笪婷婷
[摘要]由于漢語和英語在語言和思維上的極大差異,翻譯實踐與對外交流中屢見不合規(guī)范、不知所云的“中式英語”。而“薩丕爾—沃爾夫假說”(Sapir-Whorf Hypothesis)就主要探討語言、思維、文化之間相互作用密不可分的關系。本文試圖以這一學說為理論基礎,分析“中式英語”的成因,并提出一些關于對策的思考。
[關鍵詞]薩丕爾—沃爾夫假說 中式英語 語言 思維
[中圖分類號]H0-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349(2016)04-0086-02
外語習得必建立在對語言與思維關系的理解之上?!八_丕爾—沃爾夫假說”認為,語言影響了思維和世界觀的形成,不同語言的使用者對宇宙的看法不同。源語言到目標語的轉換,既要求還原內容,又要求傳達內涵。大相徑庭的語言背景塑造天差地別的思想觀念,跨文化交際中誤解在所難免。漢語和英語在語言和思維層面上存在諸多差異,語言的差異阻礙了思想的溝通,思維的差異又限制了話語的表達,中式英語于是層出不窮。
一、“薩丕爾—沃爾夫假說”(Sapir-Whorf Hypothesis)簡述
語言和思維關系的相關研究發(fā)展至今,主導觀點有三種。第一種以行為主義心理學創(chuàng)始人華生(John Broadus Watson)為代表,將語言與思維等同,認為思維是無聲的說話,言語是出聲的思維。后斯金納(Burrhus Frederic Skinner)作了進一步闡釋:“言語是通過中介結果而形成和維持的一種特殊化的行為?!钡诙N觀點認為思維與語言并非同一事物,但相互作用。代表人物有前蘇聯(lián)心理學家維果斯基(Lev Vygotsky),他表示思維與有聲語言起源不同:“在語言習得過程中認知能力先于言語能力的發(fā)展。”第三種觀點主張“語言決定人”的認知,即“薩丕爾—沃爾夫假說”(Sapir-Whorf Hypothesis)。沃爾夫(Benjamin Lee Whorf)認為不同語言背景下的人對世界的體驗和感受不同:“總的來說,語言是影響說話者世界觀和思維過程的最重要因素?!?/p>
“薩丕爾—沃爾夫假說”的成形得益于四大歷史階段的沉淀。首先,古代先哲如柏拉圖(Plato)、亞里士多德(Aristotle)等人,為語言、思維和人關系的探索打下了思辨基礎。柏拉圖認為“思維是無聲的語言,因此兩者是不可分離的”,亞里士多德則認為“語言只是思想的符號,思維不等于語言”。其次,18、19世紀德國學者的研究為后人開辟了道路。赫爾德(Johann Gottfried Herder)提出“每一個民族怎么思維,就怎么說話,反之亦然”,即不同的民族和語言不同的世界觀。洪堡特(Wilhelm von Humboldt)發(fā)揚了赫爾德的理論,提出了著名的“語言世界觀”。他認為:“因為人的認識活動取決于觀念,故觀念與事物的關系完全受語言制約?!焙楸ぬ氐恼Z言塑造世界觀的思想被視作“薩丕爾—沃爾夫假說”的源頭。再次,到20世紀初,美國人類學家博厄斯(Franz Boas)和薩丕爾(Edward Sapir)接受了洪堡特的觀點。薩丕爾在論及人、語言和世界的關系時說:“人并不是孤立地生活在客觀世界中……多半要受到語言的支配……真實的世界在很大程度上是建筑在人們的語言習慣上的。”最后,薩丕爾的學生沃爾夫吸收了前人的理論基礎,繼承了薩丕爾的思想要旨,但生前未能進行系統(tǒng)整合,故后人從其留世的著述中歸納出“薩丕爾—沃爾夫假說”,也稱“語言相對論”(Linguistic Relativity)。
根據(jù)“薩丕爾—沃爾夫假說”,語言作用于思維,思維受制于語言,不同語言的使用者會形成不同的思維模式和對世界的認知。某種程度上可以說世界為語言所分割,不同的文化之間是彼此隔絕的。從這一意義上看,真正的翻譯與溝通似乎是不存在的。那么研究“薩丕爾—沃爾夫假說”對二語習得的影響就具有寶貴的現(xiàn)實價值。
二、“中式英語”(Chinglish)成因
語言表達和思維方式的關系,是相互依賴的。漢語和英語在語言上的區(qū)別導致了漢語使用者和英語使用者的思維差異,后者反過來又加深了兩種語言轉換中的阻礙與誤解?!癈hinglish”的概念最早由葛傳槼在《漫談由漢譯英問題》中提出,指“受漢語相應文化背景知識影響的,受漢語的思維方式干擾的不合乎英語文化習慣的畸形語言”。
(一)中西方思維差異
