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毓黻《宋遼金史》?？笔傲?/h1>
2016-03-28 15:52:54白麗杰鄭春穎
長春師范大學學報 2016年11期 關鍵詞：士大夫
白麗杰，鄭春穎
(1.長春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吉林 長春 130032；2.長春師范大學 東北亞歷史文化研究所，吉林 長春 130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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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毓黻《宋遼金史》?？笔傲?/p>
白麗杰1，鄭春穎2
(1.長春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吉林 長春 130032；2.長春師范大學 東北亞歷史文化研究所，吉林 長春 130032)
金毓黻先生是我國現(xiàn)代歷史學界的著名學者?！端芜|金史》是金毓黻先生的代表作之一，填補了宋遼金史研究的空白，草創(chuàng)了東北史研究框架與范式。此書出版于20世紀40年代，編修體例不甚規(guī)范，排版、?？倍嘤惺杪?，標點符號、文字內(nèi)容、文章結構訛誤頻出。本文通過對校、本校、他校、理校，尋找本書書寫規(guī)律，參照其他相關資料，逐一辨析上述各種問題，望能糾正疏漏、正本清源。
金毓黻；《宋遼金史》；校勘
金毓黻，原名金毓璽，字謹庵，后改靜安，是我國現(xiàn)代著名的歷史學家和東北史研究的奠基人?！端芜|金史》于1945年8月編成，被列入大學叢書。此書不僅詳敘了宋、遼、金之間的關系，也將西夏、西遼、高麗置于同一歷史背景下，系統(tǒng)、詳盡地敘述了這一時期的政治、經(jīng)濟、軍事發(fā)展的基本情況、發(fā)展脈絡及其成因。該書填補了宋遼金歷史研究的空白，是東北史研究的拓荒之作。然百密一疏，本書在文章結構、文字內(nèi)容、標點符號等方面存在諸多有待商榷之處。
一、文章結構調(diào)整
《宋遼金史》在目錄中每節(jié)下設三級標題，但在正文沒有標出，也存在一個段落對應兩個三級標題的情況。原書此種結構致使正文條理混亂，有礙閱讀與查閱。在?？边^程中，根據(jù)文意，加入三級標題。
例一：標題與段落匹配無疑議，直接加入三級標題。如第二章《宋之立國》第一節(jié)“宋開國前與周世宗”[1]12下有三級標題：“周世宗為宋之前驅”、“世宗事業(yè)之可述者有三”、“宋太祖能嗣周世宗之業(yè)”。此小節(jié)共三段，每段依次與三級標題相匹配，如下：
(1)周世宗為宋之前驅
“秦為漢之前驅，故漢立國規(guī)模多原于秦，隋為唐之先驅……故述宋立國之先，于周世宗不可遺而不述也?！?/p>
(2)世宗事業(yè)之可述者有三
“世宗事業(yè)之可述者：一為簡練禁軍，申明紀律；二為征服南唐，暢通漕運；三曰威行北邊，收復瀛、莫?！鞛楸狈綆r壘，契丹不能再越一步，所謂威行北邊收復瀛、莫者三也?！?/p>
(3)宋太祖能嗣周世宗之業(yè)
“世宗之世，北有北漢、契丹，南有南唐，西有后蜀，皆與并大，若非智略出眾，力征經(jīng)營，則未知鹿死誰手?！远U代之型，承艱之大業(yè)，不啻堯、舜之傳賢，亦為變相之嗣統(tǒng)，世以俗見相繩，名之曰篡，豈得謂為至論哉?！?/p>
