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
原始文化的開端
巖畫,顧名思義就是雕鑿或繪畫在巖石上的圖像。它以古樸、粗獷、凝練的畫風和豐富而獨特的文化內涵,引起了國內外學術界的普遍關注。
興地巖畫位于巴州尉犁縣新疆生產建設兵團二師32 團甘草廠東約7公里的庫魯克塔格山興地河谷中,東經87 056ˊ54〞,北緯41 010ˊ16〞,海拔1 409米,距營盤古城遺址約30公里,距尉犁180公里。從興地開闊地進溝,沿一條小溪東進約10公里,就來到了位于溪流邊巖石上的巖畫前。興地巖畫是新疆發(fā)現較早的大型巖畫,有 3 000多年的歷史,估計是古代北方塞種人進入塔里木盆地時留下的。
該巖畫位于一處突兀峭立的巖體上,寬約100米,高的畫幅距地面6米左右,低處離地面不足1米。巖畫總面積約90平方米,巖畫左右之間最遠的距離為54.5米,中間的一組長15米,共有大小圖像300多幅,內容涉及動物、古牧民狩獵、放牧、馱運、宗教、婚嫁、舞蹈、雜技、征戰(zhàn)、斗毆、建筑等,還有手印、腳印及各種疑似文字的神秘符號,蔚為奇觀,是古代游牧狩獵民族歷史與文化的全息畫廊和十分珍貴的文化遺產,是當地游牧民原始文化的開端。
這些古代游牧民的巖畫藝術,不僅是少數民族美術史的重要內容,也是中國美術史燦爛的篇章。
遠古的神秘信息
亙古以來,羅布泊地區(qū)就是我國諸多古民族繁衍生息、駐牧游獵的場所。興地巖畫作畫年代跨度逾千年,它的上限不晚于新石器時代早期,下限一直到近代。興地巖畫是不同時代、不同民族共同締造的,它像一個西部游牧民族的歷史大觀,從多角度、多側面直射或折射了當時人們的生活。
羅布泊地區(qū)曾生活過柔然、羯、氐、羌、敕勒、鐵勒、黠嘎斯、吐谷渾、突厥等許多民族,其中以匈奴族最為重要。匈奴的起源至今仍然是個謎。起初,他們只是很松散的氏族部落,后來卻突然和其他草原部落聯合起來,形成一個龐大的部落聯盟。匈奴族于公元前三世紀(戰(zhàn)國時期)在大漠南北興起,建立了一個大帝國。在公元前三世紀末和前二世紀初,匈奴常向中原的漢王朝索取進貢,并在此后數十年間不斷發(fā)動戰(zhàn)爭。但是,最后還是人力充足、軍隊組織良好的漢王朝取得了勝利,匈奴因此漸漸地失去了對內蒙古草原地帶的控制。當漢王朝掌握了塔里木盆地之后,這就產生了通往西方的商路,即著名的“絲綢之路”。于是,種族極其混雜的匈奴人一部分被迫西遷,形成世界歷史上著名的“大遷移”,人們相信這次遷移使歐洲知道了匈奴人。匈奴時期的北方巖畫,特別是內蒙古的陰山巖畫,數量很多,藝術性很強,有些圖形與匈奴銅牌的紋樣很相似,而尉犁的興地巖畫就與陰山巖畫同出一轍,有著同工異曲之妙。興地巖畫可與全國任何一個地方的著名巖畫相媲美。
綜上所述,巴州境內的巖畫大致可分為三個時期,即:塞人、羌人、匈奴人所留。興地與阿爾金山兩處巖畫畫面生動活潑,人物和動物形象栩栩如生,而且人像有男有女,或立或臥,或裸或衣,不啻是原始游牧民族的美術杰作、珍貴的文化遺產。
觀賞性與研究價值
巖畫作為早期游牧人的藝術語言,蘊涵了十分豐富的歷史文化信息,是原始社會居民用獨特的方式對歷史的紀錄,是刻繪在巖石上的史書,是對文字資料的補充。羅布泊地區(qū)曾是狩獵和游牧民族生息之地,卻沒有正史記載,因而巖畫是研究那時文明的寶貴資料。這些巖畫記述的時代,是宗教巫術、薩滿信仰盛行的時代。由于原始思維能力的提高,產生許多怪誕奇異的神靈形象化圖像,這是信仰的具體表現,用以反映未知精神世界,把人們帶到冥想的世界之中。
