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劭名

(北京教育學(xué)院 中文系，北京 10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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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國楚竹書叢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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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教育學(xué)院 中文系，北京 100120)

摘要：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簡具有很高的史料價值?！陡偨▋?nèi)止》記齊國君臣對話，內(nèi)容與《尚書·高宗肜日》有關(guān)。慎子是法家的代表人物，有關(guān)他的記載很少，《慎子曰恭儉》是研究慎子思想的重要資料。《季庚子問于孔子》與《弟子問》記孔子的談話，主要觀點與《論語》相同，是研究儒家學(xué)說的新資料。

關(guān)鍵詞：戰(zhàn)國；楚竹書；儒家；法家

一、楚竹書《競建內(nèi)止》考釋

上海博物館藏楚竹書《競建內(nèi)止》存十簡，可編聯(lián)成幾個片段。篇題寫于第一簡背面，整理者釋為《競建內(nèi)之》。

囗陸，隰朋與鮑叔牙從。日既。公問二大夫：日之食也曷為？鮑叔牙答曰：星變。子曰：為齊……(一)

兵。隰朋曰：群臣之罪也。昔高宗祭，有雉雊于夷前，選祖己而問焉，曰：是何也？祖己答曰：昔先君祭，既祭焉，命行先王之法。廢古詛，行古作。廢作者死，弗行者死。不出三年，翟人之鄙者七百里。今此祭之得福也，周量之以浸汲。既祭之后，安修先王之法。高宗命付說量之以……(二)(三)(四)

“日既”，《春秋·桓公十三年》云：“日有食之既?！倍蓬A(yù)注：“既，盡也。”《漢書·五行志下之下》云：“己亥而既其占重。”顏師古《集注》引孟康曰：“日食盡為既?！?/p>

“夷”，簡文從土、夷聲。讀為禰?！抖Y記·王制》云：“假于祖禰?！薄夺屛摹吩疲骸岸[，父廟也。”《尚書·高宗肜日》序云：“高宗肜日，有飛雉升鼎耳而雊，祖己訓(xùn)諸王。作高宗肜日，高宗之訓(xùn)。”夷、尼古通?！缎⒔?jīng)》云：“仲尼居。”《釋文》云：“尸，古夷字也?！背淖帜?，從尸，耳聲。故“鼎耳”之說，或出自漢初儒生的誤解。

“選”，簡文從言、巽聲。讀為選。高宗即武丁，祭祀時出現(xiàn)怪異，選擇祖己之廟進行占卜?！白婕捍鹪弧币韵碌脑挘俏鬃鬟_先王之命。相同情況見《尚書·金滕》，克商后武王有疾，周公祝告太王、王季、文王，然后說：“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終是圖。”

“廢古詛”，廢除舊的詛咒，表示以德治民?！蹲髠鳌は骞荒辍吩疲骸霸{諸五父之衢。”杜預(yù)注：“詛，以禍福之言相要?！薄吨芏Y·春官·序官》有“詛?！?，鄭玄注：“詛，謂祝之使沮敗也?！薄对娊?jīng)·蕩》云：“侯作侯祝，靡界靡究?！泵珎鳎骸白髯?，詛也?！编嵭{：“侯，維也。王與群臣乖爭而相疑，曰祝詛求其兇咎無極也。”《周禮·詛?！粪嵭ⅲ骸懊嗽{主于要誓，大事曰盟，小事曰詛?！薄豆騻鳌る[公元年》何休注：“盟者，殺生歃血詛命相誓，以盟約束也?！泵耸牡某霈F(xiàn)，是道德淪喪的結(jié)果。

“行古作”，行先圣賢之所為，《爾雅·釋言》云：“作，為也?！薄渡袝けP庚上》云：“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dāng)嗝?，矧曰其克從先王之烈?！?/p>

“翟人之鄙者七百里?！钡?，簡文從米從邑，翟聲?！秶Z·鄭語》云：“北有衛(wèi)燕翟鮮。”韋昭注：“翟，北翟也?！薄秶Z·周語》云：“王怒，將以翟伐鄭?！表f昭注：“翟，隗姓之國?！笔穫饕蟾咦诜ス矸?，隗姓之翟可能即鬼方?！稜栄拧め屧b》云：“之，往也?！北?，簡文從人，不聲。讀為鄙?！墩撜Z·季氏》云：“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钡匀藲w降，居于遠郊。里，居民組織?！吨芏Y·遂人》云：“掌建邦之野，以土地之圖經(jīng)田野，造縣鄙，形體之法。五家為鄰，五鄰為里。”

“周量之以浸汲”，指井田制。周、徧同義。量指測量?！吨芏Y·量人》云：“掌建國之法，以分國為九州，營國城郭，營后宮，量市朝道巷門渠。造都邑，亦如之?！苯?，灌溉?！对娊?jīng)·下泉》云：“冽彼下泉，浸彼苞稂?！薄吨芏Y·職方氏》云：“其浸五湖?！编嵭ⅲ骸敖?，可以為陂灌溉者?！薄墩f文》云：“汲，引水于井也?！薄睹献印る墓稀吩疲骸胺蛉收刈越?jīng)界始，經(jīng)界不正，井田不鈞，谷祿不平。是故暴君汙吏必慢其經(jīng)界，經(jīng)界既正，分田制祿可坐而定也?！?/p>

簡文云：

言曰多。鮑叔牙答曰：曷將來？將有兵，有憂于公身。公曰：然則可祝與？隰朋答曰：公身為亡道，不踐于善而祝之，可乎？于公曰：當(dāng)在吾，不厲。二三子，不啻如寡人至于變?nèi)帐?，鮑叔牙……(五)(六)