例二：標題與段落匹配有疑議，拆分段落對應標題。如第四章《宋與遼之關系》第二節(jié)“澶淵之盟”[1]34下設“遼兵由平原南下”、“遼越千里襲宋都正犯兵家大忌”、“寇準主親征及真宗之恇怯”、“王繼忠折沖和議”、“曹利用使遼議歲幣”、“楊延昭請要遼軍歸路”、“寇準書百年無事之策”七個三級標題。前五個標題與正文一一對應，并無疑義。第六、第七標題都與文中最后一段相對應。此段原文為：“方和議之未成也，寧邊軍都部署楊延昭(業(yè)之子)上言：‘契丹頓兵澶淵，去北境千里，人馬俱乏，雖眾易敗，凡有剽掠，率在馬上，愿飭諸軍，扼其要路，眾可殲焉，即幽、易數(shù)州，可襲而取?！诱褳閷⒓易?，究知兵事敵情，故其言如此。厥后富弼使遼，曾曰‘北朝忘章圣之大德乎，澶淵之役，茍從諸將言，北師無得脫者?！莿t宋之諸將，必以襲擊遼軍為請，正可與延昭之語印證，富弼之言，亦非夸飾。遼以輕軍遠襲，利在速戰(zhàn)，宋人堅守河上，而以河北諸州軍，邀其歸路，必操全勝，遼圣宗母子俱來，正同宋太宗之深入襲燕，往者遼將休哥能挫宋軍于高梁河，而宋諸將為之喪膽，今則遼人厚得歲幣，振旅而歸，應笑宋室之無人?？軠什辉冈S和，且書策以進，曰，‘如此可保百年無事’，史不載其所書策為何，愚謂必同延昭之所言，宋臣僅有一寇準，可以退敵，而真宗不能盡其用，致遼益強，而宋益弱，惜哉惜哉?！狈治霰径危刹鸱譃椋?/p>
(1)楊延昭請要遼軍歸路
“方和議之未成也，寧邊軍都部署楊延昭(業(yè)之子)上言……而宋諸將為之喪膽，今則遼人厚得歲幣，振旅而歸，應笑宋室之無人。”
(2)寇準書百年無事之策
“寇準不愿許和，且書策以進，……可以退敵，而真宗不能盡其用，致遼益強，而宋益弱，惜哉惜哉?！?/p>
例三：標題與段落匹配有疑議，合并標題。如第五章《宋之變法與黨爭》第一節(jié)“黨爭與變法之由來”[1]39下設“士大夫政治與政黨政治”、“宋之士大夫爭小事非忘大利害”兩個三級標題與正文第二段對應，第二段原文為：“近人柳氏詒征曰，‘宋之政治，士大夫之政治也，政治之純出士大夫之手，惟宋為然，而政黨政治之風，亦開于宋’。又曰‘新舊兩黨，各有政見，皆主于救國，而行其道，特以方法主張各異，遂致各走極端，縱其末流不免于傾軋報復，未可純以政爭目之，而其黨派分立之始，則固純潔為國，初無私憾及利祿之見羼雜其間，有則士大夫與士大夫分黨派以爭政權，實吾國歷史上僅有之事也?！w自宋太祖削禁帥方鎮(zhèn)之權，以畀之文人，又有不殺士大夫之訓，太宗尤尊崇文士，入翰林者謂之一佛出世，自斯以來，舉世貴文賤武，風氣為之一變，士大夫之一級，遂為宋代社會之中堅。士大夫十九為文章之士，自命為衣冠文物所寄，遇事好為議論，而不必切于事理，自謂止論是非，不計利害，于是常因爭辨一節(jié)之小是非，而忘記全局之大利害。宋代士大夫之言論行誼，大抵如此，真、仁之世，已有見端，迨變法之議興，而黨爭乃大熾。宋代政治純出士大夫之手，此由祖宗立國之基本政策有以使之，非偶然也。是時之士大夫，因政見歧異各走極端，以成兩黨對峙之勢，固有類于今日之政黨政治，柳氏之論，誠非無故。基此數(shù)點，以論宋代之黨爭，庶不致陷于謬誤?！北径沃饕U述士大夫政治與政黨政治的關系，文中“士大夫十九為文章之士，自命為衣冠文物所寄，遇事好為議論，而不必切于事理，自謂止論是非，不計利害，于是常因爭辨一節(jié)之小是非，而忘記全局之大利害”論及宋朝士大夫爭小事非而忘大利害之誤。此種情況不適合拆分段落，分列三級標題。鑒于“宋之士大夫爭小事非忘大利害”在段落中處于從屬地位，可將兩標題合并為一題，以破折號連接。改為：“士大夫政治與政黨政治——宋之士大夫爭小事非忘大利害”。
二、文字內(nèi)容勘誤
