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鑫宇

2016揮手之間，又一部中國互聯(lián)網企業(yè)史默默地刷著大家的朋友圈。吳曉波和他的《騰訊傳》似乎是想以更細節(jié)的方式暗示我們，成為中國的BAT是需要無數個無法言明的“關鍵時刻”累積而成的。

這些“關鍵時刻”的出現(xiàn)往往是出乎預料而又主動出擊的結果；被呈現(xiàn)出來的時候往往又是熟悉而充滿了戲劇性。

如果創(chuàng)立十年的宜信公司（以下簡稱為“宜信”）將來也會有本史話，那么至少目前，首當其沖的“時刻”便是中國金融科技第一股——宜人貸（NYSE： YRD）2015年12月18日紐交所的敲鐘日。

上市周年慶，宜人貸辦了一個“Big Party”。從最初邀請函的名單上看，這只是一場面對媒體的年終報告。但當記者擠進被宜信高管和嘉賓塞滿的酒店電梯那一刻才意識到，那個下午不光屬于宜信內部，也屬于百度、PINTEC集團以及協(xié)會組織等眾多共享生態(tài)圈的伙伴們。

身為宜信創(chuàng)始人、CEO/宜人貸董事局主席的唐寧可能知道的是，2020年宜人貸意欲成為全球最有價值的金融科技共享平臺；唐寧可能不知道的是，很多相關或不相關人士已經是宜人貸的小股東：既包括曾經為他服務、早已自立門戶的前下屬，也包括如今他的競爭對手的員工，甚至是根本不混互金圈的互聯(lián)網公司CFO。從美國的Lending Club到中國的宜人貸IPO相差了一年零六天，但相同的節(jié)奏卻沒有在2016年等來第二家中國金融科技股。

“12個月過得真是非?？臁Ｉ鲜兄?，我曾經給自己一個小目標，在2016年股價超過OnDeck（注：美國本土金融科技繼全球鼻祖Lending Club紐交所上市后的第二家上市公司），但是這個目標很快就實現(xiàn)了。之后，我又給自己定了個目標，什么時候能超過Lending Club。在2016年至少有兩周，那個目標又實現(xiàn)了?！币巳速JCFO叢郁分享了他曾經的兩個“小目標”。而“三年后宜人貸交易規(guī)模破千億元”將是這位投行出身、曾操盤過土豆、去哪兒、唯品會、YY等IPO項目的CFO新的目標。

來自2016年Q3財報發(fā)布的業(yè)績展望，宜人貸全年預計促成借款總額為197.5億至200億元，而這個數字在2013年時僅約為2億元。“宜人貸實現(xiàn)了100倍的增長速度。宜人貸是2016年中概股里表現(xiàn)最好的股票，也是美國資本市場高科技IPO回報最好的項目?！?/p>

回顧了上市一年來的成績，叢郁接著總結，“我們經歷了市場的考驗。”

誠然，仔細算來從IPO前傳出“中國金融科技首股可能延后上市”的江湖傳聞，到交易首日股價遭遇破發(fā)、2月股價跌至3.35美元冰點，再到“D級用戶過多”引發(fā)壞賬率的擔憂。諸如此類，幾乎每次考驗都是一道檻兒，從結果看，宜人貸還是用成功登陸紐交所、8月時達到42.34美元的股價新高、Q1-Q3凈利潤等硬指標的持續(xù)增長，以及目前為止完成撮合260億元左右的借款額，為接近40萬的借款人提供借款服務，幫助接近100萬的出借人提供出借機會等，超出了華爾街的預期。

宜人貸CEO方以涵在周年慶客串主持時說，宜信十年，宜人貸上線近五年、上市一年，這中間發(fā)生了好多好多的事……

到底發(fā)生過、正在發(fā)生以及將要發(fā)生些什么？從“第一股”的誕生到未來“千億交易額共享平臺”的打造，叢郁和他的同事們是如何實現(xiàn)的？我們由點及面地一一梳理。

告別少年期

資本的世界總是充滿挑戰(zhàn)、峰回路轉、讓人窒息而又無法解釋。在吳曉波看來，港交所掛牌并在糾結中完成上市是騰訊告別少年期的標志，這點同樣適用于宜人貸。

2014年9月叢郁正式加入宜信，兩個月之后宜人貸IPO項目正式啟動，在此之前他跟唐寧只見過兩次。

“你來企業(yè)做自己的主人吧！”唐寧這句話打動了過往只給別人做嫁衣的投行人叢郁的內心。

就像OPPO、VIVO兩個手機品牌會在三四線城市異常火，細分市場非常重要。初進行業(yè)大門時，宜人貸也在想如何找到未被傳統(tǒng)金融覆蓋的那塊消費金融綠洲。城市工薪階層，成為他們的鎖定的服務對象。在金融城主辦的“2016金融科技創(chuàng)新峰會”上，方以涵分享了個中原因，“這部分人群有著穩(wěn)定的工作、固定的收入，整體來講信用比較好，而且也比較標準化。此外，這些人已經在互聯(lián)網上留下了大量的數據，為之后平臺可以持續(xù)提供征信等一系列服務打下基礎?！?/p>