“將有兵，有憂于公身。”此為占卜后的斷辭?！秴问洗呵铩こ迾贰吩疲骸胺匆宰员！备哒T注：“兵，災(zāi)也?！卑匠喺疾肺臅校骸拔迳载┑聻樽笠?，出入侍王，自夏尸之月以庚集歲之夏尸之月，盡集歲躬身當(dāng)無有憂咎。占之恒貞吉，少有憂于躬身與宮室，且外有不順。以其故祝之?！?/p>

“不厲”，厲，簡文從水、萬聲。讀為厲?！稇?zhàn)國策·秦策》云：“綴甲利兵?！备哒T注：“厲，利也。”

簡文云：

“天不見禹，地不生龍”，禹讀為羽，指鳳凰?！墩撜Z·子罕》云：“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薄吨芤住で肪湃疲骸耙婟堅谔?，利見大人?！?/p>

“從臣不諫”，諫，簡文從言，干聲?！对娊?jīng)·淇澳》序云：“又能聽其規(guī)諫?！笔柙疲骸爸G，干也。干君之意而告之?！薄墩f苑·臣術(shù)》云：“有能盡力于君，用則留之，不用則去之，謂之諫?！?/p>

“遠者不方”，《論語·里仁》云：“游必有方。”皇侃疏：“方，常也。”《詩經(jīng)·殷武》云：“昔有成湯，自彼氐羌，莫敢不來享，莫敢不來王，曰商是常?！?/p>

“則修諸鄉(xiāng)邦”，《老子》第五十四章云：“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鄉(xiāng)，其德乃長，修之邦，其德乃豐，修之天下，其德乃溥。”

“進華明子”，舍本求末之義?！盾髯印ぷ拥馈吩疲骸吧饔谘哉卟蝗A?！迸c華相對的是樸素，《老子》第十九章云：“見素抱樸，少私寡欲?！薄独献印返谌苏略疲骸扒白R者，道之華而愚之始也?！弊?、母相對，《老子》第五十二章云：“天下有始，可以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復(fù)守其母，沒身不殆?！?/p>

“以馳于倪廷”，《管子·正世》云：“力罷則不能無墮倪。”尹知章注：“倪，傲也?！蓖⑼?，《說文》云：“庭，宮中也?！庇衷疲骸靶?，人心，土藏，在身之中?！蔽逍型翞閷m。

“治犬田，鄉(xiāng)亡其度”，治，簡文字從臺聲。犬，讀為畎?！犊脊び洝そ橙恕吩疲骸耙获钪?，廣尺深尺謂之畎?！编嵭ⅲ骸肮耪?，耜一金兩人并發(fā)之其壟中謂之畎?！?/p>

二、楚竹書《慎子曰恭儉》考釋

上海博物館藏楚竹書《慎子曰恭儉》存六簡，殘損較甚，無法恢復(fù)原貌，現(xiàn)用通行字體轉(zhuǎn)引如下：

慎子曰：恭儉以立身，堅強以立志，忠步以反敦，逆友以載道，精法以巽藝。(一)

干，恭以為禮，莫偏干，信以為言，莫偏干，強以庚志。(二)

勿以壞身，中處而不頗，任德以俟，故曰：情斷室……(三)

襄，得用于世，均分而往施，恃德而方義，民之…… (四)

厚，不韁其志，故曰：居首戴，茅芙多筱，執(zhí)徂從畎，備畎，必于……(五)

踐今，為民之古，仁之至，是以君子向方，知道不可以疑，臨……(六)

“恭儉以立身”，《左傳·莊公廿四年》云：“儉，德之共也?！薄抖Y記·樂記》云：“恭儉而好禮。”《論語·八佾》云：“禮，與其奢也，寧儉?！薄盾髯印ば奚怼吩疲骸岸Y者，所以正身也。”《荀子·非十二子》云：“儉然?！睏顐娮ⅲ骸皟€然，自卑謙之貌。”《賈子·道術(shù)》云：“廣較自斂謂之儉?！?/p>

“堅強以立志”，《爾雅·釋詁》云：“堅，固也?！薄盾髯印ざY論》云：“禮之中焉能勿易謂之能固?！薄盾髯印ば奚怼吩疲骸耙孕奚碜詮?，則配堯禹。”《墨子·修身》云：“志不強者智不達，言不信者行不果。”

“忠步以反敦”，《左傳·桓公六年》云：“上思利民，忠也?！薄蹲髠鳌べ夜拍辍吩疲骸肮抑?，知無不為，忠也。”《說文》云：“步，行也?！薄豆茏印ど綑?quán)數(shù)》云：“行者，導(dǎo)民之利害也?！薄豆茏印ば男g(shù)》云：“行者，正之義也。”《老子》第十五章云：“敦兮其若樸?！焙由瞎ⅲ骸岸卣哔|(zhì)厚。”《呂氏春秋·論人》云：“故知知一則復(fù)歸于樸?！薄独献印返谪グ苏略疲骸爸浒祝仄浜?，為天下式，為天下式，常德不忒，復(fù)歸于無極。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為天下谷，常德乃足，復(fù)歸于樸。”又，《墨子·經(jīng)上》云：“忠，以為利而強低也?！钡停x為柢?！稜栄拧め屧b》云：“柢，本也?！薄独献印返谖迨耪略疲骸笆侵^根深固柢，長生久視之道也?！?/p>

“逆友以載道”，《說文》云：“逆，迎也?！薄墩撜Z·學(xué)而》云：“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論語·季氏》云：“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薄吨芤住ゅ俊肪盼濉断蟆吩疲骸按箦颗髞恚灾泄?jié)也?！瘪R王堆帛書《二三子問》云：“飭行以后民者謂大蹇，遠人偕至謂朋來?！?/p>