第一章《總論》：“明人改修《宋史》，取材未備，而體例極善，將來重修之《新宋史》，取材或勝于舊作，而體例終無以易之。”[1]2八月版中寫為“取材未宋”，十一月上海版寫為“取材未備”[2]2。根據(jù)文意核之，八月版為誤。
第五章《宋之變法與黨爭》：“文彥博對神宗曰：‘為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此語正為柳氏‘宋之政治土大夫之政治也’一語之來源，是則元佑前后之黨爭，亦為士大夫之互兢而已?！盵1]50八月版和十一月上海版皆寫為“土大夫”。通過“為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可知“土大夫”乃“士大夫”一詞之誤寫。
第三章《宋前之契丹》：“《通鑒》(二百八十六)‘紀德光初入汴，集晉百官于庭，問曰，“中國”之俗異于吾國，吾欲擇一人君之，如何，皆曰，夷夏之心，皆愿推戴皇帝，如是者再，德光乃登正殿，受賀?！盵1]27本句出自《資治通鑒》第二百八十六卷，原文為：“契丹主召晉百官悉集于庭，問曰：‘吾國廣大，方數(shù)萬里，有君長二十七人，今中國之俗異于吾國，吾欲擇一人君之，如何？’皆曰：‘天無二日。夷、夏之心皆愿推戴皇帝?！缡钦咴佟Ｆ醯ぶ髂嗽唬骸瓴芗扔?，今茲所行，何事為先？’對曰：‘王者初有天下，應大赦?！?，丁巳朔，契丹主服通天冠、絳紗袍登正殿，設樂懸、儀衛(wèi)于庭。百官朝賀，華人皆法服，胡人仍胡服，立于文武班中間?！盵3]卷286,9338金毓黻在引用史料時，節(jié)選原文重要部分，并予以轉述，這一方式突出引文重點，便于理解；但對史料過度刪減，造成史實遺漏。
三、標點符號糾錯
(一)逗號、句號的使用
第一章《總論》：“海通以來，東西洋學者之論著輸入，此風乃熾，為之專且勤者，無過王氏國維，王氏用甲骨文，考證殷先公先王之世次，已于古史有重大之收獲，而于遼、金二史，亦治之甚力，所撰《金界壕考》，《遼金時蒙古考》，《西遼都城虎思斡魯朶考》，皆辨析甚精，即如元秘史之《主因亦兒堅考》，及《韃靼考》兩篇，屬于《元史》范圍者，亦兼為遼、金史上之重要論證，凡此諸作，皆引據(jù)詳明，自具篇章，非復如顧錢二氏之簡短，乃可上與《鹽鐵論》相匹，近二十年來，國內(nèi)學人，頗趨重于專題研究，謂此風開自王氏，亦無不可?！盵1]7此段文字“一逗到底”。根據(jù)文意，可斷為四句。另據(jù)現(xiàn)代標點符號的最新使用規(guī)范，書名號之間不需逗號或頓號斷開，名詞間需用頓號斷開。修改如下：“海通以來，東西洋學者之論著輸入，此風乃熾，為之專且勤者，無過王氏國維。王氏用甲骨文，考證殷先公先王之世次，已于古史有重大之收獲，而于遼、金二史，亦治之甚力，所撰《金界壕考》《遼金時蒙古考》《西遼都城虎思斡魯朶考》，皆辨析甚精，即如元秘史之《主因亦兒堅考》，及《韃靼考》兩篇，屬于《元史》范圍者，亦兼為遼、金史上之重要論證。凡此諸作，皆引據(jù)詳明，自具篇章，非復如顧、錢二氏之簡短，乃可上與《鹽鐵論》相匹。近二十年來，國內(nèi)學人，頗趨重于專題研究，謂此風開自王氏，亦無不可?！?/p>
第二章《宋之立國》：“世宗傳位恭帝，以踵數(shù)千年來傳子之局，誰曰不宜，若以光顯故業(yè)言，恭帝年幼；未能應付變局。”[1]13文中“年幼”后以“；”斷句，根據(jù)文意，此處無需使用分號，應將“；”改為“，”。修改如下：“世宗傳位恭帝，以踵數(shù)千年來傳子之局，誰曰不宜，若以光顯故業(yè)言，恭帝年幼，未能應付變局?！?/p>
(二)頓號的使用
第三章《宋前之契丹》：“山前七州，幽薊瀛莫涿檀順是也。”[1]24原書中將專有名詞用“|”標識，本文使用頓號標明。修改如下：“山前七州，幽、薊、瀛、莫、涿、檀、順是也。”
