽毛球，玩得十分盡興，很晚，王國發(fā)才回賓館。

滿臉汗水的張瑜回到宿舍，有學友隨口說：“張姐，姐夫很帥呀?！睆堣ご笮Φ溃骸八悄憬惴虻呐笥眩瑏砩訓|西給我。”學友無意間的這句話，令張瑜不自覺地拿王國發(fā)與丈夫余明比較，覺得王國發(fā)確實更瀟灑，更有活力。睡覺前，張瑜隨便找了個話題給王國發(fā)發(fā)了一條短信。此時，王國發(fā)也正寂寞著，就和張瑜聊起來。

其實，王國發(fā)早就對漂亮、活潑的張瑜有好感。兩人聊到凌晨2點，才依依不舍地睡去。從此，王國發(fā)和張瑜心生別樣的情愫……

王國發(fā)本來每個月去哈爾濱跑一次業(yè)務，這之后，他竟縮短到20天、半月、1周。每次到哈爾濱，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會張瑜。而張瑜，同樣盼著王國發(fā)來。3個月后的一天，兩人在賓館開了房。

直至2016年4月，頻頻約會的王國發(fā)和張瑜下決心結合，分別向各自的另一半提出離婚。這時，余明和高艷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起初，余明和高艷都很憤怒，可冷靜下來后，面對無法改變的事實，兩人不約而同選擇了接受。由于兩個家庭都沒有孩子，財產也很簡單，所以，幾乎沒有任何經濟紛爭就離了婚。離婚時，過錯方主動讓出房產，這樣，王國發(fā)和張瑜就暫時租房結婚，并沒有舉辦結婚儀式。兩人物質上暫時貧乏，但精神上卻萬分幸福。

而此時的高艷和余明，卻都是獨守空房，心靈的苦澀無以言表。

離婚幾天后的一個晚上，余明一個人在家無事做，心里孤獨、難受，想到此時的高艷也是如此，就給高艷打電話安慰她。高艷十分感激，之后，也不時打電話安慰余明。同病相憐的兩顆心竟然越走越近。王國發(fā)和張瑜得知后，特別高興，積極促成了他們的婚事。

2016年國慶節(jié)，余明和高艷也悄悄舉行了婚禮。這樣，4個人都如釋重負，又匪夷所思地重新成為好友。余明看王國發(fā)和張瑜還在外面租房住，就主動將王國發(fā)原來的房子還給了王國發(fā)，他和高艷則在他原來的房子住。4個人又重新在驢友群活躍起來。

矛盾發(fā)酵，“誰更強”較量升級

一天，驢友群有人組織聚餐，邀請他們參加。可是，如今他們家庭關系發(fā)生了重組，如果不說明，到時候大家亂點鴛鴦譜，會很尷尬。于是，王國發(fā)提議，把重組后的結婚照發(fā)到群里，介紹清楚，到時候就方便了。王國發(fā)畢竟是過錯方，考慮到余明和高艷的面子，他表示由余明和高艷先把結婚照發(fā)到群里介紹。

不料，照片一發(fā)，驢友們紛紛詢問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在玩時髦的“換妻”游戲。余明十分難堪，寫了一段說明，但文字比較含蓄。這件事在群里引起了軒然大波……

王國發(fā)想以沉默應付了事，可是，一個叫老六的驢友發(fā)言刺激了他：“一向雄辯的國發(fā)兄怎么啞火了?是不是妻子被奪，雄性也沒了?”王國發(fā)本來就是爆脾氣、急性子，一而再的刺激，令他無法沉默，于是就私下里與幾個起哄的驢友說了實情。這下風向立轉。一些好事的驢友開始含沙射影、綿里藏針地公開挖苦余明。

余明原本打算讓此事平靜過去，可是驢友們的議論令他難以平靜。而當他聽說，王國發(fā)竟在背后煽風點火，他心里立刻來了氣!

余明決定回擊。他在群里公開發(fā)言：“本來我不想說什么，可現在，我無法沉默了。原以為，大家在群里議論一下，也就是調節(jié)氣氛，無所謂的?？墒?，近日我漸漸覺得，味道有點不對，為啥變味兒了?原來，有人在背后搞小動作，以假亂真，以顯示自己男人的魅力。

既然你說的是事實，為什么不公開說?在我看來，感情這件事，其本質是愛不愛的問題。愛了，就一起過；不愛了，就散。就這么簡單?？墒?，有人非要把簡單的事情復雜化，把對方說成是‘慫包’、‘窩囊廢’，那就太不仗義了!所以，我只好無奈地披露真相：表面上看，是某人借出差之機，與我前妻好上了，然后就有了婚變，其實，此前，我就與他的前妻好上了。”

余明發(fā)言一出，群里立刻嘩然。群友大頭說：“我看余老弟說的未必是實情，要是高艷能出來作證，我就相信了。”