宜信高級副總裁劉大偉在中國政法大學“金媒班”授課時曾介紹，團隊先期考察時發(fā)現(xiàn)不同于中國市場，美國互聯(lián)網金融業(yè)者多數都是基于PC端。宜人貸的APP及其“全球首家基于移動端的互聯(lián)網金融平臺”概念，使其在美國投資人面前顯得獨一無二。而且當時宜人貸“1分鐘申請、10分鐘審核、30分鐘到賬”的“極速模式”，是全球首款在手機上實現(xiàn)全流程設計能力的金融產品。

但叢郁沒想到的是，這竟是他從業(yè)以來最難的一次IPO之旅，從起草招股書開始就會遇到挑戰(zhàn)。來自方以涵的回憶：“當時我們的上市真是非常非常創(chuàng)新，那本招股書寫得很不容易，因為沒有可以參照的對象，商業(yè)模式是新的、內容也是新的。”唐寧則用“挺郁悶”來形容當時招股書折戟的心情，“從2006年我們發(fā)明的個人對個人的模式（即P2P），我們已經做市場教育十年了，以為這個事已經干完了，結果來到國際舞臺上一看，發(fā)覺這還得重新開始?！?/p>

“美國監(jiān)管從來沒有見過中國P2P的商業(yè)模式?！倍宜麄儗τ谥袊τ谥袊鴤€人信用市場、對于中國互聯(lián)網金融行業(yè)以及監(jiān)管等方方面面都是知之甚少。“SEC（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也對整個中國市場環(huán)境需要理解，例如收費方式是否對客戶提供了隱性擔保等，這實際上與整個審計準則有很大區(qū)別?！眳灿艚忉尩?。

宏觀環(huán)境、時間點的“微妙”是挑戰(zhàn)的另一面。一段“宜人貸紐交所上市24小時”的視頻披露了唐寧和當時宜人貸上市團隊的故事，“堅持是需要膽量的，決策是需要膽量的，拍桌子是要承擔責任的，要是拍錯了怎么辦？如果拍錯了，宜人貸就不會是中國金融科技第一股，所以當時是命懸一線，連拍幾次。為什么敢這么拍？為什么我會有這份堅持的膽量？因為有堅強后盾，我對宜信團隊有充分的信心……”唐寧說這段話時，語氣異常堅定。

叢郁今天這樣解讀當時的種種，“12月底本身不是上市很好的時間點，很多投資者已經考慮休假，而且2015年并不是美股很好的年份，很多基金輸了錢，到年底不愿意再擔這個風險。另外國際市場對當時整個中國經濟的反應也是非常負面，各種各樣宏觀因素加在一起，最終決定上不上，這個是非常重要的決斷。現(xiàn)在回過頭看當時這個決斷是非常正確的，因為開年1月的資本市場情況更差?！?/p>

此外，宜人貸上市10天前發(fā)生在國內的“e租寶事件”，也加重了這種“命懸一線”的戲劇籌碼。北京網貸協(xié)會秘書長郭大剛回憶道：“e租寶我們早有結論，我最擔心的是宜信，不能讓北美的市場用別樣的眼光來看待中國。但是最后發(fā)出來那個價格的時候，我還是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如釋重負。”

挑戰(zhàn)越大、刺激會越大、反彈也會越強，這是英國歷史學家阿諾德·湯因比所揭示的世界生存法則。一個看似很簡單的判斷，背后則是多年創(chuàng)業(yè)的積累和對機遇的把握?！拔覀兊臉I(yè)務過硬，團隊也對資本市場有一定了解。所選擇的合作伙伴也很杰出，摩根士丹利和瑞信都是在美國曾做過Lending Club的團隊，包括審計機構德勤。從這些角度看，我們當時對自己還是有信心。一流的市場、一流的企業(yè)、一流的團隊和一流的合作伙伴，沒有道理不成功?！眳灿羧缡钦f。上市前兩天，宜人貸預售股票拿到了美國機構投資者5倍超額認購?！白詈玫幕鸲枷聠瘟恕?；同一天，百度也宣布成為宜人貸基石投資者，認購1000萬美元的新股。

