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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機(jī)

        2016-10-09 10:07:37羅聰
        短篇小說 2016年10期

        ◎羅聰

        危機(jī)

        ◎羅聰

        我是從幾百公里外的家鄉(xiāng)來到這個陌生的大城市的。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們,看到我因?yàn)榻辜倍で谋砬?,肯定覺得我很傻。我背負(fù)的旅行包夠大,里面的東西卻撐得拉鏈快要漲開了。里面裝著各種證件、日用品、衣服和筆記本電腦。還有幾沓錢,要交給一個女人,這就是我來這里的目的。但我必須先去一個地方,不是找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很重要,這件事情卻比找那個女人更重要。

        我非常疲憊。正值運(yùn)輸旺季,車站外面廣場上很熱鬧,很臟,很嘈雜,人來,人往。有些時候不得不避讓人流而踩到隨地亂扔的垃圾上。甚至有香蕉皮,卻沒有人因此而摔倒,這是個奇特的現(xiàn)象。沒有垃圾的地方躺滿了人,大多是民工,他們在等車,并且在睡覺。一位出租車司機(jī)問我:“要坐車嗎?”

        出租車是夏利,對汽車有研究的人會覺得此車?yán)?,我對汽車沒研究,卻覺得此車非常垃圾。我想,這樣低檔的出租車收費(fèi)應(yīng)該不高,但事實(shí)證明我錯了。

        我對出租車司機(jī)說了我要去的地方。

        司機(jī)說:“那個地方很難找。”

        我問他:“你知道那個地方嗎?”

        他說:“我試試吧?!?/p>

        我覺得他是知道的。還覺得自己上了賊船。再賊的船也是船。這條船在這個龐大的城市里漂啊漂啊,速度很快,并且在繼續(xù)加快,讓我感覺這條船像泰坦尼克號,不撞冰山是不會停的。我盼望著撞冰山,眼前仿佛出現(xiàn)了幻覺。

        出租車突然停了?!坝侄萝嚵?,真點(diǎn)兒背。”司機(jī)抱怨道。

        我從車窗探出腦袋,看了看身邊的車,里面的人也在觀望,并不焦急。我卻焦急得近乎絕望。

        我在這個城市,那地方也在這個城市,一定可以找到。我想。于是我付錢下車。我剛下車,堵車就結(jié)束了。那位司機(jī)開車離開的時候油門好像一腳踩到底,并且幸災(zāi)樂禍地看了看我。汽車拖著一股白色尾煙瞬間就消失了。我看著那白煙,覺得腦子里好像也有種類似的東西,卻沒有頭緒。突然想起,我給了司機(jī)一百塊,而司機(jī)沒有找錢。這說明我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我要去的地方了。

        我在街上走著,周圍是飛速來去的人流、車流,我想在他們眼里我也是一個飛速運(yùn)動的事物。從火車上下來,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接近一個小時了,仍然沒找到我要去的地方。

        注意力高度集中需要很大的動力,我的動力來自于我想去的地方。我走啊走,走啊走,漸漸累得走不動了,只好到一個公交站牌旁邊找了個座位坐下來。我沒看站牌,因?yàn)檎九粕蠜]有答案。我旁邊有個女孩拿著手機(jī)在發(fā)短信,連頭也不轉(zhuǎn)一下。她一身休閑的打扮,看起來像是逛街累了,這情形跟我倒有點(diǎn)相像。發(fā)完短信她看了看我,見我看著她,轉(zhuǎn)過了頭。過了一會兒,她又看我,見我仍在看她,就露出一種鄙夷的眼神。

        她說:“看什么?”

        我問她我要去的那個地方在哪里。她那么冷漠,本以為不會回答,她卻很有耐心地告訴我:“你應(yīng)該去問別人?!?/p>

        我只好去問別人。

        別人這兩個字是個詞,定義很廣,除了我,都是別人,也可以理解為外人。一連問了幾個外人,都說不知道,我只好郁悶。體內(nèi)感到一陣痛苦,很強(qiáng)烈。

        一些店鋪敞開著門,每個門邊都有服務(wù)員站立,時興的說法叫門迎。小的店鋪一般一兩個,大的店鋪十來個不等。我朝里面張望,僅僅是張望。有的店鋪老板會盯我一眼,見我不進(jìn)去,就露出鄙夷的神情。那些門迎總是不厭其煩的說:“歡迎光臨?!蔽沂窍矚g聽這句話的,假如我要去的地方有個門迎說這句話,這個世界就完美了。

        這是一條步行街,在這個城市,應(yīng)該是最繁華的地段。我總覺得,繁華地段意味著我要去的地方肯定有,但當(dāng)我走遍這個區(qū)域,依然沒有發(fā)現(xiàn)那個地方。

        有個好心人告訴我:“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大概五公里就有?!?/p>

        路線很簡單,我明白后就朝那里走。過了一會兒我感覺不對勁,因?yàn)槲业某惺芰_(dá)到了極限。包太重了。突然想到包里有錢,有錢就可以再坐一次出租車。

        我上了一輛出租車,出租車馬上疾馳起來。

        出租車司機(jī)是個女人,服務(wù)態(tài)度比上一位出租車司機(jī)好很多。我對她說了我要去的地方。

        她說:“就在前面?!?/p>

        我說:“快點(diǎn)。”

        五分鐘后我問她:“怎么還沒到?”

        “到了?!?/p>

        出租車停了下來。

        雖然我沒看到招牌,既然她說到了,那就一定是到了。我掏錢的時候她說八塊,我給了她十塊,并說:“不用找了?!?/p>

        兩塊錢雖然不多,但作為感謝,或許會讓被感謝的人高興一點(diǎn)?;蛟S,她會因此更懂得幫助別人。

        我從出租車上下來,又開始急切地尋找。我發(fā)現(xiàn)這是火車站,出站口旁邊有一個建筑物,建筑物里面有個小門,在小門不顯眼的位置寫著四個不顯眼的字:公共廁所。我很興奮。同時非常氣憤,那個黑出租車司機(jī)差點(diǎn)讓我送命。

        好在一切煩惱都很快消失了。很爽的同時我想,人活著,首先不能讓尿憋死。

        責(zé)任編輯/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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