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考威爾

談到感嘆號，其實只有一個原則：千萬別用。這么說雖然有些夸張，但的確應(yīng)該少用：《芝加哥格式手冊》認為，感嘆號“應(yīng)該少用才能發(fā)揮作用?！?img alt="" src="https://cimg.fx361.com/images/2017/04/10/hwxy201706hwxy20170603-1-l.jpg" style="">

第45任美國總統(tǒng)唐納德·特朗普用起感嘆號來似乎毫不吝嗇。在橢圓形辦公室里，感嘆號的使用頻率比行政令簽發(fā)還高。查閱特朗普的推特資料可以發(fā)現(xiàn)，@realDonaldTrump僅在2016年就發(fā)表了2251條使用感嘆號的推文。這個“另類事實”就擺在那里，隨時都可以查看：在我不那么隨機挑選的100條推文中，只有32條沒有使用感嘆號。換句話說，特朗普在68%的推文中用一聲“尖叫”作結(jié)尾！

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感嘆號究竟從何而來，又去向何方？美國總統(tǒng)的感嘆號是否給這種生機勃勃的符號賦予了新的潛力？感嘆號是否變得政治化？此時此刻是標志著新的開始，還是僅僅在濫用語法？

正如美國的另一個名人——比爾·布萊森——所寫，感嘆號的作用是“表達強烈情感”或緊急情況。如果說標點符號的作用一部分是改變音色——另一部分就是帶你出坑。標點符號可以救命：“Duck” 和 “Duck！”之間有著明顯的差異。布萊森的兩個例子都有緊急的含義，需要獲得安全保障，而且營造了一種恐懼氛圍。這也難怪各大報紙以往都認為感嘆號表達了“震驚”、“喘息”、“尖叫”的情緒；也難怪各大報紙一直都是他們最貪婪的擁護者。

感嘆號讓人感覺像在大聲吼叫，但它起源卻顯得安靜許多。14世紀末，它被稱作“欽佩的意思”；到了17世紀又成了“驚奇”。歡迎、欽佩、感謝和欣賞：這些都是感嘆號最初的用法，這或許能引發(fā)我們對后現(xiàn)代晚期那段憔悴時光的興趣。此外，這似乎還與性別存在聯(lián)系：最近的研究表明，女性更愿意使用感嘆號，并不是因為女性更“情緒化”，而是因為她們往往更愿意表達自己的尊敬之情。有趣的是，一位評論者指出，特朗普憑借更加“歇斯底里”、“女性化”的特征取得成功。而他的對手希拉里·克林頓則因為不夠“女性化”而遭到猛烈批評：實際上，她使用的感嘆號很少。

從尊敬轉(zhuǎn)為感嘆是一種真切地表達：尊敬表達的是外部情緒；感嘆表達的則是自己內(nèi)心的想法：感嘆號是一種語法的雙重自拍。事實上，這個符號表里不一的雙重性早有體現(xiàn)。在蘭德爾·考特格雷夫1611年出版的法/英詞典中，這位作者將其描述成“尊敬（和厭惡）的意思”。（作為一名標點符號的尊崇者，我很喜歡這些神秘的括號。）藏書家約翰遜博士后來為“可憐”的句子創(chuàng)造了“感嘆”這個詞——那些激動的情緒——在美國用“驚嘆號表達”，在英國用“感嘆號表達”。 （更多關(guān)于這段有趣的歷史，向大家推薦一本書，英國語言學家大衛(wèi)·克里斯托的《提出一點》。

“互聯(lián)網(wǎng)的標志”

總的來說，標點符號、尤其是感嘆號，一直被頻繁使用至19世紀末。維多利亞時代對感嘆號有著真正的偏好。安東·契訶夫甚至為他們寫了一個簡短的故事就叫“感嘆號”—— 講得是一個偏執(zhí)的公務(wù)員，非常不像特朗普，他意識到自己40年來沒有使用過一次感嘆號。進入20世紀，從1906年開始，負責詞典編纂的福勒兄弟在他們的標準英語中呼吁使用“更輕”、更小的標點符號來安靜地表達感嘆，這些標點符號至今仍在沿用——這與他們的祖父母語法過度表達形成鮮明對比。

對于感嘆號福勒兄弟的看法很明確：“只有表達真正的感嘆才可以用這個符號，這是唯一的例外情況?！彼麄兯f的“真正的感嘆”大致是指我們已經(jīng)知道的事情（插話、咒罵、命令、驚喜）；他們提到的例外情況是相當明確的：“當作者想對他人的觀點、尤其對從他人那引用的話表達懷疑或其他情緒”時，他們可以繼續(xù)用感嘆號來表達一個整潔和簡約的譏諷。

福勒兄弟說的例外是我們的原則。如弗朗西斯·斯科特·菲茨杰拉德所說，使用感嘆號作為嘲笑、諷刺、或笑話自己的標記，是從這個世紀開始的。感嘆號對“歷史的終結(jié)”意義重大！它無疑是互聯(lián)網(wǎng)的標志：電子郵件、聊天論壇、社交媒體和評論滋生了感嘆號多重使用和濫用的文化?！斑@真的很有趣?。?！放你使用它們的次數(shù)越多，就越需要使用它們?。。。。?！你越需要使用它們，你的表達就越來越?jīng)]有意義！?。。。。。。。∪欢谒羞@些感嘆中，有沒有一個要表達的深刻道理？”在“興奮”和“真正興奮”兩種表達體現(xiàn)出的感覺上有沒有一半的差距，另一半差距，另一個……對于感嘆號的長度和實際想表達的意思之間有沒有一個奇怪的邏輯。

感嘆號顯然不是一個簡單的停頓：它不像冒號那樣復(fù)雜，“優(yōu)先列出一些計劃中要交代的詞匯”（這也是福勒兄弟說過的）。也不像分號如“下垂的胡子”“并排列出多種詞匯”（德國哲學家阿多諾這樣說）。感嘆號不像逗號那樣一點一滴、嚴格地為我們分類生活，逗號沒有短跑沖刺的速度 —— 艾米莉·狄金森如此巧妙地說。感嘆號也不像省略號那樣變化微妙 ——具有一些隱藏的“話鋒” ——特有的口吻……

任何人都會猜測為什么自由世界的高音就是如此自由地使用感嘆號。我想這是一種欽佩、肯定、和驚奇。但也有恐懼，這一點不能否認：恐懼和嘲笑。過度使用任何標點符號會體現(xiàn)出說話人自身的一些特點，表現(xiàn)為同樣過度操作任何事情。你如何劃分你的句子可能關(guān)系到你如何規(guī)劃你的生活。現(xiàn)在什么是欽佩和憎惡的標記？看看特朗普團隊：敬請期待！

（編輯/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