古代游牧民族類完全生活在大自然里,他們所有的生存條件必須依賴于大自然的賜予。人類從一開始就與大自然結下了不解之緣;所以,巖畫這種特殊的美術現象,有著與環(huán)境不可分割的聯系,也就往往特別注意特定環(huán)境的選擇,根據藝術內容的不同和作品功能的需要,藝術家來選擇作畫的崖壁或巖石的環(huán)境條件和地理位置,并在特定的環(huán)境中形成自己的氛圍和意境。
我國所有的巖畫點都發(fā)現在陡直的崖面、巨大的坡石或巖檐的遮蔽處。環(huán)境的選擇和巖畫的功能是相互作用的。古代游牧民族是天生的集體主義者,這種集體主義反映到包括巖畫在內的原始藝術創(chuàng)作中,必然呈現出藝術環(huán)境開放性的特點,而不可能像后世創(chuàng)作者那樣強調個性的自我表現。原始社會的藝術活動,像他們的宗教生活和信仰一樣,總的說來是一種社會的和集體的功能,而不是一種個人的行為。它是全體社會成員共同的勞動成果,是整個部落舉行巫術儀式的成果,是全體成員社會生活的需求。在原始時代,藝術的社會作用要比后世大得多。原始藝術是屬于整個部落或氏族的,巖畫環(huán)境選擇的特點,正體現了全民性和開放性。
通過對這種形式的研究,使我們得以探索人類的藝術抽象以及人類智慧的進程。巖畫中的各種圖像,構成了文字發(fā)明以前原始人類的最初的社會史的文獻,巖畫不僅涉及史前原始人類的經濟、社會和生活情況,而且,巖畫作為人類的精神產品、作為以審美的方式把握世界的精神產品,它還以藝術、美打動人心。因此,它又成為使人最感興趣的藝術史的課題。
巖畫內容豐富多彩
古代巖畫,作為以審美方式把握世界的藝術,它也有自己的模式、自己的特征、自己的風格。從開始階段它就要有發(fā)展了的技巧,要有大量的觀察和長久的練習,它是人們物質的和精神的辛勤勞動的結果。人們在長期的觀察中,把繁蕪的、駁雜的、混亂的、過分的、臃腫的東西一起去掉,并將自己的感受訴諸美的物質形式,這樣才能產生感人的藝術。
動物圖 野生動物,對于當時尚處在狩獵時代的游牧民族的生活息息相關,它們是游牧民族主要的食物來源,獸皮還可以用做縫制衣裳。因此在巖畫中,動物圖像占的比重是最大的,畫中動物有山羊、盤羊、馬鹿、馬、驢、駝、牛、狗、野豬、狼、虎、豹、鷹等飛禽走獸。古代先民對于這些動物的刻畫,大都采取了寫實手法,一般都形象生動,有很多甚至達到了寫實與藝術的完美結合。
狩獵圖 在人類進化之初,生產力水平極為低下,只能制造簡單的工具,依靠狩獵采集而生存。在狩獵圖中,有單人狩獵、雙人狩獵、集體圍獵的情景。人類只有獲得獵物,才可能得到繁衍生息。這就決定了他們必須進行群體活動,共同勞動、共同協作、共同消費,以群的聯合力量來彌補自衛(wèi)能力的不足。當時,獵人所用的武器,主要是弓箭、棍棒。狩獵圖中突出的一點是獵人必有所獲。他們追捕的動物,每每帶著箭傷,反映了作畫者祈求收獲的愿望。從狩獵圖中我們發(fā)現,寫實與夸張是古代巖畫的表現手法之一。在當時的物質條件和技術手段的局限下,作者很難刻畫細部,所以略去細節(jié),抓住基本形,突出主要特征,這就形成巖畫的寫實風格和夸張手法。
放牧圖 人類的游牧生活是從狩獵的基礎上開始的。古先民通過集體圍獵,捕捉到一些活的野生動物,就把它們圈起來飼養(yǎng),直到被圈養(yǎng)的野生動物基本上失去了野性,馴化到能夠聽懂人的旨意,在人的指揮下逐水草而游牧覓食。原始放牧不是單純的一種動物,而是將多種動物混合在一起放牧。所放牧的動物數量雖然不多,但從放牧圖來看,騎在馬背上的先民穩(wěn)穩(wěn)當當,且有兩組并駕齊驅,構圖布局勻稱,動物排列有序,形狀優(yōu)美逼真。