“精法以巽藝”，《國語·楚語》云：“玉帛為二精。”韋昭注：“明潔為精。”《爾雅·釋詁》云：“法，常也?！瘪R王堆帛書《老子》乙本云：“靜是謂復(fù)命，復(fù)命，常也。知常，明也?！辟悖x為撰。《楚辭·招魂》云：“結(jié)撰至思。”王逸注：“撰，猶博也?！薄渡袝に吹洹吩疲骸案裼谒囎??！笨讉髟疲骸八?，文也?！薄墩撜Z·子罕》云：“博我矣文?！?/p>

“恭以為禮，莫偏干，信以為禮，莫偏干。”《尚書·堯典》云：“允恭克讓?！编嵭ⅲ骸安恍赣谖辉还А！薄顿Z子·道術(shù)》云：“接遇慎榮謂之恭。”《釋名·釋言語》云：“恭，拱也，自拱持也?！薄赌印そ?jīng)上》云：“信，言合于意也?！薄顿Z子·道術(shù)》云：“期果言當(dāng)謂之信?！薄蹲髠鳌らh公二年》云：“衣身之偏?！倍蓬A(yù)注：“偏，半也?！薄稜栄拧め屧b》云：“干，求也?！倍Y義忠信，當(dāng)持之以恒，不可半途而廢?！抖Y記·中庸》云：“誠之者，擇善而固執(zhí)之者也?！庇衷疲骸熬幼竦蓝?，半途而廢，吾弗能已矣?！?/p>

“勿以壞身，中處而不頗?！薄斗ㄑ浴は戎吩疲骸叭釀t壞?！崩钹碜ⅲ骸皦?，慢也。”《釋名·釋言語》云：“慢，漫也，漫漫心無所限忌也?！薄盾髯印げ黄垺吩疲骸熬訉挾宦??！睏顐娮ⅲ骸奥《枰?。”《呂氏春秋·貴富》云：“桀紂慢其行而天下畔?！备哒T注：“慢，易也?！薄渡袝ず榉丁吩疲骸盁o偏無頗，王道正直?！?/p>

“任德以俟”，《賈子·道術(shù)》云：“仁義修立謂之任?！薄抖Y記·中庸》云：“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

“故曰：情斷室”，情，簡文作青，指人之好惡?！吨芤住は缔o上》云：“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yīng)之，況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fā)乎邇，見乎遠。言行，君子之樞機也，樞機之發(fā)，榮辱之主也?！薄盾髯印ね踔啤吩疲骸鞍傩占热唤灾驗樯朴诩遥≠p于朝也。為不善于幽，而蒙刑于顯也，夫是之謂定論，是王者之論也。”

“得用于世，均分而往施，恃德而方義。”《孟子·滕文公上》云：“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薄睹献印る墓稀酚衷疲骸胺秩艘载斨^之惠?！蓖?，整理者讀為廣，《釋名·釋言語》云：“公，廣也。”《說文》云：“公，平分也?！钡铝x相連，《釋名·釋言語》云：“德，得也，得事宜也。”《禮記·中庸》云：“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內(nèi)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薄对娊?jīng)·皇矣》云：“萬邦之方?！泵珎鳎骸胺剑瑒t也。”

“居首戴”，元、首同義?！吨芤住での难浴吩疲骸霸?，善之長也?！薄夺屆め屪巳荨吩疲骸按?，載也，載之于頭也。”《釋名·釋地》云：“地，底也，其體底下，載萬物也?！薄独献印返诎苏略疲骸熬由频兀纳茰Y?！?/p>

“執(zhí)徂從畎，備畎”，《說文》云：“徂，往也?！薄墩f文》云：“王，天下所歸往也?！薄独献印返谌逭略疲骸皥?zhí)大象，天下往?！焙由瞎ⅲ骸皥?zhí)，守也。象，道也。圣人守大道，則天下萬民移心歸往之也。治身則天降神明，往來于己也?！鳖?，或體從川，讀為順，《周易·說卦》云：“數(shù)往者順?！薄夺屆め屟哉Z》云：“順，循也，循其理也。”《周易·大有·象》云：“君子遏惡揚善，順天休命?！眰漤?，無所不順，《禮記·祭統(tǒng)》鄭玄注：“世之所謂福者，謂受鬼神之佑助也。賢者之所謂福者，謂受大順之顯名也。”

“為民之古，仁之至，是以君子向方。”《廣雅·釋詁一》云：“古，始也?！背駮队迷弧吩疲骸八济裰跎?，多險以難成?！惫瓿啞蹲鸬铝x》云：“為古率民向方者，唯德可?！瘪R王堆帛書《老子》乙本云：“執(zhí)今之道，以御今之有，以知古始，是謂道紀?！?/p>

三、楚竹書《季庚子問于孔子》考釋

上海博物館藏楚竹書《季庚子問于孔子》存簡二十三枚，可編聯(lián)成幾個片段。簡文云：

季庚子問于孔子曰：肥自有司之后，一不智民務(wù)之安在。唯子之治優(yōu)，請問君子之從事者于民之【上】囗囗囗囗囗囗【孔子曰：仁之以】德，此君子之大務(wù)也。庚子曰：請問何謂仁之以德？孔子曰：君子在民之上，執(zhí)民之中，施教于百姓，而民不服焉，是君子之恥也。是故君子玉其言而辰其行，敬成其德以臨民，民望其道而服焉，此之謂仁之以德。且管仲有言曰：君子恭則遂，驕則侮，備言多難。(一)(二)(三)(四)

“肥從有司之后，一不智民務(wù)之安在。”《爾雅·釋詁》云：“從，自也?！薄缎栄拧V言》云：“司，主也?！薄痘茨献印ふf林》云：“而又況一不信者乎?！备哒T注：“一，猶常也。”民之大務(wù)，養(yǎng)生送死?！吨芤住は缔o上》云：“夫易，開物成務(wù)，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p>

“唯子之治優(yōu)”，優(yōu)，簡文從月從頁，《玉篇》以為“柔”字。《詩經(jīng)·長發(fā)》云：“敷政優(yōu)優(yōu)?！泵珎鳎骸皟?yōu)優(yōu)，和也?！?/p>