大家都喊高艷出來。過了很久，高艷出來了，可她只是發(fā)了一個流淚的表情，什么也沒說。

原來，余明寫這段發(fā)言時，高艷就在身邊。高艷不同意余明這樣說，可余明堅持己見。高艷對余明說：“你要說也可以，但一定要說實話?！薄澳悴欢腥恕！庇嗝髡f。

然而，事情遠沒有結束。

網絡另一端的王國發(fā)也坐不住了，他對余明的謊言非常憤怒，于是，在驢友群里指責余明。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了起來。眾驢友也自動分成兩個陣營，開始唇槍舌戰(zhàn)。

此刻，高艷無法說服失控的余明，只有在一旁悄悄抹淚。而張瑜，也在苦口婆心勸說王國發(fā)要冷靜……

聚餐點燃導火索，血案發(fā)生

就在余明和王國發(fā)吵得不可開交時，11月17日，驢友們約定的聚餐時間到了。這一天是周六，大多數驢友們都有時間參加。

大約晚上6點，22名驢友在綏棱縣城最好的酒店聚齊了。由于組織者事先有話，酒桌上誰也不準觸動敏感話題，所以，酒席開始進行得很順利?？墒?，幾盅酒下肚，驢友榔頭端著酒杯來到余明跟前：“余兄，你真有度量，老婆被搶了，還向人家祝福?！闭f著，他還豎起大拇指。余明頓時火冒三丈，將一杯酒全潑在榔頭臉上，然后，一拳打將過去，兩人頓時扭作一團。幾個驢友費了好大勁才將他們拉開。

這一刻，余明恨透了王國發(fā)，他將手里的酒杯砸向毫無準備的王國發(fā)。王國發(fā)騰地跳起，摸起酒杯朝余明砸來，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第二天，酒桌上的鬧劇，又成為驢友群的議論焦點。

“榔頭的話太刺耳，不然余明不會急眼?！薄坝嗝骺隙ǜ杏X他的心虛被大家看出來了，所以心里不舒服。”“余明就是慫包，還有什么不敢承認的，不是他自己無能，老婆能跟人家跑了……”

余明實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將手提電腦推到地板上。當晚，余明從驢友群里退了出來，并動員高艷也退群。那里哪是什么快樂家園，分明就是靶場，而他，就是被大家瞄準、攻擊的靶子!余明不想再看那些鬧心的議論，可他沒想到，退群的結果是更加鬧心。因為，他時不時會想，群里的驢友們會不會還在議論他，嘲笑他。

王國發(fā)自從“聚餐事件”發(fā)生后，反倒平靜了許多。2016年12月15日早晨，綏棱縣的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張瑜提出要出門看雪景，王國發(fā)也來了興致。張瑜穿上一件淡藍色的羽絨服，脖子上圍上粉紅色圍脖，顯得特別年輕漂亮。此時，張瑜根本沒意識到，這兩樣衣物，都是當年余明給她買的。

兩人挎著胳膊，緩慢地走在大街上，20分鐘后來到了立新街，余明就住在這條街旁。

此刻，余明和高艷恰好也站在窗前看雪景。當王國發(fā)和張瑜挎著胳膊親昵地走過來，余明一眼就看到了張瑜那身熟悉的衣物……聯想到往日的怨恨，余明怒火升騰，他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要殺了王國發(fā)。

但是有高艷在身邊，余明無法行動，他等待著時機。就在這天晚飯后，高艷要送一碗牛肉餡蒸餃給她爸爸。高艷剛出屋，余明就換上衣服，腰里別上一把尖刀，心里恨恨地說：“王國發(fā)，你不是比我強嗎?咱倆決斗一場，看到底誰更強!”于是，便出現了本文開頭的一幕……

見王國發(fā)從樓上下來了，余明說了一句：“出招吧!”然后撲了上去。王國發(fā)猝不及防，左臂被刺中。王國發(fā)發(fā)現余明動了真格的，也手起刀落，兩人頓時陷入白刃戰(zhàn)。趕到現場的張瑜嚇傻了，不知如何是好。有群眾報了警，緩過神來的張瑜急忙叫了120急救車。幾分鐘后，綏棱縣公安局刑警趕到，但此時，兩人都倒在了血泊中。

目前，兩人都住院觀察，醫(yī)生說，王國發(fā)傷勢較輕，已脫離生命危險，而余明只在入院時跟警察談了一會兒就陷入昏迷，目前仍處在昏迷之中，生死難料。

辦案民警對筆者說：“離婚后，重組的兩個家庭本來已經開始了新生活，而且，4個人相處較友好?？墒?，由于驢友群的介入，本案兩個當事人王國發(fā)、余明的個人私事，竟然變成了眾驢友熱議的焦點，變異成為了‘面子工程’，漸漸矛盾激化，演變成血案。

當下，各種名目的網絡群體如雨后春筍，這些群體在起到社會監(jiān)督作用的同時，也帶來了一些負效應。本案主人公的悲劇就是負效應的產物。本案絕非個案，這一社會現象，值得深思?！?/p>

（摘自《戀愛婚姻家庭》2017年第4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