有趣的是，包括叢郁在內的多位宜信高管都用“特別平靜”來形容敲鐘一刻的心情。“起起落落、上市過程充滿不確定性。所以臨近上市時內心的波動非常多，多到最后反而是特別平靜?！眳灿羯踔吝€把在美即將高中畢業(yè)的女兒帶到現(xiàn)場，“讓她稍微見識一下，這樣申請大學時有一點目的性。”

刀光劍影的IPO過程中，宜人貸告別了青澀少年期，也完成了宜信十年發(fā)展的一個里程碑，如同一個接受“成人禮”的青年，接下來面對的是更具挑戰(zhàn)的人生。

一個CFO的戰(zhàn)斗

面臨美國資本市場嚴格的監(jiān)管和信息披露的宜人貸，還沒多品味“首股”喜悅，便遭遇到來自股價、D級以及借款利率等問題的困擾。

2016年被定義為中國金融科技的監(jiān)管年，網貸業(yè)為期一年的整頓更加劇了緊張氣氛。在股價悄然升至20美元關口時，輿論開始關注這支大洋彼岸的中概股。Q1、Q2的財報數據顯示，宜人貸撮合業(yè)務增長強勢，半年漲了10倍的股價也暗示出資本市場的信心。但這一切在去年8月24日突然中斷，銀監(jiān)會公布了《網絡借貸信息中介機構業(yè)務活動管理暫行辦法》，宜人貸股價下跌22%并遭遇美律行訴訟。對于這次行業(yè)性事件，那段時間宜信和宜人貸高管們的反應都異乎尋常地平靜，方以涵甚至在朋友圈分享了在美國跟“老領導”的敘舊照片。其他媒體的報道顯示，摩根士丹利針對此出具的報告稱，“宜人貸將從新政中獲益。由于宜人貸符合監(jiān)管規(guī)定，我們相信新的措施將有利于宜人貸和類似的P2P平臺領導企業(yè)，并將加速行業(yè)整合及不合規(guī)平臺的退出?！币晃槐本┧侥紮C構的負責人告訴記者，中概股在剛進入美股市場之初遭遇類似事件較為常見，從硬性標準看中國現(xiàn)行的一些會計準則、財務算法與美國標準存在差異，另一方面，在文化認同等軟性因素上也需要一定適應過程。

“包括唐寧在內，我們對股價持非常平和的心態(tài)。我對資本市場的有效性還是認可的，只要我們把業(yè)務做好，資本市場一定會認可我們的價值，在這一點上我們是處之泰然的?！眳灿粽f。

當然身為CFO也會有他特有的方式回擊。“我們會積極地和投資者去溝通。其實很多美國投資者在消費金融方面都有非常好的經驗，他們之前投資了很多美國消費金融公司、信用卡公司，會在諸如流動性的準備、如何進入所謂的消費金融或場景金融等方面給我們很多建設性意見。跟他們的溝通得到的這些非常有價值回饋，這一點我們尤為看重?！?/p>

對于未來的期許，叢郁還是愿意從宜人貸業(yè)務角度出發(fā)，“我們有信心能夠不辜負這些資本市場投資者對我們的期望?！?/p>

按照風險定價原則，宜人貸將不同信用程度的借款人分成A、B、C、D四個等級，給予不同的利息和交易費標準，目前D級借款人占比為79.4%，全周期累計壞賬率為6.1%（源自Q3財報）。對宜人貸D級風險等級偏高以及由此可能引起的壞賬率水平的走高，成為周年慶上媒體關注的焦點。

對此，宜人貸團隊的回應是，官網所披露壞賬率為全周期累計壞賬率，完全不同于國內銀行和其他金融服務平臺的壞賬率。所謂全周期累計壞賬率，以固定時間段內促成的借款初始本金總額為分母，分子是同期借款本金總額中出現(xiàn)風險的金額，隨著時間推移，全周期累計壞賬率會自然升高。另外，通過比較不同時間段、比如不同季度的全周期累計壞賬損失，可以清楚地衡量平臺風控能力。而宜人貸D級借款人信用資質所對應的是美國成熟征信體系FICO信用分數650-700分，相當于Lending Club 借款人A-G七級分類中C等級的優(yōu)質借款人群。“如果按這個標準去看借款人用戶的資質，這個人群按道理是做多少都沒有問題的。”叢郁如是表示。

其實，在關注宜信時間長之后，你會發(fā)現(xiàn)輿論監(jiān)督對現(xiàn)階段它的提問還是相對比較集中的。宜信首席戰(zhàn)略官陳歡曾在2016中國互金外灘峰會專訪時，被媒體追問網貸成本與借款利率問題。來自陳歡當天的介紹，一個借貸機構的成本主要分為資金成本、運營成本以及風險成本。其中目前最不好壓縮的就是針對風險損失控制情況的成本預算。

