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軼翔/編譯

考古學家與探寶者的共識

陳軼翔/編譯

金屬探測器使用者基斯·威利在康涅狄格州的樹林里散步，正是在這個林子里他發(fā)現(xiàn)了文物手工制品

幾年前，基斯·威利（Keith Wille）在康涅狄格州的樹林里進行金屬探測時，發(fā)現(xiàn)了一個大約2.5英寸長的三角形黃銅，中間有一個小洞。他起初并未注意，直接把它扔進了自己的那堆破銅爛鐵中。29歲的威利先生是一家野外生存培訓公司的經(jīng)理，他的大部分業(yè)余時間都在進行金屬探測。

2016年9月，威利先生從家里出發(fā)，帶著自己最近收集的幾箱子物件，開車來到馬山圖克特·佩科特博物館研究中心。這個博物館是一個巨大的玻璃結構，連同185英尺高的交通管制式的塔，整體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航站樓，見證了多年來康州快活豪華大賭場已逐步使佩科特成為美國最富裕的部落。雖然近年來賺的錢有所減少，佩科特人仍一直以資金支持考古學家凱文·麥克布萊德（Kevin McBride）的專職研究項目。關于該項目，馬山圖克特·佩科特部落發(fā)言人曾說過：“歷史是由被征服者而非征服者書寫的?！?/p>

在博物館里，威利先生把箱子打開，一一展示自己在佩科特樹林里發(fā)現(xiàn)的物品：喬治·華盛頓時期的紐扣、步槍和炮彈、一枚金戒指、紀念性勺子、一枚100年前的軍事徽章和那個三角形黃銅。

博物館的研究主任麥克布萊德博士和資深歷史學家大衛(wèi)·紐麥克（David J.Naumec）把全部物品都進行了仔細檢查，唯獨對那個粗糙的三角形黃銅感到頗為好奇。他們知道這是一個壺耳，桶狀銅制壺上的一個箭頭形狀的壺耳，從考古學角度看，這顯然來自于17世紀。

兩位科學家即將完成一項為期7年的研究項目，該項目記錄了1637年的佩科特戰(zhàn)爭，尤其是英國人在米斯蒂克堡對佩科特人進行大屠殺之后，退到船艦上繼而打的持久戰(zhàn)。

許多考古學家認為這些使用金屬探測器的探寶者是搶掠者，不應被允許接近考古實驗室或遺跡。對此，麥克布萊德博士持有不同看法。

他說：“在考古領域這真是一場持續(xù)不斷的辯論，我們應該在多大程度上接受業(yè)余愛好者呢？你不可能阻止他們，所以不如與他們合作。”

起初，麥克布萊德博士和紐麥克先生曾于2008年嘗試自己去做金屬探測。他說：“我們曾以為這并不復雜?！钡髞硭麄兠靼?，雖然找到地上的一枚硬幣并不難，但若要識別位于地下8英寸深的火槍子彈的聲音并確定其來源則需要多年的練習。

于是，兩位科學家開始接觸當?shù)氐慕饘偬綔y俱樂部并與幾位探測器使用者建立了一種非常規(guī)聯(lián)盟，而這幾位探測器使用者正是民間科學家的代表，他們投入自己的業(yè)余時間去尋找考古學家想要的東西。有很多意義重大的佩科特戰(zhàn)爭遺址仍有待發(fā)現(xiàn)，考古學家與探測器使用者建立的這種聯(lián)盟已經(jīng)開始有所收獲。

基斯·威利（左）同考古學家麥克布萊德在馬山圖克特·佩科特博物館研究中心察看文物手工制品

金屬探測愛好者通常對考古學家及相關部門采取警惕的態(tài)度，認為他們會限制自己進入探測地區(qū)或奪走自己的發(fā)現(xiàn)。然而，有一位探測器使用者喬治·帕西爾（George Pecia）開始與考古學家合作，并意識到他們可以互相受益。探測器使用者開始探尋原本禁止的地區(qū)，帕西爾先生說：“我們可以合作，一同揭開謎底，這正是探測的目的?！笨脊艑W家則可以用有效的方式找到地下的任何金屬制品。

