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楚群

（江西師范大學文學院語言與語言生活研究中心，江西南昌330022）

發(fā)掘多彩教學資源 構建生態(tài)語言課堂
——評謝旭慧《現(xiàn)代漢語語用調查與教學研究》

劉楚群

（江西師范大學文學院語言與語言生活研究中心，江西南昌330022）

現(xiàn)代漢語課是大學中文及相關專業(yè)的一門專業(yè)基礎課，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教學現(xiàn)狀并不理想，盡管教師費了很多心力，然而學生似乎并不買賬。這其中原因很多，有教材的原因，有教師自身的原因，當然也有學生的原因，學界對此有過諸多探討。謝旭慧教授總結自己二十多年現(xiàn)代漢語教學研究成果，新近出版專著《現(xiàn)代漢語語用調查與教學研究》［1］，為現(xiàn)代漢語教學提供了諸多新的教學理念、方法，為活躍現(xiàn)代漢語課堂、提高教學效果提供了新的思路。本書共30余萬字，內容主要涉及兩個方面：一是語言應用研究，包括對喜劇小品語言、手機短信語言、民間市井語言、贛東北民歌等的語用分析，并探討了口語交際的有效技巧和語言規(guī)范的理論與實踐；二是語言教學研究，包括對漢語在基礎教育、高等教育以及國際教育方面的現(xiàn)狀反思，并深入探討了大學現(xiàn)代漢語和普通話教學的模式、理念、方法、技巧等。本書在三個方面體現(xiàn)出較明顯的應用價值。

一、為語言類課程提供了多彩的鮮活語料

當代中國正處于文化的大發(fā)展大繁榮時期，社會語言生活異彩紛呈，各種新語言現(xiàn)象層出不窮，傳統(tǒng)話語表述也呈現(xiàn)出明顯的時代特色，這些都大大地豐富了漢語的表現(xiàn)力。作者收集了大量鮮活的語言材料，總結了四類有特色的語言現(xiàn)象，并深入分析了這些語言現(xiàn)象的構造理據(jù)和審美特征。第一是喜劇小品語言。本書從語音、語法、修辭等方面剖析了喜劇小品語言的生成機制，并從會話結構、構造元素、陷阱設計等方面分析了喜劇小品語言的解讀路徑。第二是手機短信語言。本書收集了大量節(jié)日時尚短信和幽默短信，深入分析了其構造的各種修辭手段，對其簡潔、通俗、詼諧、創(chuàng)新、諷刺、唯美的基本特征以及映射時代風貌的社會文化價值進行了詳細的剖析。第三是民間市井語言。本書解析了“姑奶奶”“忽悠”等當代市井流行詞語的來源及其使用泛化的社會文化意義，并分析了某些小品臺詞演變成社會流行語的深層原因，也指出了當代命名文化中的低級化、惡俗化傾向。比如，把各種酒和果汁分別命名為“大奶子”“滑潤的乳頭”“做愛”“強奸”“吸毒”，把菜肴命名為“紅燈區(qū)”（辣子雞?。ⅰ肮椿晗眿D”（木耳炒青椒）、“玉女脫衣”（去皮黃瓜段）、“一絲不掛”（排列整齊的涼拌蘿卜絲或青筍絲），某些搖滾樂隊命名為“冥界”“腦濁”“公共澡堂”“血腥高潮”，某些流行歌曲命名為《小三》《考試什么的都去死吧》《馬桶》《鮮花牛糞》《王八蛋》《犯賤》《戀上你的床》，這些命名都帶有明顯的惡俗化傾向，這從一個側面反映出中國當代生活場景中語言的混亂與沉淪。第四是贛東北民歌。民歌的歌詞是最鮮活的語言材料，往往能深刻地反映時代特征和文化風貌，也能反映民眾高超的語言藝術。本文從語音、詞匯、句式、修辭等方面探討了贛東北民歌的特點和規(guī)律。這四類語言材料內容不同、表現(xiàn)形式也有差異，但它們都有很強的表現(xiàn)力和感染力。這些材料是大學語言類課堂的高效興奮劑，能為抽象語言知識的傳授找到一個輕松可感的載體。