叢郁認同了他同事的說法，“資金成本是平臺的規(guī)模優(yōu)勢，目前監(jiān)管的落地，也對于網貸平臺和銀行機構的合作起到了非常好的幫助。運營成本中占比最高是獲客成本，這取決于平臺的風控能力，而且直接涉及到獲客能力、產品設計與定價，以及整個后期的催收、系統(tǒng)性的能力。宜信已經走過十年，在行業(yè)里是非常有經驗的?！蓖瑫r，他也認為，未來和不管是行業(yè)的征信體系或者與央行征信系統(tǒng)的對接，都會非常好地去幫助整個行業(yè)更有效地風險定價、降低借貸成本，也是降低風險?！皯摫却蠹蚁胂蟮囊?，至少現(xiàn)在這些發(fā)展的趨勢比我想象的要快。”

叢郁此言非虛。據了解，宜信確實正在有節(jié)奏地變化。其旗下的致誠信用近期提出“共享+”的大數據征信行業(yè)共享服務，目前已有PPmoney、積木盒子等知名業(yè)者成為其首批400余家合作伙伴參與到宜信大數據共享平臺?！拔覀儾⒉慌潘?，未來的合作伙伴會更多?！睆年悮g事后的表態(tài)看，宜信正在復制著這種共享之下的合縱連橫。

軍團作戰(zhàn)

周年慶上，宜人貸交了第一年的答卷，那CFO許下三年后“破千億”的小目標又將如何實現(xiàn)呢？“共享、共建和共贏”，作為宜信的一部分、在宜人貸新的規(guī)劃書上，同樣可以看到這樣的句子。

“首先，千億真不是難度，真的只是一個小目標。”叢郁給我們算起來千億的概念?！爸袊鴤€人消費貸款市場非常大，即使千億也不過是市場的1%，我們現(xiàn)在是市場的0.2%。宜人貸今年預期是200億元，如果到2020年1000億話，取個平均數，大概只需40-50%的年增長率?！?/p>

宜人貸的戰(zhàn)略合作部署將圍繞大數據、定制化產品、場景金融、精準營銷、金融機構（銀行、保險及其他機構）、客戶資源以及企業(yè)金融服務能力的七個方向開展。而這些也是叢郁認為宜人貸未來幾年持續(xù)增長的機會。“我們會有更多的合作渠道、產品設計、借款場景、風控，這會讓我們更有效地獲客、減低運營成本，對客戶的風險也有更準確的定位，這樣我們也可以為中國消費者提供更有效的資金，這一點也是我們這個行業(yè)所希望能夠達到的目的?！?/p>

目前就行業(yè)合作而言，宜人貸已與同盾、TalkingData、51信用卡管家、卡牛、更美（醫(yī)美平臺）、云鳥等多個領域的企業(yè)，建立了深度合作伙伴關系。

對于這一現(xiàn)象，華創(chuàng)資本投資的銅板街創(chuàng)始人、董事長何俊用了“軍團作戰(zhàn)”四字表達。他認為，“推動金融科技發(fā)展不能光靠一家企業(yè)的勤奮和智慧，更需要行業(yè)抱團、利用資本力量相互協(xié)同。不僅在業(yè)務上深入合作，同時也可以利用股權或其他方式進行串聯(lián)。這些合作伙伴包括做資產的、做風控的，以及第三方支付、電子簽名、電子公正、信息安全、大數據、征信等等，也包括戰(zhàn)略投資者?！?/p>

果真實現(xiàn)“軍團作戰(zhàn)”，“破千億”就真的只能算是以“業(yè)務助推者”定義自己CFO職能、叢郁的又一個“小目標”了。一個細節(jié)，周年慶特別布置了如流水般放射狀地座位方式，寓意宜信和宜人貸將輻射更多的伙伴、合作共贏。

央行金融研究所互聯(lián)網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兼秘書長伍旭川曾對記者講過一件趣事，他陪美國學者到四川一個比較偏遠的小城市，對方相當吃驚于路邊小吃店的店主都可以用掃碼方式結賬。美國人當然會一如既往地認為，所有的科技創(chuàng)新應該首先出現(xiàn)在硅谷或波士頓128號公路，而不是川府小城。2017年被媒體稱為中國金融科技的“上市年”，將至少有三家中國金融科技公司實現(xiàn)港股或美股的IPO。這股集體崛起的力量，將顛覆布羅代爾“世界的時間”的傳統(tǒng)觀念，中國也不再只是單純回應美國。也許屬于宜人貸們的“關鍵時刻”正在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