第二章《宋之立國》注一六：“參《二十二史札記》宋代郊祀之費制祿之厚祠祿之制恩陰之濫恩賞之厚冗官冗費之多諸條?！盵1]19根據(jù)《廿二史札記》，此處引自卷二十五的“宋郊祀之費”、“宋制祿之厚”、“宋祠祿之制”、“宋恩陰之濫”、“宋恩賞之厚”、“宋冗官冗費”諸條，所以此處改為：“《二十二史札記》宋代郊祀之費、制祿之厚、祠祿之制、恩陰之濫、恩賞之厚、冗官冗費之多諸條?！?/p>
(三)冒號、引號的使用
第二章《宋之立國》：“夫漢初有匈奴，唐初有突厥，其強大侔于宋代之遼、夏，然漢武、唐宗卒能擊破而臣服之者，以其未闖入中國之樊籠有反客為主之勢也?！盵1]18文中專屬名詞需用引號標注，如“中國”是指當時之宋朝，故加引號。修改如下：“夫漢初有匈奴，唐初有突厥，其強大侔于宋代之遼、夏，然漢武、唐宗卒能擊破而臣服之者，以其未闖入‘中國’之樊籠有反客為主之勢也?！痹偃绲谝徽隆犊傉摗贰叭缫浴端问贰分袀髯C本紀，以表志證紀傳”[1]7，“表”“志”“紀”“傳”為文體格式，應加雙引號表明。修改如下：“如以《宋史》之列傳證本紀，以‘表’‘志’‘證’‘紀傳’”。
第二章《宋之立國》：“杜太后將殂，謂太祖曰，‘汝所以得天下，正由柴氏使幼兒為主，羣心不附，能立長君，社稷之福?！盵1]15冒號、雙引號組合出現(xiàn)，標注所說的語句主要有三種情況：其一，提示語在前，格式為××說：“……?！逼涠?，提示語在中間，其格式為××說：“……。”其三，提示語在后，其格式為“……?！薄痢琳f。本句為提示語在前。根據(jù)第一條使用規(guī)范。此句改為：“杜太后將殂，謂太祖曰：‘汝所以得天下，正由柴氏使幼兒為主，羣心不附，能立長君，社稷之福。’”第五章《宋之變法與黨爭》“王安石札子亦云：‘其于理財，大抵無法，故雖儉約而民不富，雖憂勤而國不強’[1]41。”引用內(nèi)容句末標點的位置，如果引者是把引語作為完整獨立的話來用，為了保持引語的完整獨立性，末尾標點必須在在引號內(nèi)。此句改為：“王安石札子亦云：‘其于理財，大抵無法，故雖儉約而民不富，雖憂勤而國不強?！?/p>
(四)書名號的使用
第一章《總論》注二六：“蘇天爵《三史質疑》，謂《金國史》太祖、太宗、熙宗《海陵本紀》尚存。”[1]11“海陵”為海陵，是金朝第四位皇帝完顏亮。本句意為《金國史》中太祖、太宗、熙宗和海陵王的“本紀”都存世。所以，海陵應與太祖、太宗、熙宗并列。本句改為：“蘇天爵《三史質疑》，謂《金國史》太祖、太宗、熙宗、海陵本紀尚存?！?/p>
第一章《總論》注二七：“《二十二史札記二十七金史條》”[1]11。根據(jù)《二十二史札記》的文章結構可知，金史條是書中第二十七卷下的條目，文中均以書名號表識為誤，改為：《二十二史札記》“二十七金史條”。
四、結語
金毓黻所處之時代的學術規(guī)范、寫作標準與今日不同，以今時之標準苛求前賢，未免有失公允。但是，從當今學術評判體系及未來學術發(fā)展前景來看，以當今學術標準系統(tǒng)校理前代著作，于后世學者研讀有所裨益。以上三部分，列舉典型訛誤，旨在通過系統(tǒng)梳理、查考源流、究其原本、澄清文意。
[注 釋]
①本文以商務印書館民國三十五年十一月上海初版(后文稱十一月上海版)《宋遼金史》為底本，以商務印書館民國三十五年八月初版(后文稱八月版)和民國三十五年八月重慶初版(后文稱八月重慶版)為對校本。
[1]金毓黼.宋遼金史[M].十一月上海版.上海:商務印書館,1946.
[2]金毓黼.宋遼金史[M].八月上海版.上海:商務印書館,1946.
[3]司馬光.資治通鑒[M].北京:中華書局出版,1987.
