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英］艾倫·麥克唐納 譯/利 枝

驚艷面西服

文/［英］艾倫·麥克唐納 譯/利 枝

（1）

“快過來，”媽媽一個勁兒地朝我招手，“你肯定猜不到誰到店里來了！”

我馬上跑進(jìn)商店，樂樂跟在腳邊。樂樂是我的小狗，我去哪兒，它就跟到哪兒。

一位身寬體胖的大塊頭先生正神氣活現(xiàn)地站在店里。他頭戴一頂大禮帽，肩披一件呢子大衣，一連串的煙圈正從他指間點燃的那根粗大的雪茄上裊裊升起。

“他是誰？”我低聲問媽媽。

“他是伯納德·貝洛呀，著名的歌唱家。他那副嗓子簡直賽過了天使，我還收藏了他所有的CD呢。”

“他來這兒干嗎？”我問。

“他想買一件西服?！眿寢屌d奮無比。

我家開的服裝店名叫“蘇記西服店”，門外的廣告牌上寫著“天下無雙”四個字。不是我吹，我家西服件件都是精品，全是媽媽親手縫制的。那些名人紳士都是我家的回頭客。所以，赫赫有名的貝洛先生慕名而來也不足為奇。

“我想定制一件特別的西服?！必惵逭f，“明晚我要在大歌劇院開演唱會，到時大家都會來看我的演出?！?/p>

“我們可來不了，”我冷不丁地打斷他，“我們沒票?！?/p>

一聽這話，這位偉大的歌唱家立刻對我嗤之以鼻：“我說過了，要一件特別的西服，絕對新潮時尚的。我要讓臺下的每個人都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我?！?/p>

“我們會為您找店里最優(yōu)質(zhì)上乘的西服，”媽媽無比激動地表白，“貝洛先生，我還是您的忠實粉絲呢?！闭f著，她開始給他量尺寸。他長得簡直太大了，我們不得不動用兩卷卷尺。而且，我得站到一把椅子上，才能用兩卷卷尺圍攏他的腰圍。見我忙得不亦樂乎，樂樂也在一旁上躥下跳直叫喚。

“把這個蠢貨趕走！我討厭狗！”歌唱家一臉不悅地嚷道。

“它不是蠢貨，它叫樂樂?！蔽壹泵忉屨f，“它只是想來湊熱鬧而已?！?/p>

樂樂這時又蹦跳起來。貝洛先生一腳朝它踢去，可他踢空了，腳尖撞在了椅子上。

“噢！快把這條狗趕走！”他大聲咆哮。

媽媽叫我?guī)е鴺窐返降赇伜竺嫒ィ衣犚姌窐吩诤吆邜灲?。它不喜歡貝洛，我也是。

貝洛開始試穿第一件棕色的小方格西服。他側(cè)身站立，前前后后照著鏡子：“不行，太緊了。”

接著，他又穿起一件灰色西服：“顏色太暗，沒精神！”

然后，他試穿一件黑色短夾克：“不行不行，穿上它我就像一只大企鵝?！?/p>

他又試穿一件顏色亮麗的紅黃條紋西服：“什么玩意兒！你想把我打扮成馬戲團(tuán)的帳篷嗎？”

就這樣，貝洛先生把店里所有的衣服穿了個遍，沒有一件令他滿意。他的臉氣得越來越紅，狂躁地?fù)]舞著雙手，在店鋪里來回頓足：“簡直糟透了。我的音樂會說什么也得有一件時髦新潮的衣服，我必須成為焦點！”

媽媽不安地攤開雙手：“可是貝洛先生，您已經(jīng)把我們店所有的衣服都試過了呀?！?/p>

“那你必須給我做一身新的！”

“可音樂會明天就得開！沒時間了呀?！?/p>

“你要不要連夜趕做我管不著，明早我就來取衣服，希望到時候能看到成品！”

“要是看不到呢？”我不服氣地頂嘴。

“看不到的話，我敢肯定絕不會再有人從你家買走半件衣服！”

說完，貝洛先生拂袖而去。他把店門摔得“砰”的一聲響。樂樂飛也似的攆出去，追到街道上沖著他的背影好一頓狂叫。

媽媽直嘆氣：“他的確擁有一副天使般的嗓音呢。”

“是啊，”我順口回嘴說，“還有一副豬一樣的德行呢。”

（2）

晚上，媽媽把她的縫紉機(jī)安放到桌上，我則在廚房里忙著弄晚餐。

“怎么辦？”媽媽喃喃自語，“我想不出任何新穎的設(shè)計方案來?！?/p>

我把三個碗放到桌上，一碗是我的，一碗給媽媽，還有一碗給樂樂。

“別著急，媽媽，先吃晚飯，我做了意大利面?！?/p>

樂樂搖晃著尾巴，意大利面最對它的胃口了。可媽媽愁得一口也吃不下去：“我們得為貝洛先生想出新款式才行啊?！?/p>

“我不明白為什么要這樣。他太無禮了，居然還想踢樂樂?！蔽覜]好氣地嘟囔。

“可我們要是不做，他就會叫所有人都不買我們的衣服，我們就得關(guān)門歇業(yè)了。”

我不想這樣的禍?zhǔn)屡R頭，沒有了店鋪，媽媽會很難過。

我拿叉子攪著面條，苦思冥想。面條一圈一圈卷在叉子上，越纏越多，密實得像一團(tuán)毛線球。這一瞬間，靈感來了：“媽媽，我們何不給他做一件意大利面西服？”

“你說什么？”

