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新華

有朝一日，我們會像懷念用諾基亞磕核桃的年代那樣，懷念我們在蘋果專賣店前買黃牛號的iPhone時代。有網(wǎng)友在蘋果的新聞下評論：“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跑得太慢也得被迫退出。勇于革了自己的命的人才有生存機會。”

不久前，一個消息在網(wǎng)上流傳：非智能手機時代的王者諾基亞將結束與微軟簽署的排他協(xié)議，在2016年回歸手機市場，并推出安卓手機。一些科技文青開始表達他們對諾基亞手機砸核桃時代的懷念。然而，這個消息最終不了了之。

整個智能手機行業(yè)都在等待一次大變革。今日的王者——蘋果公司卻在這個大變革中顯得沉寂。

5月下旬，蘋果公司CEO庫克從中國飛到印度訪問，他在接受當?shù)仉娨暸_采訪時表示，當前iPhone的售價有點高，未來會考慮下調，他還希望將蘋果生產(chǎn)線搬到印度。印度是世界上人口第二多的國家，可以成為庫克急需尋找的新市場增長點，以應對大中華區(qū)iPhone銷量的下滑。

三四年前，很少有人能預料到，iPhone有朝一日會成為街機，當然也不會預料到，昔日蘋果粉宗教般的賣腎熱情，會冷卻得這么快。

iPhone變得不好賣了

每一年，蘋果新品都是果粉的期待。多年以前，萬人空巷，蘋果專賣店前黃牛涌動。到如今，健忘的現(xiàn)代人已經(jīng)不記得昔日搶著賣腎的熱情。蘋果銷量下滑的趨勢始于去年9月9日iPhone 6S的發(fā)布。

在一份2015年全國iPhone設備的統(tǒng)計中，iPhone 5S排在第一位，占19.19%，其次是iPhone 6，占18.45%，iPhone 6S的存量比iPhone 4還低，只有6.66%。

北京某科技城一家智能手機店的屈老板賣了4年手機，他發(fā)現(xiàn)，自從去年9月iPhone 6S上市以來，iPhone開始變得不好賣了。他說：“沒有哪個牌子賣得特別好，但10天里或許可以賣掉一兩部華為，卻可能連一部iPhone 6S都賣不掉?！?img alt="" src="https://cimg.fx361.com/images/2017/01/21/dxnb201615dxnb20161520-1-l.jpg" style="">

沒有創(chuàng)新是iPhone 6S受到的最大詬病，“一款iPhone 6玩出4種花樣來，沒有一樣有革命性的創(chuàng)新”。聽到這樣的話，庫克一定會感到委屈。因為iPhone 6S引入了安卓手機在大半年之后都還沒有引入的Force Touch（壓力感應觸控），蘋果還專門起了一個名字，“3D Touch”。

傳感器通過檢測手指與屏幕的接觸面積來計算壓力的大小，觸摸的壓力成為操作屏幕的一項重要指令。收發(fā)郵件時，重力按壓就能看到郵件的內容，不用打開。在游戲中長壓、短壓，可以拉近、拉遠距離，還能放大招。

然而，即使過了9個月，很多人并不知道iPhone 6S有立體的壓力感應觸控能力。因為，并非所有App都支持這一功能。中國人最常用的微信，一直到今年2月的6.3.13版本，才支持3D Touch功能。

去年9月，iPhone 6S剛發(fā)布時，就有這樣的聲音：3D Touch成唯一亮點。IPhone 6S值不值得買？這個問題，在今年一季度蘋果的財報中得到了解答。

蘋果的問題很大

2016年第一季度，iPhone全球出貨量年減16%，降至5119.3萬臺。iPhone、iPad、Mac所有產(chǎn)品均出現(xiàn)下滑。這是蘋果公司13年來第一次出現(xiàn)銷售額和利潤下滑。

瑞士洛桑國際管理發(fā)展學院戰(zhàn)略管理和創(chuàng)新系教授霍華德·于說：“Apple Watch尚未打開局面，市場上充斥著各種原有產(chǎn)品的衍生款：iPhone 6S和iPhone 6S Plus、iPad Pro、Air 2、Mini 4和Mini 2。低利潤產(chǎn)品和服務增加，擠占原先高利潤產(chǎn)品和服務的空間，這是最讓人擔心的事情。如今蘋果有墜入這種局面的危險?！?/p>