“仁之以德”，《論語·為政》云：“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薄肚f子·繕性》云：“德無不容，仁也?！薄吨芏Y·師氏》云：“一曰至德，以為道本?！编嵭ⅲ骸爸恋?，中和之德。覆燾持載，含容者也?！薄儿煿谧印ぬ櫋吩疲骸巴驼?，仁也?！薄抖Y記·大學(xué)》云：“《詩》云：樂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p>

“君子在民之上，執(zhí)民之中。”《禮記·中庸》云：“子曰：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zhí)其兩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為舜乎。”《論語·堯曰》云：“堯曰：咨，爾舜。天之歷數(shù)在爾躬，允執(zhí)其中?！薄兑葜軙ざ扔?xùn)》云：“天生民而制其度，度小大以正，權(quán)輕重以極，明本末以立中，立中以補損，補損以知足。囗爵以明等級，極以正民，正中外以成命，正上下以順政。”

“施教于百姓，而民不服焉，是君子之恥也。”施，簡文從系，也聲。教，簡文從言，爻聲。《說文》云：“教，上所施，下所效也?！薄独献印返谒氖略疲骸安谎灾?，無為之益，天下稀及之矣?！泵衤犉溲远^其行，若君子言行不一，則民不服。郭店楚簡《君子》云：“君子之于教也，其道民也不浸，則其淳也弗深矣。是故亡乎其身而存乎其辭，雖厚其命，民弗從之矣。是故威服刑罰之屢行也，由上之弗身也?！?/p>

“是故君子玉其言而辰其行?！苯鹩衿溲?，慎重之意?！睹献印とf章下》云：“孔子之謂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聲而玉振之也?！背?，簡文從皿、辰聲?！对娊?jīng)·小弁》云：“我辰安在?！泵珎鳎骸俺剑瑫r也?！薄墩撜Z·學(xué)而》云：“學(xué)而時習(xí)之，不亦說乎？”馬王堆帛書《五行》云：“五行皆形于厥內(nèi)，時行之，謂之君子?！背狡湫?，指敏德?！吨芏Y·師氏》云：“二曰敏德，以為行本?！编嵭ⅲ骸懊舻?，仁義順時者也?！墩f命》曰：敬孫務(wù)時，敏厥修，乃來?！?/p>

“敬成其德以臨民”，《國語·周語》云：“成，德之終也?！薄蹲髠鳌は骞ノ迥辍吩疲骸白哟笫鍐栒谧赢a(chǎn)。子產(chǎn)曰：政如農(nóng)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終，朝夕而行之，行無越思，如農(nóng)之有畔，其過鮮矣。”

“民望其道而服焉”,《禮記·大學(xué)》云：“《詩》云：節(jié)彼南山，維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有國者不可以不慎，辟則為天下僇矣。”《詩經(jīng)·都人士》云：“彼都人士，狐裘黃黃，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歸于周，萬民所望?！?/p>

“備言多難”，備，戒慎之義?！墩f文》云：“備，慎也?！痹茐羟睾啞稙槔糁馈吩疲骸敖渲渲圆豢勺??！倍啵匾??！稘h書·灌夫傳》云：“士亦以此多之?！鳖亷煿拧都ⅰ吩疲骸岸啵q重也?！?/p>

簡文云：

百事皆得。其喚而強之，則邦有干。動百姓，送之以囗囗……(五)

也禜，遂今語肥也，以居邦家之術(shù)曰：君子不可以不強，不強則不立?！愑谇鹬?。丘聞之臧且仲有言曰：君子強則遺，威則民不道，俞則失眾，盟則無親。好刑則不祥，好殺則作亂，是故賢人之居邦家也，夙興夜寐。 (八)(九)(十)

“夫義者，所以斤君子之行也?！薄夺屆め屟哉Z》云：“斤，謹也?！薄盾髯印ざY論》云：“禮者，謹于治生死者也。”楊倞注：“謹，嚴也?！薄墩f文》云：“義，己之威儀也。”《周易·系辭下》云：“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p>

“君子涉之，小人觀之?！薄墩f文》云：“涉，徒行厲水也?！薄对娊?jīng)·匏有苦葉》云：“匏有苦葉，濟有深涉，深則厲，淺則涉?！薄夺屛摹芬俄n詩》云：“至心為涉?！鄙嫠褙炞ⅲ⌒囊硪?，《詩經(jīng)·小旻》云：“不敢暴虎，不敢馮河。人之其一，不知其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薄抖Y記·中庸》云：“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p>

“君子敬成其德，小人毋寐?！泵?，讀為昧?！蹲髠鳌ば辍吩疲骸凹嫒豕ッ痢！倍蓬A(yù)注：“昧，昏亂。”《淮南子·原道》云：“神非其所宜而行之，則昧?！备哒T注：“昧，不明也?！?/p>

“君子不可以不強，不強則不立?！贝伺c儒家所論“自強”之道不同?！秴问洗呵铩せ谶^》云：“若是而擊可大強?！备哒T注：“強，霸也?！薄盾髯印ゅ蹲吩疲骸皬娮阋苑词仟毩?。”楊倞注：“強，剛愎也?！?/p>

“君子強則遺”，遺、失同義，《禮記·大學(xué)》云：“《詩》云：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儀監(jiān)于殷，峻命不易。道得眾則得國，失眾則失國?！?/p>

“威則民不道，俞則失眾，盟則無親?！薄逗鬂h書·杜詩傳》李賢注：“威，虐也?！庇?，讀為偷，《禮記·表記》云：“安肆日偷?！编嵭ⅲ骸巴?，茍且也?！薄痘茨献印ば迍?wù)》云：“偷慢懈惰?！备哒T注：“偷，薄也?！薄独献印返谌苏略疲骸笆且源笳煞蛱幤浜?，不處其薄，處其實，不處其華，故去彼取此?！泵耍單膹奶?，皿聲，《公羊傳·隱公元年》云：“為其與公盟也。”何休注：“盟者，殺生歃血，詛命相誓，以盟約束也?！?/p>

