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

摘要：快速城市化浪潮下，愛拼敢闖的閩南人來到北京工作生活多年，其文化如語言、飲食和節(jié)日習俗方面的變化情況如何？他們的生活習慣和觀念發(fā)生了哪些適應與改變？又有哪些保持的內容？研究通過對在京工作的閩南人深度訪談和問卷調研，分析在京閩南人的文化變遷情況及原因。

關鍵詞：文化變遷；文化保存；文化融合；閩南；北京；移民

1.關于文化變遷和移民的研究

1.1文化變遷。文化保存、融合和創(chuàng)新可以歸納成文化變遷。文化變遷有兩種方式：一是由于群體社會內部的發(fā)展、變遷使其文化發(fā)生著變化；二是由于不同文化的群體之間相互接觸，因適應環(huán)境的改變而發(fā)生文化的變化。關于文化變遷的研究在研究角度上分為社會文化變遷研究、民族文化變遷研究、移民文化變遷研究。在社會文化變遷研究方面，學者們通過社會的各個方面，如經濟、政治、生活生產方式等探討社會文化變遷，分析此文化變遷過程的成因和對社會各方面的影響。在民族文化變遷研究方面，學者們以各民族的文化創(chuàng)新為研究對象，探討少數(shù)民族在社會發(fā)展進程中的文化變遷。在移民文化變遷研究方面，很多學者研究移民及其文化在滲入新環(huán)境時的反應，分析當兩種文化相互接觸所表現(xiàn)出來的各方面的文化適應①。

1.2 關于移民的研究。城鎮(zhèn)化背景下，很多人去大城市工作多年并最終定居在異地，他們可以稱之為移民。關于移民的研究很早就有。在學術界，已經成為眾多學科的研究對象。有從史學上研究移民的遷徙史；有從社會學角度研究移民的文化適應、文化認同和社會融入等；從人類學民族學角度研究移民，大多數(shù)的學者是從生態(tài)移民的角度進行研究，有些從其他方面研究，比如政策性移民等；對于自發(fā)性移民的研究多關注于社會融入和規(guī)模調控，對其文化方面的變化研究涉及較少。

目前關于為何移民、影響移民的因素和移民為何持續(xù)的研究較多，關于移民的后果以及移民融合與轉型的研究相對較少②。本研究試圖通過調查生活細節(jié)和觀念等，從而深入理解移民群體的文化變遷過程。

1.3關于移民的文化變遷的研究及意義。在移民的文化變遷中存在存在主體與客體。研究者多從主體或者平視者角度談移民的融入和認同，或是從移民流入地的角度研究融入問題而很少以移民團體的源文化為主體來談它們在異地的保存情況。即使有，也多集中于跨國流動的移居者或者是少數(shù)民族③，對于漢族移民的研究很少。事實上，在中國占最大數(shù)的漢族，在移民的過程中也經歷了生存環(huán)境的改變，為了適應環(huán)境，出現(xiàn)了文化的涵化和同化。對于這些漢族移民來說，其文化變遷情況的研究將會是一個新領域。因此，對當前移民中的文化變遷的特征、過程及影響進行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

2.研究對象的典型性

福建人有著集聚生活、集中活動較為頻繁等特點。他們的社團組織及活動比較豐富④，在北京的外來人口中，以河北、河南、安徽和山東等省份居多⑤，但福建相對于其他省份的團體，文化基因較為強大，他們的經濟實力一般能夠支持文化傳統(tǒng)保存，他們的家族觀念較安徽河南等省份也強一些，對文化較為看重。福建的文化又分為閩東、閩南、閩北、閩西和莆仙。研究選擇在北京生活工作多年的閩南人作為研究對象。