銷量下滑使蘋果少了兩個第一。據(jù)香港市場咨詢公司Counterpoint Research公布的數(shù)據(jù)，在美國手機市場，三星超越蘋果成為銷量最大的品牌。三星占據(jù)美國智能手機銷量的28.8%。在資本市場，蘋果的股價也走入下行通道，數(shù)次跌破100美元大關。今年2月，蘋果終于丟掉保持了四年半的“全球最值錢的公司”頭銜，被Google的母公司——Alphabet取而代之。去年7月，蘋果股價一度超過130美元，今年5月16日，蘋果股價盤中一度跌破90美元關口，創(chuàng)下2014年6月拆股以來的新低。

與蘋果的創(chuàng)新乏力相比，三星、華為等廠商不斷出現(xiàn)爆款。在美國市場，三星之所以奪回第一名，歸功于旗艦機型Galaxy S7的銷售強勁。

在國內的智能手機混戰(zhàn)中，蘋果也出現(xiàn)了頹勢。華為去年年底發(fā)布的旗艦機型Mate8，4個月400萬臺的成績單讓人驚嘆。國產(chǎn)高端手機高銷量的原因，部分受益于政商界高層人士因某些原因不能使用進口高端機型如iPhone及SAMSUNG。

未來智庫DCCI互聯(lián)網(wǎng)數(shù)據(jù)中心專家胡延平說：“蘋果面臨的問題很大，第一個是創(chuàng)新乏力，iPhone核心產(chǎn)品在換代時，并沒有爆款式的創(chuàng)新。第二個是蘋果的生態(tài)出現(xiàn)了問題，運營商不再大量補貼蘋果合約機?！?/p>

今年一季度，蘋果的國內市場份額下滑到12.8%，出貨量比去年一季度減少19.1%，降至1310萬臺，市場占有率一下子掉到第四名。去年，中國智能手機的排名是：蘋果、三星、小米、華為、VIVO。今年一季度，蘋果、三星和小米一起下滑，前五名座次變成：華為、OPPO、VIVO、蘋果、小米。

多年以來，蘋果水貨在國內有巨大的市場，黃牛黨以低廉的價格在香港購入iPhone，銷往中國內地，賺得盆滿缽滿?；厥斩謎Phone翻新再售也成為一體量龐大的產(chǎn)業(yè)鏈。但是最近，多名走私者表示，他們已經(jīng)不做了，生意已經(jīng)沒有一年前紅火。

2015年一季度，蘋果占據(jù)中國智能手機市場16.2%的份額，排在所有品牌的最前面。那時，蘋果成為歷史上第一家市值達到7000億美元的公司。一年以后，各種數(shù)據(jù)的下滑，使證券市場以及科技界對蘋果的未來表示擔憂。

蘋果步入高齡狀態(tài)

資本市場反應最敏感。

知名的激進投資人卡爾·伊坎直接清空了他手上的蘋果股。跟隨蘋果股價在過去一年最高達30%的貶值而動的，是股神沃倫·巴菲特旗下的投資公司伯克希爾·哈撒韋。該公司披露的文件顯示，截至今年3月31日，伯克希爾共計持有981萬股蘋果公司股票，價值約10.7億美元。

“這標志著蘋果已經(jīng)變成另一類公司，”長期以來看漲蘋果的分析師之一、國際著名投資銀行Piper Jaffray的基尼·蒙斯特稱，“以往是增長型和高風險投資者，如今有更多價值型和注重資本回報的投資者。”

巴菲特的一個投資原則是不投資科技股，因為這是一個“不成長就被淘汰”的領域。巴菲特一直偏愛那種可以產(chǎn)生大量現(xiàn)金的、穩(wěn)定而可預測的公司。

英國《金融時報》對巴菲特的行為作出解釋：“蘋果現(xiàn)已步入癡迷增長的硅谷人士十分畏懼的高齡狀態(tài)。該公司去年的營收規(guī)模達到2340億美元，幾乎是另外三家巨頭谷歌、亞馬遜和微軟的營收總和，因而持續(xù)快速增長幾無可能，它的挑戰(zhàn)將會是，證明其活力不會隨著增長下降而減退?！?/p>

庫克在美國《財富》雜志的采訪中駁斥投資者對蘋果首季財報的不滿，他說：“我會反問他們：我們是不是在做正確的事情？我們是不是時刻牢記著自己的發(fā)展方向？我們是不是在集中精力生產(chǎn)切實幫助人們在某些方面豐富其生活的最優(yōu)秀的產(chǎn)品？我們始終都在這樣做。大家對我們的產(chǎn)品愛不釋手，顧客感到非常滿意，這才是我們前進的動力。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相信其他所有事情都會迎頭趕上。”