簡文云：

深拘。是故夫泊邦甚難，民能多一矣。庚子曰：毋乃肥之間也是左乎？故如吾子之足肥也?？鬃印驹弧俊?十一)

安焉。作而乘之，則邦有獲。先人之所善，亦善之，先人之所變……(十二)

而行之，民必服矣。故子以此言奚如？孔子曰：由丘觀之，則微言也已。且夫遂，今之先人，亡三代之傳史，豈敢不以其先人之傳等告。庚子曰：然其主人亦曰：古之邦者必以此。孔子曰：言則微矣。然惡勿變，先人之所法勿起。然則民坐不善，迷父兄子弟而稱賕(十三)(十四)……(十五)

“泊邦甚難，民能多一矣。”泊，讀為怕，《廣雅·釋詁四》云：“怕，靜也。”甚，讀為戡，《爾雅·釋詁》云：“戡，克也。”多與一，即兩端，由兩端得中和。

“毋乃肥之聞也是左乎？故如吾子之足肥也。”左，讀為差?！稘h書·五行志下之上》云：“足者，止也?！?/p>

“作而乘之，則邦有獲?！弊鳎褡?。乘，奮起。云夢秦簡《為吏之道》云：“因而征之，將而興之。雖有高山，鼓而乘之?！?/p>

“先人之所善，亦善之，先人之所變”，《禮記·中庸》云：“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p>

“由丘觀之，則微言也已?！蔽⒀约疵姥裕独献印返诎耸徽略疲骸靶叛圆幻?，美言不信?！焙由瞎ⅲ骸懊姥哉?，滋美之華辭。不信者，飾偽多空虛也?！薄抖Y記·學(xué)記》云：“君子知至學(xué)之難易而知其美惡?！编嵭ⅲ骸懊缾海f之是非也。”

“孔子曰：言則美矣。然惡勿變，先人之所法勿起。” 惡，義同患。執(zhí)政者不可固守陳規(guī)，要順時而變。法，讀為廢?！吨芏Y·大宰》云：“七曰廢，以馭其罪?！编嵭ⅲ骸皬U，猶放也?！薄吨芏Y·大宰》云：“三曰廢置，以馭其吏?！编嵭ⅲ骸皬U，猶退也?！毕热酥鶑U，亦當(dāng)適時起用?！抖Y記·中庸》云：“繼絕世，舉廢國，治亂持危，朝聘以時，厚往而薄來，所以懷諸侯也。”

“然則民坐不善，迷父兄子弟而稱賕。”《韓非子·解老》云：“凡失所欲之路而妄行之則為迷。”《爾雅·釋言》云：“迷，惑也?！薄墩f文》云：“以財物枉法相謝也?！?/p>

簡文云：

之必敬，如則客之事也。君曰：薦禮……(十六)

者，因古典禮而章之，毋逆百事，皆請行之……(十七)

辭曰：子之言也已厚。丘也聞，君子田肥，則民安，萊，則民不鼓，是故賢人大于邦，有劬心，能為視。降顓以比，民之倦微，棄惡毋適，慎少以合大，足言而密守之。毋欽遠，毋詣移。惡人勿坎，好人勿貴，救民以親。大罪則夜之以刑，臧罪則夜之以罰，小則訾之。凡欲勿賞，凡失勿危。各……(十八)(十九)(廿)

“則客”，讀為側(cè)客。郭店楚簡《語叢二》云：“側(cè)，退人也?！薄渡袝虻洹吩疲骸懊髅鲹P側(cè)陋?！笨讉髟疲骸皥蛑硬恍?，有禪位之志，故明舉賢人在側(cè)陋者，廣求賢也?！薄痘茨献印ぴ馈吩疲骸皞?cè)谿谷之間?！备哒T注：“側(cè)，伏也。”《論語·堯曰》云：“興滅國，繼絕世，舉逸民，天下之民歸心焉。”統(tǒng)治者要尊重隱居賢士?！儿煿谧印げ┻x》云：“故帝者與師處，王者與友處，亡主與徒處?！?/p>

“因古典禮而章之”。《詩經(jīng)·綠衣》云：“我思古人。”鄭玄箋：“古人謂制禮者，我思此人定尊卑，使人無過差之行，心善之也?！薄顿Z子·修政禮上》云：“道以數(shù)行之為章?！薄对娊?jīng)·裳裳者華》云：“維民有章矣?！编嵭{：“章，禮文也。”《禮記·坊記》云：“子曰：夫禮者，所以章疑別微，以為民坊者也。”《禮記·緇衣》云：“子曰：有國家者，章善癉惡以示民厚，則民情不二。”

“君子田肥，民則安，萊，民不鼓?！薄吨芤住みq》上九：“肥遯，無不利?！薄夺屛摹芬酉膫髟疲骸胺?，饒裕?！薄对娊?jīng)·楚茨》序云：“田萊多荒?！薄夺屛摹吩疲骸疤飶U生草曰萊?！薄吨芏Y·遂人》云：“上地，夫一廛，田百畝，萊五十畝，余夫亦如之?！编嵭ⅲ骸叭R，休不耕者。”不鼓，如言不攻。《論語·先進》云：“小子鳴鼓而攻之。”

“是故賢人大于邦”，《詩經(jīng)·椒聊》云：“碩大無朋?！编嵭{：“大謂德美廣博也?！瘪R王堆帛書《老子》乙本云：“執(zhí)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大。”《莊子·天地》云：“不同同之之謂大?！?/p>