大學的語言類課堂一般都比較沉悶，特別是與文學類課比較起來反差明顯，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上課所使用的材料不一樣。任何知識的傳授都必須依托一定的材料。文學課堂相對比較活躍，因為文學知識的傳授是依托于有豐富故事情節(jié)和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的文學作品，學生能在比較輕松的氛圍中學習。而語言類課堂特別是現(xiàn)代漢語課，其材料都是脫離語境的孤立的語言片段，幾乎沒有趣味性可言，所以給學生一個印象就是一味地灌輸抽象的知識。如能把當代語言生活中生動活潑的語言材料應用于課堂教學，必定能徹底改變語言類課程傳統(tǒng)的那種刻板說教的印象，會使課堂變得輕松有趣，老師樂教、學生樂學。

二、為課堂教學提供了有益的方法指導

本書最有實踐價值的方面在于為語言類課程教學提供了有很強操作性的教學理念和方法，特別是提出了構建生態(tài)課堂的理念。

1.闡述了現(xiàn)代漢語教學中語言資源的開發(fā)與利用

網絡、電視、手機等現(xiàn)代新媒體為現(xiàn)代漢語教學提供了豐富多元的教學語言資源，可供聽說讀寫方方面面之用。本書深入闡述了在現(xiàn)代漢語課程教學中如何充分發(fā)掘手機短信資源、電視傳媒資源、流行歌曲資源等。如手機短信語言就蘊含了豐富的現(xiàn)代漢語教學資源。教師可以引導學生通過漢字輸入，學習普通話，掌握漢字形體結構；可以指導學生利用短信文本學習漢語韻律、辭格、語體等語言基礎知識；可以利用手機短信來培養(yǎng)學生的語言分析能力、鑒賞能力、創(chuàng)新能力以及語言文字規(guī)范意識；還可以利用手機短信對大學生進行人文關懷教育。影視歌曲中也蘊含著豐富的語言教學資源，教師可以指導學生從歌詞合轍押韻中學習語音知識；從歌詞文本中學習修辭技巧；從歌曲名稱中學習語法結構；從歌詞紕漏中學習診斷病句；從歌手組合中學習命名理據(jù)；從歌曲主題中學習審美鑒賞。很多人在現(xiàn)代漢語教學過程中都會使用一些網絡語言、手機短信語言等作為活躍氣氛的佐料，本書的創(chuàng)新之處在于把這些時尚語言作為一種教學資源來開發(fā)，把現(xiàn)代漢語的諸多知識點融入進這些輕松的語言材料之中，使學生能夠在一種輕松愉悅的氛圍下學習，實現(xiàn)寓教于樂。

2.探索了現(xiàn)代漢語的激趣教學法

現(xiàn)代漢語課堂大都比較沉悶，因為一方面現(xiàn)代漢語是我們的母語，人們運用起來已經相當嫻熟，另一方面現(xiàn)代漢語的很多知識如拼音、詞類、句子成分、修辭手法等在中小學已經有所接觸，加之現(xiàn)代漢語知識的講解又缺乏形象性和情節(jié)性，所以很難引起學生的興趣。本書作者結合自己多年的教學經驗，從兩方面探索了現(xiàn)代漢語的激趣教學方法。

（1）緊扣教學內容的趣味舉例

長期以來，現(xiàn)代漢語的教學內容大多脫離生活實際，教材中語料過時，缺乏時代氣息，缺乏情感交流，要改變這一現(xiàn)狀的最好辦法是及時補充新鮮的、有趣的、實用的語言材料。即在舉例時結合知識點，充分利用現(xiàn)實生活中的時新語料，擷取年輕人感興趣的生活用語，使抽象的知識形象化。舉例應該具有趣味性，能吸引學生的注意力。本書探討了鮮活語例的來源，可以是來自方言，可以是來自網絡語言，可以是來自當代的報刊雜志和影視節(jié)目，可以是來自流行歌曲或民間歌謠，甚至還可以根據(jù)課堂中的突發(fā)事情而生成例子。這些例子一部分可由教師準備，另一部分可發(fā)動學生自己去尋找。本書特別強調：“課堂教學中所舉例子必須緊扣教學內容，不能只求‘好聽’而一味編排故事，偏離教學主航道；所舉例子要確保能吸引學生注意力并被理解，不能無謂地打斷學生的思路，增加學生短時記憶的負擔；所舉例子要能加強學生參與的程度，引導學生深度卷入，參與分析思考，參與評判鑒賞?！保?］131