3.研究方法

本文主要采用深度訪談和問卷的研究方法。

訪談稿和問卷的編寫。大部分研究文化的人認為文化可以分成若干層面。如安宇認為文化呈現(xiàn)為一個立體系統(tǒng)：由外至里依次是：物質層次、心物層次和心理層次。前面部分包括可視的東西，如衣食住行。中間部分包括風俗習慣、社會組織等機構，最后部分指的是人們的文化心理狀態(tài)，如思維方式、價值觀和民族個性等等。三個層次中，就文化推進的速度來講，前者最快，中間次之，心理層次表現(xiàn)最為艱難⑥。與此相類似的，有研究者把文化分為物質、行為和精神三個不同的層次。人們的衣食住行文化一般歸于物質層次；社會交往、婚姻生活、宗教行為等一般歸于行為層次；價值取向、思想觀念、倫理道德、宗教信仰、法律制度等一般歸于精神層次⑦。故訪談稿和問卷時也主要從語言、飲食、節(jié)慶習俗、對下一代的教育、信仰觀念、社會交往和適應等幾個方面來編寫。

為了更好地反映文化的變化情況，選擇調查對象為在北京5年以上、有穩(wěn)定住處和工作的閩南人。

4閩南和北京相關社會文化背景

閩南人具有的人文特征是：知權變、善經營、敢拼搏、重鄉(xiāng)情。閩南語是閩南文化的代表之一。閩南地區(qū)主食以稻米為主，節(jié)慶期間會做一些糯米點心如糍粿等；對閩南人重要的節(jié)日有春節(jié)、元宵、清明、端午、中秋和冬至，所以問卷設置了對這幾個典型節(jié)日的問題；民間信仰是閩南人精神的重要組成部分，閩南各地宮廟林立，供奉的神靈眾多。閩南人崇文重教，有濃厚的家族觀念與鄉(xiāng)土情結。北京是國內移民的幾大目的地之一。北京傳統(tǒng)文化是一種世俗文化。飲食方面屬于北方特色，主食以面食為主。當代北京城市文化具有“海納百川”的包容性和多元性。

5文化保存與汲取融合創(chuàng)新情況

研究深入訪談了五位閩南人，收集到39份有效問卷，研究結果分析如下：

5.1語言。有研究表明，語言這一維度是個體在文化適應過程中的一個判斷指標，尤其是語言的偏好⑧。在接受語言調查的人中所有人工作時都用普通話而不用閩南語，在北京下班回到家仍有78%的人使用普通話，只有20%的人使用閩南語，有2%的人閩南語和普通話都說。即使在老鄉(xiāng)聚會時，有20%的人用普通話，50%的人既用普通話又用閩南語?？梢娫诒本┘亦l(xiāng)方言很少有被用到，方言呈現(xiàn)弱化的趨勢：62%的人覺得自己的閩南語口音有變化，其中50%的人口音變化程度比較高。有35%的人為了生活工作方便而有意學北京口音。另外在有12人參與的子女部分調查中，67%的人的子女不太會說閩南語，42%的人的子女完全只會講普通話。閩南語在異地的傳承出現(xiàn)了很嚴重的問題。

5.2飲食。在主食上方面，米飯不再作為單一的主食，對面食的接受，是對主食的反應。另外，學會做北京特色菜如炸醬面等，是移民對當?shù)仫嬍澄幕奈铡?

54%的人表示來京后口味變了，普遍反映是變重口，如變得重咸重辣，咸辣并非北京菜的口味特點，這可能與川菜在北京普及有關?？梢婇}南人在北京的文化上受到不止北京或北方的影響，北京現(xiàn)在已經是多種文化并存互相影響的狀態(tài)。

茶本是大多數(shù)閩南人日常生活不可少的，是代表閩南文化的要素之一。調查顯示原先有每日喝茶習慣的人中50%的人喝得比以前少或幾乎不喝。這可能與大城市的生活節(jié)奏快有關。

研究對象表示他們在北京如果想吃家鄉(xiāng)菜，可能會自己做或去閩南菜館吃，也會讓家鄉(xiāng)人寄一些特色食物過來，或者自己從家鄉(xiāng)返京時帶上。從家鄉(xiāng)帶或寄土特產過來，是移民中普遍存在的現(xiàn)象。對于在北京工作的閩南人來說，在快節(jié)奏的都市生活中，制作復雜耗時的閩南傳統(tǒng)食物如炸棗、糍粿、芋包等很難親自動手做，但是面線、炒米粉、番薯粥還是會經常在家做的。潤餅菜偶爾有人做。在北京缺少食材，如筍和海鮮等也是他們不做那些傳統(tǒng)食物的原因之一。