“能為視”，視，讀為氐?！对娊?jīng)·節(jié)南山》云：“尹氏大師，維周之氐。秉國之均，四方是維?！泵珎鳎骸柏担疽??！?/p>

“降顓以比”，《白虎通·號》云：“顓，專也?！薄蹲髠鳌は骞拍辍吩疲骸白尤輰！！倍蓬A(yù)注：“專，自是也。”《老子》第廿二章云：“不自是，故彰?！薄稄V雅·釋言》云：“專，擅也。”《戰(zhàn)國策·秦策》云：“孰與文信侯專?！备哒T注：“專，權(quán)重也。”《禮記·射義》云：“其容體比于禮?！薄夺屛摹吩疲骸氨?，親合也?！苯?、下同義?！吨芤住ね汀烦蹙拧断蟆吩疲骸耙再F下賤，大得民也。”《周易·益·彖》云：“損上益下，民說無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p>

“民之倦微”，《廣雅·釋詁四》云：“卷，勤也?！薄独献印返谒氖哒略疲骸吧鲜柯劦蓝谛兄！蔽⑼溃墩撜Z·學(xué)而》云：“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p>

“慎小以合大”，《老子》第六十五章云：“圖難乎于其易，為大乎于其細。天下之難事必作于細，是以圣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老子》第六十四章云：“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成之臺，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p>

“足言而密守之”，整理者注釋引《孔子家語·正論解》云：“言以足志，文以足言?！苯癜矗鹤阊元q成言，《周易·說卦》云：“艮東北之卦也，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薄盾髯印ざY論》云：“法禮足禮謂之有方之士。”楊倞注：“足謂無闕失。”《周易·系辭上》云：“子曰：亂之所由生也，則言語以為階，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庇衷疲骸笆ト艘源讼葱?，退藏于密，吉兇與民同患，神以知來，智以藏往?！?/p>

“毋欽與遠”，《爾雅·釋詁》云：“欽，敬也?！边h、邇相對?！睹献印るx婁上》云：“道在邇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之難，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大戴禮記·哀公問》云：“君子無不敬也，敬身為大。身也者，親之枝也，敢不敬與？不能敬其身，是傷其親，傷其親，是傷其本，傷其本，枝從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配以及配。君子行此三者，則愾乎天下矣。大王之道也。如此，國家順矣。公曰：敢問何謂敬身？孔子對曰：君子過言則民作辭，過動則民作則。君子言不過辭，動不過則，百姓不命而敬恭，如是則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則能成其親?！?/p>

“毋詣移”，詣讀為指，《呂氏春秋·行論》云：“故布衣行次此指于國。”高誘注：“指，猶志?！币疲瑒訐u。《禮記·大學(xué)》云：“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p>

“惡人勿坎，好人勿貴?！碧幚砣耸虏豢梢罁?jù)自己的好惡。坎讀為陷，《論語·雍也》云：“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p>

“救民以親?！本茸x為求，《淮南子·說山》云：“君為土龍以求雨。”高誘注：“求，猶得也。”《說文》云：“仁，親也?！薄抖Y記·中庸》云：“故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p>

“大罪則夜之以刑”，夜讀為亦，《廣雅·釋詁三》云：“亦，治也。”

“凡欲勿賞，凡失勿危?！薄墩f文》云：“欲，貪欲也?！狈彩鲁鲇谪澯呶鹳p。危讀為詭，《說文》云：“詭，責(zé)也?！边^失出于無心，不要苛責(zé)。

簡文云：

見，囗見則民然之。毋信予曾，因邦之所賢而興之。大罪殺之，臧罪刑之，小罪罰之。茍能固戰(zhàn)，滅速勿恒，在后之世比亂，邦相壞毀，眾必惡善。賢人當(dāng)其曲以成之，然則邦平而民優(yōu)矣，此君子從事者之所適均也。(廿一)(廿二)(廿三)

“勿信予曾，因邦之所賢而興之?！庇?，讀為豫，《爾雅·釋詁》云：“豫，樂也?！痹x為憎。興，義同舉。舉薦人才，不要相信自我的好惡，要以國家利益為重。《禮記·曲禮上》云：“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p>

“茍能固戰(zhàn)，滅速毋恒?！闭碚咦⑨專骸霸谶@里指負隅頑抗者?！苯癜矗寒?dāng)指割據(jù)的分裂勢力?！墩撜Z·季氏》云：“冉有曰：今夫顓臾，固而近于費，今不取，后世必為子孫憂?！?/p>

“賢人當(dāng)其曲以成之，然則邦平而民優(yōu)矣。”整理者注釋引《周易·系辭上》云：“曲成萬物而不遺。”今按：《禮記·中庸》云：“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能化?！瘪R王堆帛書《經(jīng)法·六分》云：“唯王者能兼覆載天下，物曲成焉。”優(yōu)，指優(yōu)游?！抖Y記·儒行》云：“禮之以和為貴，忠信之類，優(yōu)游之法?！?/p>

“此君子從事者之所適均也?！薄秴问洗呵铩ご髽贰吩疲骸昂钸m?！备哒T注：“適，和也?！薄抖Y記·中庸》云：“發(fā)而皆中節(jié)謂之和?！薄秴问洗呵铩みm音》云：“和心在于行適?！备哒T注：“適，中適也?！薄墩f文》云：“均，平徧也。”

四、楚竹書《弟子問》考釋

上海博物館藏楚竹書《弟子問》存簡十余枚，無法恢復(fù)原貌，選釋如下：

1.毋有柔教，毋有首猷，植……(三)