2016-06-21
白麗杰(1990- )，女，碩士研究生，從事歷史文獻學研究；鄭春穎(1974- ),女，教授，從事古代東北亞歷史與歷史文獻學研究。
K092
A
2095-7602(2016)11-008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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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毓黻《宋遼金史》?？笔傲?/p>
白麗杰1，鄭春穎2
(1.長春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吉林 長春 130032；2.長春師范大學 東北亞歷史文化研究所，吉林 長春 130032)
金毓黻先生是我國現(xiàn)代歷史學界的著名學者?！端芜|金史》是金毓黻先生的代表作之一，填補了宋遼金史研究的空白，草創(chuàng)了東北史研究框架與范式。此書出版于20世紀40年代，編修體例不甚規(guī)范，排版、?？倍嘤惺杪?，標點符號、文字內(nèi)容、文章結構訛誤頻出。本文通過對校、本校、他校、理校，尋找本書書寫規(guī)律，參照其他相關資料，逐一辨析上述各種問題，望能糾正疏漏、正本清源。
金毓黻；《宋遼金史》；校勘
金毓黻，原名金毓璽，字謹庵，后改靜安，是我國現(xiàn)代著名的歷史學家和東北史研究的奠基人?！端芜|金史》于1945年8月編成，被列入大學叢書。此書不僅詳敘了宋、遼、金之間的關系，也將西夏、西遼、高麗置于同一歷史背景下，系統(tǒng)、詳盡地敘述了這一時期的政治、經(jīng)濟、軍事發(fā)展的基本情況、發(fā)展脈絡及其成因。該書填補了宋遼金歷史研究的空白，是東北史研究的拓荒之作。然百密一疏，本書在文章結構、文字內(nèi)容、標點符號等方面存在諸多有待商榷之處。
一、文章結構調(diào)整
《宋遼金史》在目錄中每節(jié)下設三級標題，但在正文沒有標出，也存在一個段落對應兩個三級標題的情況。原書此種結構致使正文條理混亂，有礙閱讀與查閱。在?？边^程中，根據(jù)文意，加入三級標題。
例一：標題與段落匹配無疑議，直接加入三級標題。如第二章《宋之立國》第一節(jié)“宋開國前與周世宗”[1]12下有三級標題：“周世宗為宋之前驅”、“世宗事業(yè)之可述者有三”、“宋太祖能嗣周世宗之業(yè)”。此小節(jié)共三段，每段依次與三級標題相匹配，如下：
(1)周世宗為宋之前驅
“秦為漢之前驅，故漢立國規(guī)模多原于秦，隋為唐之先驅……故述宋立國之先，于周世宗不可遺而不述也?！?/p>
(2)世宗事業(yè)之可述者有三
“世宗事業(yè)之可述者：一為簡練禁軍，申明紀律；二為征服南唐，暢通漕運；三曰威行北邊，收復瀛、莫?！鞛楸狈綆r壘，契丹不能再越一步，所謂威行北邊收復瀛、莫者三也?！?/p>
(3)宋太祖能嗣周世宗之業(yè)
“世宗之世，北有北漢、契丹，南有南唐，西有后蜀，皆與并大，若非智略出眾，力征經(jīng)營，則未知鹿死誰手?！远U代之型，承艱之大業(yè)，不啻堯、舜之傳賢，亦為變相之嗣統(tǒng)，世以俗見相繩，名之曰篡，豈得謂為至論哉?！?/p>
