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賓

皇姨溝（外一篇）

□王成賓

老家的村落，大都依山、依河、依溝而居，山、溝可以遮擋風寒，河則提供生命之源的水，我姥娘家就是依居在有山有河有溝的皇姨溝里。

皇姨溝呈U形，東西北三面有三道山梁，惟有南面開闊。溝中央有條無名小河，河兩岸林木茂盛，有參天的楊樹，有低垂的柳樹，還有花香甜蜜的刺槐樹。河水清澈見底，有魚兒游弋，也有青蛙等喜水生物棲息，雨季里叫聲此起彼伏，像是管弦樂隊在演奏鄉(xiāng)村交響曲。用當?shù)厥a(chǎn)的石頭蓋起的民房，坐落在無名小河的兩岸，包裹在茂密的樹林中，像一座座綠色的城堡，東一家西一戶，依坡而居，參差不齊。姥娘家在小河的東岸。

我剛懂事時的一個夏天，娘帶我回娘家。那時姥姥姥爺已不在世，我們?nèi)サ氖俏掖缶思?。我家與大舅家相隔一道山梁，娘領(lǐng)我向我家東南方向穿過一片蘋果園爬上山，踏著南北方向山梁上柞樹林中的小毛道走上千八百米，在山梁的東南部往下走，便到了皇姨溝。穿過那條小河，是一塊面積不大形狀也不規(guī)整的菜園地，娘告訴我這是大舅家的菜地，我無所顧忌地鉆進菜地里，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看什么都新奇。大舅家種的菜跟我家的品種不一樣，有些我從沒見過。一種根莖壯實，枝丫上結(jié)滿珠珠的植物，我特別的喜歡，摘下一粒青澀的珠珠，咬了一口，巴澀巴澀的，澀得我擠眉弄眼，直吐口水。大舅家三哥大我四歲，樂得像肚子里鉆進個猴，雙手捧腹前翻后仰。他告訴我珠珠是用來串門簾用的，不能吃。走進大舅家院里，我一眼就看見大舅家兩扇風門開著，門上掛著用珠珠串成的門簾，一條條整整齊齊地隨風而動，人進門時撩起來，進去后門簾自然垂落，用于阻擋蒼蠅蚊子。

皇姨溝主要住著兩大姓氏，初姓和李姓。我姥娘家姓初，我大姨嫁給李家，這樣聯(lián)姻下來，皇姨溝里親戚套親戚，這種親情，是我在皇姨溝住的兩天里深深地體會到的。當晚，大舅家來了不少人，有大人也有小孩，這些人都住在皇姨溝，他們來看姥姥四姑娘家的小黑小子。我跟小伙伴們玩耍，大人逗我們開心。我像一只小猴東蹦西跳，玩得渾身是汗，那天我特別興奮，睡得很晚很晚，開心極了。第二天娘帶我在皇姨溝里走親戚。我分不清輩分，總是問娘這位我叫什么，那位我叫什么。我大姨跟我娘年齡差得大，兒孫滿堂，我是我娘眾多孩子中最小的，這樣我就是個人小輩兒大的主。不少比我大許多的人管我叫叔叔、叫舅舅，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不論到了誰家，他們都拿出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果、點心給我吃，走時還往小衣兜里揣上一點。多少年來，我一直回味著皇姨溝濃濃的親情，這種親情在我們村是沒有的。我家是外姓人，村里親戚少，從外地來了親戚，也是我們自己招待，沒有村里人過來捧場湊熱鬧之說。

長大以后我問娘，姥姥家那地方為什么叫皇姨溝？娘說很早很早以前，那條溝里荒無人煙，一對青年男女來到這里，自己動手蓋起了石頭房，開荒種地生兒育女，溝里從此炊煙升起。多久以后，來了一隊穿官服的人馬，強行把這對夫妻接走。相傳女子是格格，男子是平民，兩人相愛卻不門當戶對，為了愛情逃到荒溝里躲藏，雖然生活不比宮里，卻也夫妻恩愛，在大自然中享受天倫之樂?；拾旕{崩前，囑咐太子一定要找到妹妹，原諒她和駙馬，把他們接回宮里，后來這條溝有了皇姨溝的名字。這一傳說沒有歷史考證，但我聯(lián)想我姥娘家是不是跟皇族有關(guān)系，會不會是皇姨回宮時留下的一支兒？好在早就新社會了，皇族已不再吃香，我也沒有必要耗時費力去探索姥娘家跟皇族究竟有沒有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