蘋果第一筆風險投資

跟著蘋果一起業(yè)績下滑的，還有國內大量的下游廠商。

50%營收來自蘋果公司的富士康，由于iPhone訂單下降，去年第四季度，出現(xiàn)3年多來的首次利潤下滑。蘋果有近20億美元的庫存成本，相當于2000多萬部產(chǎn)品或者等價的元器件積壓需要消化。蝴蝶效應傳導到供應鏈每一環(huán)節(jié)——芯片、手機殼、電池、玻璃保護膜等供應商。富士康的競爭對手和碩甚至拆除了部分iPhone 6S的生產(chǎn)線，關廠、裁員。

蘋果玻璃防護屏最大的供應商藍思科技，上市后曾經(jīng)造就中國第一女首富周群飛。藍思科技在2016年前3個月的收入斷崖式暴跌35.8%，凈利潤同比下降59.3%。蘋果電池供應商深圳德賽集團的營收下降16.6%，凈利潤下降34.3%。蘋果的電機供應商金龍機電第一季度利潤同比下降19.8%。

5月的中國，有兩條蘋果的消息在流傳。第一條是“IPHONE”商標權的敗訴，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拒絕了蘋果在中國對“IPHONE”的第18類商標申請。蘋果不能禁止新通天地科技有限公司把“IPHONE”商標用在“仿皮、牛皮、家具用皮服飾、護照夾（皮革制）、鑰匙盒（皮制）、皮制帶子、錢包”等商品上。第二條是5月17日，蘋果CEO庫克與滴滴總裁柳青一起打車到北京王府井大街蘋果專賣店，并宣布蘋果將投資10億美元入股滴滴，占其4%的股份。

蘋果對滴滴的投資是史上規(guī)模最大的一筆投資，也是蘋果的第一筆風險投資。在此之前，蘋果只會直接收購。

庫克這樣解釋這次投資：“這筆交易的達成只用了22天。滴滴每天在中國的訂單量已超過1100萬單，服務于3億用戶。這筆投資出于多種戰(zhàn)略因素考慮。例如，能更好地了解中國的某些行業(yè)。”

有分析師稱，這是蘋果在軟件服務領域的曲線救國。去年9月30日，蘋果在大陸開通Apple Music、iTunes Movies以及iBooks服務，但半年過去，在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的要求下，蘋果已經(jīng)關閉了iTunes Movies和iBooks服務。

庫克說：“目前我們投入市場的激活設備有10億臺。我們堅持增添客戶想要的服務，上個季度服務業(yè)務的實際規(guī)模幾乎達到了90億美元?！?/p>

庫克努力在現(xiàn)有的蘋果體系中深耕內容收入，但是，多年來被奉為產(chǎn)品之神的蘋果公司依然被科技界認為不思進取。

勇于革自己命的人才有機會

1984年，喬布斯發(fā)布MAC個人電腦時，拍了一個著名的廣告，誓言要顛覆當時的行業(yè)“老大哥”IBM的“集權社會”。2007年1月9日，喬布斯發(fā)布第一代iPhone，并在隨后幾年顛覆了整個手機行業(yè)以及互聯(lián)網(wǎng)的內容形態(tài)。

在那個諾基亞和黑莓橫行天下的時代，沒有人會想到手機可以不用鍵盤。后來Android興起，喬布斯曾發(fā)誓“不惜一切代價，甚至動用千億美元現(xiàn)金儲備也要干掉Android”。

據(jù)說喬布斯曾說過：“如果你不搶自己的市場，別人就會搶走。”蘋果也會步IBM、諾基亞、摩托羅拉的后塵。

在高速發(fā)展的科技行業(yè)，拯救企業(yè)的永遠是下一個爆款產(chǎn)品。9月發(fā)布的iPhone 7可能是今年蘋果業(yè)績的救命稻草。然而，從臺灣供應鏈廠商透露的消息看來，iPhone 7并沒有突破性的創(chuàng)新。庫克還有一張王牌——iCar。大量的汽車業(yè)名人已經(jīng)加盟蘋果，但庫克對iCar依然保持沉默，他說：“如你所知，我們不會涉足太多產(chǎn)品領域。我們會討論許多事情，但是真正著手的卻少之又少。我們從不爭做第一。我們始終爭做最優(yōu)?！?/p>

一個網(wǎng)友在蘋果的新聞下評論道：“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跑得太慢也得被迫退出，勇于革了自己的命的人才有生存機會?！?/p>

iPhone會被“Next Big Thing”徹底顛覆嗎？有朝一日，我們也會像懷念用諾基亞磕核桃年代那樣，懷念我們在蘋果專賣店前買黃牛號的iPhone時代嗎？

巴菲特的投資作了這樣的預言：這家iPhone制造商將永久地跟過去爆炸式的增長說再見。這是所有曾經(jīng)把iPhone視為神作、把喬布斯視為教父的果粉最不愿意看到的。

（趙靜薦自《新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