5.3節(jié)慶習俗。閩南人常過春節(jié)、元宵、清明、端午、中元、中秋、冬至等節(jié)日。但來到北京后，很多節(jié)日習俗已經省去，或者說無法開展。有些閩南人因為配偶是北方人，有些節(jié)日如冬至在北京就不過了。有些閩南人到了北京后才開始過的節(jié)日如小年，這是文化融合的跡象。所有接受調研的人都會保持并熱衷于親友聚會的傳統(tǒng)，可見閩南人的團結相親精神仍然不變。

5.4信仰觀念。祭拜神靈和祖先是閩南人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每逢節(jié)日是必拜的，有些地方每逢初一十五都會舉辦敬神孝祖活動。但是調查顯示，來北京后，90%的人都沒有祭拜活動。原因是在北京沒有祭拜的地方，也沒有祭拜的氛圍。

閩南人一直教育子女要愛拼敢闖，這一觀念沒有多大變化。

總結：結合訪談和文獻資料，得出如下結論：（1）來自城市的移民的文化融合程度顯著高于來自農村的移民。家鄉(xiāng)屬于城市的移民，對于作為城市文化共同特征的現(xiàn)代價值觀念和生活方式比較熟悉。而來自農村的移民，他們不但面臨著巨大的城鄉(xiāng)文化差異，更可能因為在社會交往中帶著鮮明的鄉(xiāng)土文化特征而受到遷入地居民的排斥。為了維持自尊，他們很可能對移居地的語言、風俗習慣和價值觀念采取拒斥的態(tài)度。（2）未婚新移民比已婚新移民的融合程度高。已婚新移民的閑暇生活的重心從家庭外部轉向核心家庭內部，降低了與本地居民交往的可能性，學習移居地語言、了解移居地風俗習慣和價值觀念的機會相應減少。（3）從訪談和現(xiàn)有樣本量看，閩南人其原文化在北京保存情況較弱，但文化融合度也不高。這可能與“城市文化”的多元化和包容性有關。新移民不用學習北京話、北京風俗和待人處事的方式就可以較好地生存。北京城市文化本身就具有“海納百川”的包容性和多元性。因此，新移民有可能保持自己原有的文化傳統(tǒng)和價值觀念而在移居地很好地生活。另外，在當代北京，不是單純的主流與適應群體模式，而是很多個非主流群體與主流群體共存的模式，多群體文化彼此互相影響。在這樣的情況下，主流文化的影響力不會那么強勢地發(fā)揮出來。（4）文化中的某些部分是表層性的，易被模仿、改變、消解或遺棄；而另一些部分是深層次的，深藏在內部，是族群文化的底層積淀物，常常成為族群文化表征的實在力量，不易改變或消解⑨。表層性的文化總是因為地理環(huán)境和人文環(huán)境的改變，以及人口的流動和文化本身的流動發(fā)生變化，具體的方面有生活習慣、飲食、服飾、語言等。深層性的文化，總是在不斷地延續(xù)，如觀念信仰等。

注釋

①任廣躍：《移民的文化變遷研究——以金銀灘為例》，安徽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3年4月，第11、12頁。

②周聿峨、阮征宇：《‘第二屆海外華人研究與文獻收藏機構國際合作會議綜述》，華僑華人歷史研究，2003（02）：78-80頁。

③李加莉：《文化適應研究的價值及問題：一種批評的視角》，武漢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3年，第II頁。

④高紅霞：《上海福建人》，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

⑤北京外來人口來源地（2005-2010）微信 《逃離你終將衰落的家鄉(xiāng)》

⑥安宇：《沖撞與融合一中國近代文化史論》北京學林出版社，2001年版。

⑦李靜：《民族交往心理的跨文化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年版。

⑧李加莉：《文化適應研究的價值及問題：一種批評的視角》， 武漢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3年，第31頁。

⑨任廣躍：《移民的文化變遷研究——以金銀灘為例》，安徽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3年4月，第4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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