“東方人與西方人的思想方式有基本分歧,東方人重綜合,重歸納,重暗示,重含蓄;西方人重分析,細微曲折,挖掘唯恐不盡,描寫唯恐不周?!庇纱丝梢姡形鞣剿季S截然不同,主要體現(xiàn)在本體型與客體型、歸納式與演繹式、模糊性與精確性、順思維與逆思維、形象思維與抽象思維五大方面。其一,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主張“人為萬物之靈”,提倡詩書禮樂之教,希望建立以人為中心的文明社會,而“西方人生則與自然化離,而求能戰(zhàn)勝自然、克服自然”。漢語主體意識強,因此主動語態(tài)的句子多。英語通常把物與自然作為觀察研究的主體,因此被動語態(tài)較多。其二,我國歷史上不乏總結性巨著,醫(yī)藥學領域有李時珍的《本草綱目》,農業(yè)有徐光啟的《農政全書》,制造科普文有宋應星的《天工開物》等等。這些都是歸納型思維的體現(xiàn)。西方文化則發(fā)源于古希臘文明,繼承了亞里士多德邏輯分析思維的傳統(tǒng)。其三,中式思維的模糊性與西式思維的精確性形成強烈對比。在語言上表現(xiàn)為漢語的動詞不存在時態(tài)的變化、單復數(shù)形式,形容詞也沒有比較級最高級,而英語則有嚴格的語法規(guī)則,說話行文要遵循句子成分的固定排序。其四,漢民族與英民族在時空、方位概念上有思維順序的差異。比如,“您先請”翻譯成英語是“After you”(在您之后)。再比如,漢語里的“東南西北”在英語中譯為“North, South, East, West”(北南東西)。其五,漢語“尚象”,英語“尚思”。漢語“傾向于具體,常常以實的形式表達虛的概念,以具體的形象表達抽象的內容”,英語重視抽象的思維,在量詞翻譯中十分突出,比如“two cats”譯為“兩只貓”而非“兩貓”,“three trees”譯為“三棵樹”而非“三樹”。
中國的英語學習者在交際時如不考慮到上述差異,生搬硬套漢語習慣,逐字死譯,鬧出“中式英語”的笑話在所難免。試舉兩例:
1.翻譯“我爸爸是一個農民”,若譯成“My father is a peasant”,雖然在語法上合乎規(guī)范,涵義卻不妥當?!癴armer”和“peasant”都有“農民”的意思,但“farmer”由“farm”變化而來,強調職業(yè),僅指從事農業(yè)生產的人,可以是農場工人也可以是農場主;“peasant”由拉丁語派生,原意為“未開化者”,暗示一個人的社會地位,含貶義。
2.“她吃醋了”,不能直譯成“She drinks vinegar”,而是“Shes jealous”。
(二)翻譯的局限性
英漢互譯中的不可譯現(xiàn)象、扭曲變形客觀存在。許鈞指出:“一部作品被引入一個新的語言與文化環(huán)境,文本生命所賴以生成的條件與環(huán)境發(fā)生了變化,原作不可避免會發(fā)生變形?!苯Y合“薩丕爾—沃爾夫假說”,語言決定語言使用者的宇宙觀,語言的差異導致語言翻譯的局限,語言翻譯的局限再導致文化之間的誤解,文化的誤解又能反推出二語習得的困難。詞義空缺、政治干預、文化禁忌、宗教差異等諸多語言和文化因素造成了不可譯性,比如漢語詞匯“江湖”“風水”,沒有對應的英語翻譯,基督教里的“撒旦”在漢語文化中也找不到完全等同的意象。
文化意象的缺失和約定俗成的習慣造成的“中式英語”屢見不鮮。“Dear John”可以譯為“親愛的約翰”,但其實是“分手信”的意思。彗星因其拖曳長尾得名“掃帚星”,在中國民間傳說中被認為是不祥之兆,英語的“comet”則沒有這層含義;“掃帚星”表示“禍根”的含義時,在英語里對應的詞是“jinx”?!白煊病北蛔g為“hard mouth”也是典型的“中式英語”,恰當?shù)挠⒄Z翻譯應為“never says uncle”,孩子們打鬧的時候,一方逼迫另一方服輸,就會說:“Say uncle!”“拍馬屁”的英語不是“pat the ass”而是“l(fā)ick the boots”,源于在古代歐洲,臣民見到國王需跪伏親吻其靴。
三、結語
“薩丕爾—沃爾夫假說”為母語對二語習得的負面影響做了一些解釋。母語語言結構、思維模式的根深蒂固牽制了外語學習者接受新語言新思維的步伐。英漢兩種語言來源于不同語系,各有堅實牢靠的“語言—思維—文化”關系圈,想在二者之間自如變換當屬不易。立足于“語言相對論”,提出一些對策:語言和思維的關系是辯證統(tǒng)一的,不同的語言表達促成了不同的思維發(fā)展,思維文化的區(qū)別又造就了語言體系的差異。一方面要熟練掌握英語語言的結構、意義和使用方法,培養(yǎng)英式思維;另一方面要減少對漢語的依賴,擺脫中式思維的掣肘,提高對英語文化獨特性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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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