帕西爾和其他探測器使用者負責探測發(fā)掘遺址區(qū)，麥克布萊德博士從自己的實地勘探基金中撥款支付他們工錢。該基金來自于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局的美國戰(zhàn)場保護項目。麥克布萊德博士說：“我們把他們稱作‘絕地大師’?！蓖瑫r，他指出，項目里登記編號的文物手工制品中有80%都是探測器使用者發(fā)掘的?！翱脊艑W家即使進行強度最大的發(fā)掘工作，也只能發(fā)掘出金屬探測發(fā)掘文物數(shù)量的不足5%?！?/p>

在實驗室里，威利先生告訴考古學家當時在那個壺耳附近他還發(fā)現(xiàn)了銅和鉛的碎片，還碰到了一層彈殼和兩塊箭頭狀的石頭?！盎镉?，我們得去仔細調查下這塊地方！”紐麥克先生說道，“銅碎片讓我們感到興奮。我們尋找一種奇怪的鉛——彈殼！”

他解釋說：“那是非常顯著的標志。那一堆彈殼正是它們的垃圾。”

11月下旬，威利先生領著麥克布萊德博士來到自己發(fā)掘壺耳的地方，這是一塊高地，現(xiàn)在已完全被荊棘和小橡樹覆蓋。麥克布萊德博士將發(fā)掘壺耳的情境細節(jié)記錄在自己的iPad里。

這塊遺址使他開始思考佩科特人被英國人打敗之后的那段歲月。幸存者被移交給莫希干人和納拉干塞特人，作為佩科特人的宿敵，他們也曾與英國人作戰(zhàn)。麥克布萊德博士說：“這基本上是文化的種族滅絕?！蹦腥吮粩厥祝吮毁u到其他英國殖民地。戰(zhàn)后條約規(guī)定：“你們將不再被稱為佩科特人?！?/p>

那些被移交給莫希干人的佩科特人重新定居下來，與他們的故鄉(xiāng)大約有5個村莊的距離。羅得島州的建立者羅杰·威廉姆斯（Roger Williams）在1638年寫給馬薩諸塞灣殖民地總督約翰·溫斯洛普（John Winthrop）的一封信中說，有4/5的村莊都位于泰晤士河畔，也就是如今的新倫敦附近。1638至1651年那些被占領的村莊的確切位置仍屬未知。

蹲在iPad前面的麥克布萊德博士抬起頭看著威利先生，說道：“我想你已經(jīng)知道其中一個村莊的確切位置了吧?！?/p>

麥克布萊德博士展示了威利先生在這一地區(qū)發(fā)掘的其他手工制品，特別是一把鐵制扁斧，說道：“扁斧、壺耳、黃銅碎片，在我看來，這些都強烈地暗示著這里曾是一個村莊?！备浇粋€17世紀初期的墳墓也已被發(fā)現(xiàn)。他說：“這一切都非常吻合。我們一直感覺那些村莊應該在河的沿岸，但我從未想過我所站立的地方就曾是一個村莊?！?/p>

麥克布萊德博士認為，威利先生發(fā)現(xiàn)了一個土著民族第一次被迫重新定居下來的遺址。該遺址在馬山圖克特之前就已存在，馬山圖克特設立于1666年，是第一個印第安保留地，也正是現(xiàn)在佩科特博物館坐落的地方。

假如這個遺址目前尚未被發(fā)現(xiàn)的話，那么還是需要一位金屬探測器使用者才能發(fā)現(xiàn)它。威利先生問道：“這是否會改變其他考古學家對金屬探測器使用者所持有的負面看法呢?”