例二：標題與段落匹配有疑議，拆分段落對應標題。如第四章《宋與遼之關系》第二節(jié)“澶淵之盟”[1]34下設“遼兵由平原南下”、“遼越千里襲宋都正犯兵家大忌”、“寇準主親征及真宗之恇怯”、“王繼忠折沖和議”、“曹利用使遼議歲幣”、“楊延昭請要遼軍歸路”、“寇準書百年無事之策”七個三級標題。前五個標題與正文一一對應，并無疑義。第六、第七標題都與文中最后一段相對應。此段原文為：“方和議之未成也，寧邊軍都部署楊延昭(業(yè)之子)上言：‘契丹頓兵澶淵，去北境千里，人馬俱乏，雖眾易敗，凡有剽掠，率在馬上，愿飭諸軍，扼其要路，眾可殲焉，即幽、易數(shù)州，可襲而取?！诱褳閷⒓易?，究知兵事敵情，故其言如此。厥后富弼使遼，曾曰‘北朝忘章圣之大德乎，澶淵之役，茍從諸將言，北師無得脫者?！莿t宋之諸將，必以襲擊遼軍為請，正可與延昭之語印證，富弼之言，亦非夸飾。遼以輕軍遠襲，利在速戰(zhàn)，宋人堅守河上，而以河北諸州軍，邀其歸路，必操全勝，遼圣宗母子俱來，正同宋太宗之深入襲燕，往者遼將休哥能挫宋軍于高梁河，而宋諸將為之喪膽，今則遼人厚得歲幣，振旅而歸，應笑宋室之無人?？軠什辉冈S和，且書策以進，曰，‘如此可保百年無事’，史不載其所書策為何，愚謂必同延昭之所言，宋臣僅有一寇準，可以退敵，而真宗不能盡其用，致遼益強，而宋益弱，惜哉惜哉?！狈治霰径危刹鸱譃椋?/p>
(1)楊延昭請要遼軍歸路
“方和議之未成也，寧邊軍都部署楊延昭(業(yè)之子)上言……而宋諸將為之喪膽，今則遼人厚得歲幣，振旅而歸，應笑宋室之無人。”
(2)寇準書百年無事之策
“寇準不愿許和，且書策以進，……可以退敵，而真宗不能盡其用，致遼益強，而宋益弱，惜哉惜哉?！?/p>
例三：標題與段落匹配有疑議，合并標題。如第五章《宋之變法與黨爭》第一節(jié)“黨爭與變法之由來”[1]39下設“士大夫政治與政黨政治”、“宋之士大夫爭小事非忘大利害”兩個三級標題與正文第二段對應，第二段原文為：“近人柳氏詒征曰，‘宋之政治，士大夫之政治也，政治之純出士大夫之手，惟宋為然，而政黨政治之風，亦開于宋’。又曰‘新舊兩黨，各有政見，皆主于救國，而行其道，特以方法主張各異，遂致各走極端，縱其末流不免于傾軋報復，未可純以政爭目之，而其黨派分立之始，則固純潔為國，初無私憾及利祿之見羼雜其間，有則士大夫與士大夫分黨派以爭政權，實吾國歷史上僅有之事也?！w自宋太祖削禁帥方鎮(zhèn)之權，以畀之文人，又有不殺士大夫之訓，太宗尤尊崇文士，入翰林者謂之一佛出世，自斯以來，舉世貴文賤武，風氣為之一變，士大夫之一級，遂為宋代社會之中堅。士大夫十九為文章之士，自命為衣冠文物所寄，遇事好為議論，而不必切于事理，自謂止論是非，不計利害，于是常因爭辨一節(jié)之小是非，而忘記全局之大利害。宋代士大夫之言論行誼，大抵如此，真、仁之世，已有見端，迨變法之議興，而黨爭乃大熾。宋代政治純出士大夫之手，此由祖宗立國之基本政策有以使之，非偶然也。是時之士大夫，因政見歧異各走極端，以成兩黨對峙之勢，固有類于今日之政黨政治，柳氏之論，誠非無故。基此數(shù)點，以論宋代之黨爭，庶不致陷于謬誤?！北径沃饕U述士大夫政治與政黨政治的關系，文中“士大夫十九為文章之士，自命為衣冠文物所寄，遇事好為議論，而不必切于事理，自謂止論是非，不計利害，于是常因爭辨一節(jié)之小是非，而忘記全局之大利害”論及宋朝士大夫爭小事非而忘大利害之誤。此種情況不適合拆分段落，分列三級標題。鑒于“宋之士大夫爭小事非忘大利害”在段落中處于從屬地位，可將兩標題合并為一題，以破折號連接。改為：“士大夫政治與政黨政治——宋之士大夫爭小事非忘大利害”。
二、文字內(nèi)容勘誤
第一章《總論》：“明人改修《宋史》，取材未備，而體例極善，將來重修之《新宋史》，取材或勝于舊作，而體例終無以易之。”[1]2八月版中寫為“取材未宋”，十一月上海版寫為“取材未備”[2]2。根據(jù)文意核之，八月版為誤。