牧業(yè)經濟的發(fā)展,本身就有一個轉變的過程,從少量的飼養(yǎng)向成群飼養(yǎng)的游牧經營,不僅是形式、數量的演變,更重要的是游牧所必需的騎術在其間的產生和發(fā)展。從興地巖畫中可以看出,游牧生活的發(fā)展軌跡。騎術在游牧生產中是保證勞動者駕馭、管理成群牲畜的能力,從而使擴大經營規(guī)模、提高生產成為必然。通過放牧圖,使我們比較清晰地了解到古代先民在圍獵與馴化野生動物的過程中起到的承創(chuàng)作用,而且已經掌握騎術和發(fā)揮騎術作用,為北方游牧社會構建了主體骨架,滋養(yǎng)了游牧經濟文化鮮活的血肉,為其后產生的北方游牧性社會各民族的生產和生活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征戰(zhàn)圖 民族是民族戰(zhàn)爭的物質基礎,沒有民族,也就無所謂民族戰(zhàn)爭。而民族的形成與自然環(huán)境有著密切的關系。所謂民族,就是人們在歷史上形成的一個有共同語言、共同地域、共同經濟生活以及表現在共同文化上的共同心理素質的穩(wěn)定的共同體。民族首先是一個“人們的共同體”,并且只有當這個共同體具備了“共同的語言、地域、經濟生活、心理素質”這四個共同特征后才能成為民族。在這里,地理條件是民族共同特征形成必不可少的因素,沒有它就無從形成有共同的語言、共同的經濟生活、共同的心理素質的共同體。
在漫長的歷史發(fā)展過程中,古代族群部落之間相互影響、相互作用,有時和睦相處,有時兵戎相見,部落間的戰(zhàn)爭,在歷史上是很常見的,興地巖畫中就有一輻頗為生動的征戰(zhàn)圖作出了歷史的反映。這輻征戰(zhàn)圖對勝敗雙方刻畫的十分明朗。勝者一方,士兵們披堅執(zhí)銳、挽弓搭箭,向敵人前后夾攻。他們有些人頭上還插著長長的羽毛,可能是部落首領。敗者一方,光頭居多,有的已身首異處,有的正在逃跑,整個畫面勝敗對比鮮明,很可能是某部落為紀念一次戰(zhàn)爭勝利而特意刻下的紀功圖。
興地巖畫中“一組雙人舞,舞者均面朝前,每人用一只手搭于舞伴肩上,兩腿彎曲,右邊舞者左手臂向下舞動,左邊舞者右手平伸托著一件物品,似一只羊,這可能是一種祭祀性的舞蹈”。另外有一組“雙人舞又有不同的特點,左邊的舞者頭上似插著長長的羽毛,化裝成半人半獸的樣子,這可能是一種模擬式的舞蹈,但也可能是一種巫術”。另外還有一些原始先民散打搏斗,懸空倒立的雜技性舞蹈動作,充分顯示了古代新疆舞人的高超技藝。
庫魯克山的興地巖畫中出現“長房”建筑的形象,研究者認為可能是羅布淖爾地區(qū)原始人的住所。從興地巖畫點向南不遠就是興地山口,山口外就是羅布淖爾地區(qū)的孔雀河臺地。 多年來,中外學者們在這里一帶進行過無數次的考古活動,發(fā)掘出不少古墓葬。這些古墓葬都屬于同一考古文化類型:即“無論男女皆戴尖狀氈帽,足穿皮鞋?!备鶕@一習俗,黃文弼認為古代羅布淖爾居民為塞種人。這一論斷已為中外不少學者所贊同, 興地巖畫最崇高的形象是太陽神,而太陽神正是塞人崇拜的最高神祇。 同時, 興地巖畫中也出現了神秘的文字符號。安德羅諾沃文化已用作為太陽的徽記,塞人也可能沿用這一圖像。總之,從已有的資料和文獻來判斷, 庫魯克山興地的早期巖畫當與羅布淖爾塞人有關。
歷史是一部教科書,保護這些文化遺產,對于弘揚中華文化,建設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維護祖國統(tǒng)一,增強中華民族凝聚力和提升國家軟實力都具有重要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