對此，麥克布萊德博士給出的答案是否定的，不過他補充說道：“我們已經(jīng)樹立了榜樣。他們也許會一直不停地挖掘，卻始終無法找到你在幾小時內就發(fā)掘出的東西。”

威利先生說：“我第一次到這兒來的時候就發(fā)掘出了那個壺耳，大約用了兩個小時?！?/p>

兩人走下山坡，來到發(fā)掘出扁斧的地方。那個扁斧是一個帶有弓形刀刃的切削工具。威利先生從車里取出了他的探測器，想要趕在太陽落山之前對這塊地方進行更徹底的搜尋。麥克布萊德博士跪在地上把地點位置記錄下來。

康涅狄格州的考古學家布萊恩·瓊斯（Brian Jones）解釋說，考古與搶掠的區(qū)別就在于對周圍情境細節(jié)的記錄。瓊斯博士補充說道：“金屬探測器使用者傾向于關注物件本身。雖然對于考古學家來說物件也很重要，但真正的意義在于物件背后的故事，而只有了解物件被發(fā)掘出的地點，才能講述其背后的故事?！焙芏嘟饘偬綔y器使用者本是好心，但如果一個物件在某地點被發(fā)掘出來而沒有對于該地點情境的詳細調研，那么這個物件背后的故事也就不得而知了。這在瓊斯博士看來，就真的變成了搶掠。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一些考古學家在接觸金屬探測器使用者時會感到憤怒而抓狂。瓊斯博士說：“很多重要的考古遺址都因為遭到了金屬探測器使用者的嚴重破壞而不再具有科研考古價值?！钡麑溈瞬既R德博士的工作表示稱贊，指出這是對考古學負責的金屬探測工作的先鋒。

馬山圖克特·佩科特博物館研究中心的一位技術人員正在去除一個由基斯·威利發(fā)掘出的扁斧上面的鐵銹（左）；桶狀銅制壺的一個箭頭形狀的壺耳（右）

麥克布萊德博士說：“估計有90%的遺址尚未被發(fā)現(xiàn)，而我們自己并沒有時間去尋找遺址?！彼a充說道，自己大部分時間都在努力保護已知的歷史遺跡不被破壞。所以，大部分文物要么將仍留在地底下，要么將被業(yè)余愛好者發(fā)掘出來。

按照麥克布萊德博士的建議，威利先生將金屬探測器設置好，專門搜尋較大的鐵塊。不到10分鐘，探測器發(fā)出了一聲尖叫。威利先生用鏟子在地上戳了一個圈，鏟出一塊8英寸厚的土。之后又挖了一些土，利用一個振動指針銷，他提取出一個長4英寸的扁平長方形鐵塊，一端較寬且彎曲，另一端則是平的。

威利先生把它交給了麥克布萊德博士。博士刷掉了鐵塊上的污垢，仔細觀察。他說：“這應當用X光檢測一下。它大概和我們在其他遺址處看到的形狀有些相似?！笨雌饋硐褚粋€工具，可能是被賣給了佩科特人或者被他們改作了其他用途。麥克布萊德博士說：“這個形狀非常有趣?！彼胍堰@個鐵塊同弗吉尼亞州詹姆斯敦堡或馬薩諸塞州普利茅斯這兩個同時期遺址中的發(fā)現(xiàn)做個對比研究。

麥克布萊德博士認為，威利先生極有可能發(fā)現(xiàn)了塔圖佩科奧格遺址，該遺址是羅杰·威廉姆斯寫于1638年的那封信中所談到的村莊之一。信里說這個村莊擁有20棟房子。麥克布萊德博士估計約有200人曾居住在那里。這是一個較大的村莊，因此扁斧的發(fā)掘地與壺耳發(fā)掘地之間有一定的距離。

如果這真的是塔圖佩科奧格遺址，那么威利先生將被列為發(fā)現(xiàn)者。雖然在那個下午的搜尋工作中他似乎顯得很平靜，但之后想到自己的業(yè)余愛好可能會對歷史有所貢獻，他欣喜若狂。他說：“除了把櫥柜填滿火槍子彈和皮帶扣之外，原來自己的愛好還可以有更大的意義?！?/p>

[資料來源：The New York Times][責任編輯：彥 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