剛、柔相對?！墩撜Z·子路》云：“剛毅木訥近仁。”何晏《集解》引王注：“剛，無欲也?！薄墩撜Z·公冶長》云：“子曰：吾未見剛者?；?qū)υ唬荷陾枴Ｗ釉唬簵栆灿?，焉得剛?！编嵭ⅲ骸皠傊^強志不屈撓?！瘪R王堆帛書《經(jīng)法·論約》云：“強生威，威生惠，惠生正，正生靜，靜則平，平則寧，寧則素，素則精，精則神，至神之極，見知不惑?！薄独献印返谖迨逭略疲骸爸Ｔ幻?，益生曰祥，心使氣則強?！薄睹献印す珜O丑上》云：“曰我知言，我善養(yǎng)吾浩然之氣。敢問何謂浩然之氣？曰難言也。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yǎng)而無害，則塞于天地之間。”

《說文》云：“剛，強斷也?！薄渡袝じ尢罩儭吩疲骸皠偠??！编嵭ⅲ骸皠偅^事理剛斷。”《逸周書·謚法》云：“剛強理直曰武，強毅果敢曰剛。”《周易·蒙·象》云：“君子以果行育德。”馬王堆帛書《老子》乙本云：“善者，果而已矣。毋以取強焉，果而毋驕，果而毋矜，果而毋伐，果而毋得已居，是謂果而強?！?/p>

“首猷”，如言首謀?！吨芤住で酚镁旁疲骸耙娙糊?，無首，吉?！薄断蟆吩疲骸坝镁?，天德不可為首也?！薄独献印返诹哒略疲骸叭徊桓覟樘煜孪取！焙由瞎ⅲ骸皥?zhí)謙退，不為倡始也。”

2.者，可奉而告也。子曰：小子來，取余言。春秋不恒至，耇老不復(fù)壯，賢者及……(五)

此論“及時”之義?！墩撜Z·子罕》云：“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敝祆洹都ⅰ吩疲骸疤斓刂?，往者過，來者續(xù)，無一息之停，乃道體之本然，然其可指而易見者，莫如川流。故于此發(fā)以示人，欲學(xué)者時時省察，而無毫發(fā)之間斷也?！薄洞蟠鞫Y記·哀公問》云：“公曰：敢問君何貴乎天道也？孔子對曰：貴其不已，如日月西東相從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閉其久也，是天道也?！薄吨芤住での难浴吩疲骸疤煨薪。右宰詮姴幌??！薄段难浴吩疲骸熬舆M德修業(yè)，欲及時也。”諸葛亮《誡子書》云：“非學(xué)無以廣才，非志無以成學(xué)。淫慢則不能勵精，險躁則不能治性。年與時馳，意與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窮廬，將復(fù)何及?！?/p>

3.食肉如飯土，飲酒如肴，信乎？子貢曰：莫親乎父母，死不顧生，可言乎其信也？(八)

楚竹書《參德》云：“食飲無量計，是謂滔皇?！薄豆騻鳌ば辍酚洉x靈公使人刺殺趙盾，“俯而窺其戶，方食魚飱。勇士曰：嘻，子誠仁人也。吾入子之大門而無人焉，入子之閨則無人焉，上子之堂則無人焉。是子之易也。子為晉國重卿而食魚飱，是子之儉也?！敝T葛亮《誡子書》云：“夫君子之行，靜以養(yǎng)身，儉以養(yǎng)德，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薄墩f文》云：“信，誠也?！薄豆砉茸印つΑ吩疲骸靶恼撸饕?。”《左傳·文公元年》云：“信，德之固也?！薄睹献印けM心上》云：“有諸己之謂信?！?/p>

《禮記·祭義》云：“立愛自親始，教民睦也。”有愛則有情，無情則無親，《莊子·齊物論》云：“形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乎？”郭象注：“死灰槁木，取其寂寞無情耳?！薄肚f子·大宗師》云：“有親，非仁也?！惫笞ⅲ骸爸寥薀o親，任理自存?！焙單脑疲骸翱裳院跗湫藕酰俊笨勺x為何。《莊子·大宗師》云：“曰：回忘仁義矣?！背尚⑹瑁骸巴鎼壑?，遣裁非之義?！睙o仁無義，何可言信？

4.士，吾見之矣。事而弗受者，吾聞而未之見也。子曰：人而下臨，猶上臨也。(九)

《荀子·修身》云：“好法而行，士也。篤志而體，君子也。”馬王堆帛書《五行》云：“五行皆形于厥內(nèi)，時行之，謂之君子。士有志與君子道，謂之志士。”事同仕，《詩經(jīng)·四月》云：“盡瘁以仕?！编嵭{：“仕，事也?！薄墩撜Z·公冶長》云：“子使漆雕開仕?！焙侮獭都狻芬鬃ⅲ骸笆?，仕于朝也。”

《詩經(jīng)·皇矣》云：“臨下有赫?！薄墩撜Z·為政》云：“子曰：臨之以莊則敬?！笔孪氯缡律稀！抖Y記·中庸》云：“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p>

5.女弗智也乎。繇，夫以眾犯難，以親受服，勞以成事，見以住官，士茍以力則然，以 ……(十)

《論語·子張》云：“子張曰：士見危致命，見得思義，祭思敬，喪思哀，其可已矣?！薄痘茨献印ぶ餍g(shù)》記孔子:“然而圍于匡，顏色不變，弦歌不輟，臨死亡之地，犯患難之危。據(jù)義理而志不懾，分亦明矣?！?/p>

周代貴族世卿世祿，故曰“以親受服”，如西周《大盂鼎》銘文：“汝昧辰有大服?！薄蹲髠鳌は骞迥辍吩疲骸笆仄涔俾殻Ｗ逡思??！薄稜栄拧め屧b》云：“勞，勤也?！薄秶Z·越語》云：“勞而不矜其功?！表f昭注：“勞，動而不已也。”《尚書·金滕》云：“昔公勤勞王家，惟予沖人弗及知?！?/p>