（2）多渠道的激趣導入

課堂導入指教師為吸引學生注意而根據(jù)授課內容設計的課前“話引子”，能起到醞釀情緒、集中注意力和帶入情境的作用。激趣導入是現(xiàn)代漢語教學環(huán)節(jié)的重要部分，能有效激發(fā)學生的學習興趣，調動學生的積極性。本書作者在多年教學實踐中總結出了“三個整合原則”和“六種激趣導入法”?！叭齻€整合原則”指課堂激趣導入應遵從三條原則：一是導入與學生生活經驗的整合，即抓住語言知識與生活實際的聯(lián)系，從學生實際語言生活中導入。二是導入與學生情感態(tài)度的整合，即充分利用情境語境的各種因素設計導語，使學生輕松愉悅，從而拉近師生之間的心理距離。三是導入與文本內容的整合，即導入要緊緊圍繞教學目的和教學內容，有的放矢，切不可牽強附會?！傲N激趣導入法”包括游戲導入、常識導入、故事導入、流行語導入、“詩”“歌”導入、情境導入。教無定法，學無常態(tài)，導入的方式有很多，本書所提到的方法確實能把學生帶入有趣的教學場景中來，能充分調動學生的積極性和主動，所以是成功的、有效的。

3.分析了普通話教學與測試的有效模式

長期以來，方言復雜地區(qū)高師的普通話教學效果一直不太理想，投入與產出嚴重不成正比。本書反思了傳統(tǒng)教學模式的不足之處是缺乏針對性、全面性和訓練性，并提出了“分類教學”“分層達標”的全新教學測試模式?！八^‘分類教學’就是打破原專業(yè)系別年級班級的界限，將所有在校師范生作為一個教學整體，進行通盤考慮，按照因材施教的原則，將教學對象按方言區(qū)、中介語水平和學科差異進行合理分流與科學組合?！謱舆_標’是指在分類設班的基礎上，對不同層級的學生設置不同的教學目標，選擇各自的教學側重點，做到有的放矢，提高考級過關率?！保?］138這種全新模式的構建在理論上可行，實踐上也有很強的可操作性，不失為普通話教學改革的重要創(chuàng)新，對于改變方言復雜地區(qū)高等院校普通話教學滯后的現(xiàn)狀、提高學生普通話水平大有裨益。

本書還從三個維度對漢語教育現(xiàn)狀進行了反思：一是基礎教育中的漢語母語教學出現(xiàn)了明顯的偏誤，主要表現(xiàn)為重人文輕語言、重篇章輕字詞、重默讀輕朗讀、重讀寫輕聽說。二是高校的現(xiàn)代漢語教學存在“三難”狀況。目前高校的教育環(huán)境缺乏對母語的熱情，缺乏對動態(tài)的社會語用現(xiàn)象的關注與研究，致使大學生的語言素養(yǎng)不盡如人意，而現(xiàn)代漢語教學也表現(xiàn)出難聽、難學、難教的“三難”狀況，為扭轉這一現(xiàn)狀，作者提出有用、有趣、有愛的“三有”理念，即利用現(xiàn)代漢語的實用性、趣味性激發(fā)學生的學習熱情，利用學生的母語情愫和傳承中華文化的神圣職責，引導學生自覺永久地學習。對高?，F(xiàn)代漢語課程目標的定位問題，作者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提出因地制宜的目標定位，教師要根據(jù)所屬院校教書育人的導向，在語言能力和語言研究能力的培養(yǎng)上有所側重。就地方高校而言，還應以培養(yǎng)學生的語言運用能力為重心。三是漢語國際教育存在的問題。盡管漢語的國際地位已經越來越高了，但與其他強勢語言還有很大的差異，中文在國際組織中仍然處境尷尬，在國家學術會議中仍然缺乏話語權，目前我國的漢語國際教育任重道遠，需要加強對外漢語師資的培養(yǎng)，加強對外漢語教學實施的研究。