第五章《宋之變法與黨爭》：“文彥博對神宗曰：‘為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此語正為柳氏‘宋之政治土大夫之政治也’一語之來源，是則元佑前后之黨爭，亦為士大夫之互兢而已?！盵1]50八月版和十一月上海版皆寫為“土大夫”。通過“為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可知“土大夫”乃“士大夫”一詞之誤寫。
第三章《宋前之契丹》：“《通鑒》(二百八十六)‘紀德光初入汴，集晉百官于庭，問曰，“中國”之俗異于吾國，吾欲擇一人君之，如何，皆曰，夷夏之心，皆愿推戴皇帝，如是者再，德光乃登正殿，受賀?！盵1]27本句出自《資治通鑒》第二百八十六卷，原文為：“契丹主召晉百官悉集于庭，問曰：‘吾國廣大，方數(shù)萬里，有君長二十七人，今中國之俗異于吾國，吾欲擇一人君之，如何？’皆曰：‘天無二日。夷、夏之心皆愿推戴皇帝?！缡钦咴佟Ｆ醯ぶ髂嗽唬骸瓴芗扔?，今茲所行，何事為先？’對曰：‘王者初有天下，應大赦?！?，丁巳朔，契丹主服通天冠、絳紗袍登正殿，設樂懸、儀衛(wèi)于庭。百官朝賀，華人皆法服，胡人仍胡服，立于文武班中間?！盵3]卷286,9338金毓黻在引用史料時，節(jié)選原文重要部分，并予以轉述，這一方式突出引文重點，便于理解；但對史料過度刪減，造成史實遺漏。
三、標點符號糾錯
(一)逗號、句號的使用
第一章《總論》：“海通以來，東西洋學者之論著輸入，此風乃熾，為之專且勤者，無過王氏國維，王氏用甲骨文，考證殷先公先王之世次，已于古史有重大之收獲，而于遼、金二史，亦治之甚力，所撰《金界壕考》，《遼金時蒙古考》，《西遼都城虎思斡魯朶考》，皆辨析甚精，即如元秘史之《主因亦兒堅考》，及《韃靼考》兩篇，屬于《元史》范圍者，亦兼為遼、金史上之重要論證，凡此諸作，皆引據(jù)詳明，自具篇章，非復如顧錢二氏之簡短，乃可上與《鹽鐵論》相匹，近二十年來，國內(nèi)學人，頗趨重于專題研究，謂此風開自王氏，亦無不可?！盵1]7此段文字“一逗到底”。根據(jù)文意，可斷為四句。另據(jù)現(xiàn)代標點符號的最新使用規(guī)范，書名號之間不需逗號或頓號斷開，名詞間需用頓號斷開。修改如下：“海通以來，東西洋學者之論著輸入，此風乃熾，為之專且勤者，無過王氏國維。王氏用甲骨文，考證殷先公先王之世次，已于古史有重大之收獲，而于遼、金二史，亦治之甚力，所撰《金界壕考》《遼金時蒙古考》《西遼都城虎思斡魯朶考》，皆辨析甚精，即如元秘史之《主因亦兒堅考》，及《韃靼考》兩篇，屬于《元史》范圍者，亦兼為遼、金史上之重要論證。凡此諸作，皆引據(jù)詳明，自具篇章，非復如顧、錢二氏之簡短，乃可上與《鹽鐵論》相匹。近二十年來，國內(nèi)學人，頗趨重于專題研究，謂此風開自王氏，亦無不可?！?/p>
第二章《宋之立國》：“世宗傳位恭帝，以踵數(shù)千年來傳子之局，誰曰不宜，若以光顯故業(yè)言，恭帝年幼；未能應付變局。”[1]13文中“年幼”后以“；”斷句，根據(jù)文意，此處無需使用分號，應將“；”改為“，”。修改如下：“世宗傳位恭帝，以踵數(shù)千年來傳子之局，誰曰不宜，若以光顯故業(yè)言，恭帝年幼，未能應付變局?！?/p>
(二)頓號的使用
第三章《宋前之契丹》：“山前七州，幽薊瀛莫涿檀順是也。”[1]24原書中將專有名詞用“|”標識，本文使用頓號標明。修改如下：“山前七州，幽、薊、瀛、莫、涿、檀、順是也。”
第二章《宋之立國》注一六：“參《二十二史札記》宋代郊祀之費制祿之厚祠祿之制恩陰之濫恩賞之厚冗官冗費之多諸條?！盵1]19根據(jù)《廿二史札記》，此處引自卷二十五的“宋郊祀之費”、“宋制祿之厚”、“宋祠祿之制”、“宋恩陰之濫”、“宋恩賞之厚”、“宋冗官冗費”諸條，所以此處改為：“《二十二史札記》宋代郊祀之費、制祿之厚、祠祿之制、恩陰之濫、恩賞之厚、冗官冗費之多諸條?！?/p>