楚竹書《鮑叔牙與隰朋之謀》云：“臣雖欲試，或不得見。”《論語·泰伯》云：“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笔侵耙姟敝赋鍪恕！白　?，簡文從人從豆，《說文》云：“住，立也。”《禮記·樂記》云：“天地官矣。”鄭玄注：“官，猶事也?！薄洞蟠鞫Y記·曾子立事》云：“居上位而不淫，臨事而栗者，鮮不濟矣?！?/p>

“句”，簡文從戈、句聲。《大戴禮記·曾子立事》云：“與其倨也，寧句?！北R辯注：“句以喻敬?！薄对娊?jīng)·烝民》云：“威儀是力。”鄭玄箋：“力，猶勤也?！?/p>

6.囗，也，此之謂仁。宰我問君子，曰：余如能慎始以終，斯善矣，為君子乎？(十一)

《大戴禮記·哀公問孔子》云：“孔子對曰：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瘪R王堆帛書《五行》云：“君子之為善也，有與始有與終，言與其體始而與其體終也?！薄抖Y記·中庸》云：“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內(nèi)之道，故時措之宜也?！?/p>

7.也，求為之言。有夫言也，求為之行。言行相近，然后君子。子…… (十二)

《論語·子路》云：“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無所茍而已矣。”《論語·學(xué)而》云：“有子曰：信近于義，言可復(fù)也，恭近于禮，遠恥辱也?！本友孕幸恢拢瑹o一己之私?！蹲髠鳌は骞テ吣辍吩疲骸胺段渥又潞稳纾垦杂跁x國無隱情。”

8. 就人，不曲方以去人。子曰：君子亡所不足，無所有余。(十三)

“曲方”，猶今語云千方百計?！吨芤住は缔o上》云：“曲成萬物?！表n康伯注：“曲成者，乘變以應(yīng)化，不系一方者也。”人指人道?！夺屆め屝误w》云：“人，仁也。仁，生物也。故《易》曰：立人之道，曰仁與義?！薄墩撜Z·里仁》云：“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于是，顛沛必于是。”

《禮記·中庸》云：“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本訒r中，故無不足，無有余?！抖Y記·大學(xué)》云：“《詩》云：周雖舊邦，其命惟新。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p>

9.從，吾子皆能有待乎？君子道朝，然則二三子者……(十四)

《周易·歸妹》九四云：“歸妹愆期，遲歸有時?！薄断蟆吩疲骸绊┢谥?，有待而行也?！薄吨芤住は缔o下》云：“君子藏器于身，待時而動，何不利之有？動而不括，是以出而有獲，語成器而動者也?！钡兰易⒅?zé)o待，《莊子·逍遙游》云：“夫列子御風(fēng)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數(shù)數(shù)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辨，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

《爾雅·釋詁》云：“朝，早也。”《說》云：“早，晨也?！背駮渡旯检`王》云：“不以晨甫步，何敢心之有？”晨甫即晨初，《說文》云：“晨，早昧爽也。”《釋名·釋采帛》云：“皁，早也。日未出時，早起視物皆黑，此色如之也。”《老子》第五十章云：“治人事天莫若嗇。夫惟嗇，是以早服，早服謂之重積德，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以有國。有國之母，可以長久，是謂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p>

10.曰：回，來，吾語汝，其組絕乎？唯多聞而不友賢，其……(十五)

《詩經(jīng)·大叔于田》云：“執(zhí)轡如組，兩驂如舞?！泵珎鳎骸敖M，織組也?！薄俄n詩外傳》卷二云：“故有道以御之，身雖無能也，必使能者為己用也。無道以御之，身雖多能，將無益于存亡矣。《詩》云：執(zhí)轡如組，兩驂如舞。貴能御也?！?/p>

“唯多聞而不友賢”，整理者讀為：“雖多問而不友賢”。今按：馬王堆帛書《老子》甲乙本云：“多聞數(shù)窮，不如守中?！瘪R王堆帛書《易傳·昭力》云：“衛(wèi)國以德者，必和君臣之節(jié)，不以耳之所聞，敗目之所見，故權(quán)臣不作?！背駮兜茏訂枴酚衷疲?/p>

……安終？子曰：寡聞則沽，寡見則肆。多聞則或，多見則……(十六)

“寡聞則沽”，整理者讀為：“寡聞則孤”。今按：當(dāng)讀為“寡問則固”?！洞蟠鞫Y記·曾子立事》云：“弗知而不問焉，固也?！?/p>

《廣雅·釋言》云：“固，陋也?！薄墩撜Z·公冶長》云：“子貢問曰：孔文子何以謂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學(xué)，不恥下問，是以謂之文也?！薄墩撜Z·泰伯》云：“曾子曰：以能問于不能，以多問于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嘗從事于斯矣。”《論語·八佾》云：“子入太廟，每事問?；蛟唬菏胫^鄒人之子知禮乎？子聞之曰：是禮也?！薄抖Y記·中庸》云：“子曰：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又云：“博學(xué)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有弗學(xué)，學(xué)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庇衷疲骸肮示幼鸬滦远绬枌W(xué)，致廣大而盡精微。”

《論語》屢言“多聞”，《為政》云：“子張學(xué)干祿。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余，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余，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薄妒龆吩疲骸白釉唬荷w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是知之次也。”《季氏》云：“孔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善佞，損矣?！?/p>

11.淵馭，至老丘，有戎植其耨而歌焉，子乘乎軒而……(廿)

“戎”，整理者未釋。今按：當(dāng)讀為農(nóng)，隱居賢士，類似記載又見《論語·微子》。

[責(zé)任編輯：康邦顯]

中圖分類號：K877.5

文獻標(biāo)識碼：A

文章編號：1001-0238(2016)01-0090-10

[作者簡介]連劭名(1951—)，男，北京市人，北京教育學(xué)院教授，博士，主要從事古文字及出土文獻研究。

[收稿日期]2015-1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