“您想呀，”我興奮地說，“這絕對新潮，從來沒有人穿過意大利面做成的衣服。貝洛先生往舞臺上一站，肯定會讓人大吃一驚?！?/p>

“意大利面西服會讓大家一眨不眨地盯一晚上的！”媽媽會心一笑。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嘛——叫大家伙全看他?！?/p>

“不過這能行嗎？”媽媽有點擔(dān)心，“西服真的能用意大利面條做出來嗎？”

事到如今，也只好徒手一試了。首先，我們開始搜集家里所有的意大利面。然后，我用一口大鍋將面煮熟，和媽媽一道把煮好的面條攤在桌上進(jìn)行冷卻，樂樂則幫著把掉到地板上的零碎面條舔食干凈。

一切就緒，媽媽開始工作了。她是鎮(zhèn)上最好的裁縫，誰要是有能耐縫制出一件意大利面西服來，那保準(zhǔn)就是我媽。

我們倆忙了一宿，天亮?xí)r剛打開店門，貝洛先生就匆匆趕來了。

“怎么樣？”他急吼吼地問，“我的西服做好了沒？有沒有驚艷的感覺??？”

“當(dāng)然，”媽媽眉開眼笑，“我保證沒人穿過如此驚艷的西服?！?/p>

“快讓我看看?！?/p>

媽媽沖我點點頭，我雙手捧出西服。只見它通體潔白，泛出的淡金色光芒幾乎能閃瞎所有人的雙眼，最為驚嘆的是用意大利面編織出來的花紋，那真叫一個面團(tuán)緊簇！

貝洛的兩顆眼珠子幾乎要從他那大臉上滾下來：“這是什么稀罕物？真是見所未見啊?！?/p>

“它是由意大利面精心制作而成的?！蔽腋嬖V他。

“意大利面？你沒開玩笑吧？”

“是真的，”媽媽說，“所以穿這件衣服您得非常小心。如果其中一根斷了，那整件衣服就可能裂開了，意大利面就是這個樣子?！?/p>

貝洛先生一把抓起西服：“今晚，我將被眾人矚目，沒有誰會忘記我——著名的貝洛！”他一下子容光煥發(fā)。

（3）

那天晚上，媽媽和我坐在音樂會的前排，她是用貝洛付給我們的酬金買的門票。當(dāng)然，樂樂也去了，我把它悄悄裹在自己的外套里面，甚至連媽媽也沒告訴，因為大歌劇院是不許帶狗進(jìn)入的。

音樂家們徐徐地奏響音樂，全場一陣騷動。所有的人都來觀看著名的貝洛的演唱會。隨著燈光漸暗，貝洛走上了舞臺，向觀眾欠身致敬，全場頓時驚愕。

“快看那件西服！太與眾不同啦！”

“瞧它閃閃發(fā)光哩！圖案太潮了！”

“是啥材料做的？”

媽媽和我四目相對，只有我倆清楚那件西服的秘密。

著名的貝洛聽見了眾人的低聲議論，他微笑著張開嘴巴開始歌唱。

他洪亮的歌聲響徹在大歌劇院上空。

“瞧見了不是，”媽媽開心地說，“愉悅的天使之音?！?/p>

音樂會舉辦得非常成功。接近尾聲時，每個人都站起來鼓掌喝彩，好些女士把紅玫瑰往臺上扔。著名的貝洛深鞠一躬，然后彎腰去撿拾玫瑰。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他的褲子那兒有一小截面條不知怎的散落到了舞臺上。

我想告訴他。我又是揮手又是往臺上指，可都沒有引起他的注意。趁我揮手的時候，樂樂從我的大衣里蹦了出來，保持安靜那么長時間都快把它煩死了，剛巧，它瞧見了那根意大利面條正掉在貝洛的褲腿邊，那可是樂樂最愛吃的美食呢！

還沒來得及阻止，樂樂便躍到了舞臺上。貝洛驚慌地往后退了幾步，他怕狗?！皣u！快走開，你這討厭的小笨蛋！”

樂樂低吼著，它沒忘記貝洛是如何踢打它的。突然，它猛地?fù)湎蚰歉粼诘厣系囊獯罄?，銜進(jìn)嘴里，用力拖拽。

“松開！松開！”貝洛高聲大叫。

樂樂不松口，越來越長的意大利面條被它吸進(jìn)了肚子里。與此同時，貝洛的西褲變得越來越短。人們不禁指指點點，哈哈大笑起來。樂樂大口大口地吞咽了整條西褲，才滿足地閉了嘴，它甚至連紐扣也吞進(jìn)肚子里了。

偉大的歌唱家穿著一條褲衩，滿臉羞紅想要鉆進(jìn)幕布把自己給藏起來。可樂樂緊盯著歌唱家那件意大利面西服。它寸步不離地跟在歌唱家身后，狂吠不止。貝洛發(fā)出一聲怒吼，匆匆逃下后臺。樂樂飛也似的追了過去。我們也跟著跑過去，身后跟隨著一大群觀眾，大家又是揮手又是喧鬧。

等追到大街上，樂樂遇見了一幫好伙伴。它們齊心協(xié)力地趕來追逐著名的歌唱家，連奔帶撲地咬住他那身殘缺的意大利面西服。在人們興奮無比的起哄聲中，貝洛先生驚慌失措地跑過街道，他那身見所未見的華服化為烏有，留在他身上的唯有一件背心和一條褲衩，還有幾絲凌亂的意大利面條兒。

“得！”我對媽媽說，“他如愿以償了?，F(xiàn)在，每個人都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呢！”

譯自The great Spaghetti Suit

The Great Spaghetti Su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