(三)冒號、引號的使用
第二章《宋之立國》：“夫漢初有匈奴，唐初有突厥，其強大侔于宋代之遼、夏，然漢武、唐宗卒能擊破而臣服之者，以其未闖入中國之樊籠有反客為主之勢也?！盵1]18文中專屬名詞需用引號標注，如“中國”是指當時之宋朝，故加引號。修改如下：“夫漢初有匈奴，唐初有突厥，其強大侔于宋代之遼、夏，然漢武、唐宗卒能擊破而臣服之者，以其未闖入‘中國’之樊籠有反客為主之勢也?！痹偃绲谝徽隆犊傉摗贰叭缫浴端问贰分袀髯C本紀，以表志證紀傳”[1]7，“表”“志”“紀”“傳”為文體格式，應加雙引號表明。修改如下：“如以《宋史》之列傳證本紀，以‘表’‘志’‘證’‘紀傳’”。
第二章《宋之立國》：“杜太后將殂，謂太祖曰，‘汝所以得天下，正由柴氏使幼兒為主，羣心不附，能立長君，社稷之福?！盵1]15冒號、雙引號組合出現(xiàn)，標注所說的語句主要有三種情況：其一，提示語在前，格式為××說：“……?！逼涠?，提示語在中間，其格式為××說：“……。”其三，提示語在后，其格式為“……?！薄痢琳f。本句為提示語在前。根據(jù)第一條使用規(guī)范。此句改為：“杜太后將殂，謂太祖曰：‘汝所以得天下，正由柴氏使幼兒為主，羣心不附，能立長君，社稷之福。’”第五章《宋之變法與黨爭》“王安石札子亦云：‘其于理財，大抵無法，故雖儉約而民不富，雖憂勤而國不強’[1]41。”引用內(nèi)容句末標點的位置，如果引者是把引語作為完整獨立的話來用，為了保持引語的完整獨立性，末尾標點必須在在引號內(nèi)。此句改為：“王安石札子亦云：‘其于理財，大抵無法，故雖儉約而民不富，雖憂勤而國不強?！?/p>
(四)書名號的使用
第一章《總論》注二六：“蘇天爵《三史質疑》，謂《金國史》太祖、太宗、熙宗《海陵本紀》尚存。”[1]11“海陵”為海陵，是金朝第四位皇帝完顏亮。本句意為《金國史》中太祖、太宗、熙宗和海陵王的“本紀”都存世。所以，海陵應與太祖、太宗、熙宗并列。本句改為：“蘇天爵《三史質疑》，謂《金國史》太祖、太宗、熙宗、海陵本紀尚存?！?/p>
第一章《總論》注二七：“《二十二史札記二十七金史條》”[1]11。根據(jù)《二十二史札記》的文章結構可知，金史條是書中第二十七卷下的條目，文中均以書名號表識為誤，改為：《二十二史札記》“二十七金史條”。
四、結語
金毓黻所處之時代的學術規(guī)范、寫作標準與今日不同，以今時之標準苛求前賢，未免有失公允。但是，從當今學術評判體系及未來學術發(fā)展前景來看，以當今學術標準系統(tǒng)校理前代著作，于后世學者研讀有所裨益。以上三部分，列舉典型訛誤，旨在通過系統(tǒng)梳理、查考源流、究其原本、澄清文意。
[注 釋]
①本文以商務印書館民國三十五年十一月上海初版(后文稱十一月上海版)《宋遼金史》為底本，以商務印書館民國三十五年八月初版(后文稱八月版)和民國三十五年八月重慶初版(后文稱八月重慶版)為對校本。
[1]金毓黼.宋遼金史[M].十一月上海版.上海:商務印書館,1946.
[2]金毓黼.宋遼金史[M].八月上海版.上海:商務印書館,1946.
[3]司馬光.資治通鑒[M].北京:中華書局出版,1987.
2016-06-21
白麗杰(1990- )，女，碩士研究生，從事歷史文獻學研究；鄭春穎(1974- ),女，教授，從事古代東北亞歷史與歷史文獻學研究。
K092
A
2095-7602(2016)11-008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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