三、為言語實踐提供了高效的實用技巧

本書從多個方面深入闡述了常見的口語交際技能。第一，闡述了巧妙說實話的方法。很多實話往往不中聽，但又不得不說，如能巧妙地說出實話往往能大大降低其不中聽程度。本書提出了四種巧妙說實話的方法：一是直白的實話委婉地說，二是嚴肅的實話風趣地說，三是貶損的實話贊揚地說，四是老套的實話創(chuàng)新地說。比如，把“好吃”說成“美食家”，把“相貌平?！闭f成“長得特別謙虛”，把“思想保守”說成“思想不夠前衛(wèi)”，把“家里有錢的學生”說成“高財生”，等等。第二，分析了巧妙使用停頓的方法。停頓不僅僅是生理上換氣的需要，也是表情達意的需要。本書從四個角度分析了巧妙利用停頓來為口語交際增色添彩的方法，一是利用停頓準確表義；二是使用停頓巧妙表義；三是巧用停頓幽默表義；四是善用停頓委婉表義。第三，探討了領導干部的說話藝術。領導干部要使自己的話語具有親和力，就應該說贊賞的話，慷慨鼓勵下屬；應該說寬容的話，理解體諒下屬；應該說溫暖的話，尊重信任下屬；應該說公正的話，公平對待下屬。第四，討論了失言補救的技巧。失言是言語交際中最尷尬的現(xiàn)象，但常常又難以避免，因此失言后的補救是非常重要的言語交際技巧。本書介紹了四種最常用的補救方法：一是曲意別解法，二是諧音連接法，三是對象切換法，四是信息補充法。

本書還深入討論了藝術語言的規(guī)范問題。語言作為全民的交際工具需要一定的規(guī)范，但語言又需要不斷的發(fā)展與創(chuàng)新，所以語言規(guī)范的尺度很難把握。李宇明提出：“語言文字是可以制定標準的，但是，語言文字規(guī)范化標準的制定又非常困難?！保?］藝術語言也應該有規(guī)范，但其規(guī)范尺度更是難以把握。本書以戲劇小品語言為例討論了藝術語言規(guī)范與創(chuàng)新的關系。第一，應該根據(jù)小品語言的個性風格，樹立統(tǒng)一的規(guī)范觀念。小品語言的規(guī)范是一種不同于日常生活語言的具有特殊新質要素的規(guī)范，但也不能過于強調創(chuàng)新而忽視對小品語言的規(guī)范。第二，應該結合小品語言的運用規(guī)律，制定相關規(guī)范標準。小品語言的創(chuàng)新應以大眾的可接受性為底線標尺，要使大眾能聽懂、可領會，不討厭、不排斥，要格調高雅，要去除糟粕，取其精華，幽默要言而有度，適可而止。小品語言的創(chuàng)新要以形、音、意三美的統(tǒng)一為審美標尺，形美是視覺之美，音美是聽覺之美，意美是內涵之美，其中意美是“內核”，是小品語言的質量標志。第三，要強化語言意識的自覺，讓規(guī)范為創(chuàng)新服務。小品語言的創(chuàng)作需要反復琢磨、推敲，相關部門也要樹立規(guī)范就是服務的理念，加強語言規(guī)范理念在該領域的宣傳力度。

通觀全書，緊跟時代脈搏，抒寫當代語言生活，實現(xiàn)語言研究和教學實踐的無縫對接，踐行“語言知識生活化，生活語言知識化”的理念，是一本值得一讀的好書。此書涵蓋內容較廣，本文只是擇要介紹，掛一漏萬，精彩內容等待讀者諸君自己去欣賞。

［1］謝旭慧.現(xiàn)代漢語語用調查與教學研究［M］.廣州：世界圖書出版廣東有限公司，2015.

［2］李宇明.關于《中國語言生活綠皮書》［J］.語言文字應用，2007（1）：12－19.

［責任編輯 許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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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1004－2237（2016）02－0117－04

10.3969／j.issn.1004－2237.2016.02.020

2016－03－02

劉楚群（1973－），男，湖南雙峰人，副教授，博士后，研究方向為現(xiàn)代漢語語法及社會語言學。E－mail：liuchuqun＠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