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媚媚（復旦大學中國古代文學研究中心，上海 200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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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清代詩社的基本內(nèi)涵

胡媚媚
（復旦大學中國古代文學研究中心，上海 200433）

基本內(nèi)涵的分析是研究清代詩社的前提。在清代，詩社具有多種別稱，如“吟社”“詩會”“吟會”“詩課”等，這些稱法的差異反映在詩社的活動形式之中。而“詩社”“吟社”是相對通行的稱呼，也直接體現(xiàn)了“社”之本義。清代社名，一般取自結(jié)社地點、書齋名稱、前人成句或前人社名等，當然也可能包含多層現(xiàn)實和歷史因素，但無一例外地體現(xiàn)了結(jié)社主體的某種共同思想與審美。社引、社序，不同于社規(guī)，是詩社的文學性說明，有助于了解結(jié)社宗旨。而詩社的淵源，一般受到地域傳統(tǒng)、家族傳統(tǒng)、師友風氣等影響。詩社與集會，既有一般概念的區(qū)別，又存在具體活動的重疊。

詩社；清代；基本內(nèi)涵；集會

清代詩社，仍存在若干概念性問題需解決。這些概念的確定，為詩社的定義和內(nèi)涵劃分界線，是進行詩社研究的必要前提。在清代，詩社具有多種別稱，沒有明確命名為“詩社”的，需要通過集會及其創(chuàng)作進行判斷。詩社名稱包含了社員的文學趣味和美學思想，是詩社宗旨的表層體現(xiàn)。社序、社引，作為詩社開創(chuàng)時的文字記載，對于了解詩社及其文學內(nèi)蘊有著啟示作用。清代詩人結(jié)社的淵源大抵來自地域傳統(tǒng)、家族傳統(tǒng)和師友風氣等。而在詩社定義和范疇方面，詩社與集會的聯(lián)系和區(qū)別，是值得反復探討的問題。下面就這些基本內(nèi)涵，以清代的結(jié)社事實進行論證。

一、詩社的別稱

清代詩人結(jié)社，不一定出現(xiàn)社名或“詩社”二字，有時只說某人結(jié)社。但凡記有某某結(jié)社，必定存在結(jié)社行為。王豫《群雅集》卷二十八吳樸名下詩話記載：“樸莊嗜詩，嘗招應地山、鮑野云、張寄槎、顧弢庵、錢鶴山暨余聯(lián)社賦詩。閱時既永，唱和成帙。家西莊先生見之，題其簽曰《京江七子詩集》，并付諸梓。”①王豫《群雅集》卷二十八，嘉慶刻本，第4a頁.吳樸（樸莊其字）與應讓（地山其字）、鮑文逵（野云其號）、張學仁（寄槎其號）、顧鶴慶（弢庵其號）、錢之鼎（鶴山其號）和王豫七人結(jié)詩社，王鳴盛（西莊其號）題其總集為《京江七子詩集》。根據(jù)現(xiàn)存《京江七子詩鈔》的刊刻年份道光九年己丑（1829年），可推知京江七子的唱和時間大致為嘉道年間?！度貉偶访鞔_記載了吳樸等人結(jié)社的成員、地點和總集，但是，并無提及具體社名。這種情況下，我們或可將其命名為“京江七子社”，以便于今人考察。有的詩社只出現(xiàn)社名，沒有保留具體社員及其唱和詩歌。在清代歷史中，這種結(jié)社的簡要記載比比皆是，不勝枚舉。

（一）詩社，或稱吟社

《群雅集》卷十江干名下詩話說：“片石偃蹇海上，苦吟度日。其詩剗削故軌，標領新情，雉水之秀也。與徐荔村、冒芥原、仲松嵐、宗杏原、陳小山、徐弁江、吳梅原、冒柏銘結(jié)‘香山吟社’。荔村有‘九人共結(jié)香山社，十萬歡場到白頭’之句，風流令人可羨?！雹偻踉ァ度貉偶肪硎?，嘉慶刻本，第6a頁.此處，江干（片石其字）、徐麟趾（茘村其字）、冒國柱（芥原其字）、仲鶴慶（松嵐其字）等九人結(jié)“香山吟社”，又稱“香山社”，乾隆年間唱和于江蘇泰州，風雅一時。這里的“吟社”即“詩社”，而不是詞社、文社或曲社。通常情況下，不特別標明為詞社或文社的社團，其文學創(chuàng)作形式主要是詩歌。朱則杰、李楊先生所探討的“潛園吟社”［1］，是一個具有社詩總集與社圖的詩社。從其社詩總集《“潛園吟社”集》得知，該吟社唯一的創(chuàng)作體裁是詩歌。當然，也存在不少作詩兼填詞的吟社。如，朱則杰、周于飛先生認為“東軒吟社”的總集《清尊集》也收錄了一些詞作和題序作品［2］。

（二）詩社，又稱詩會、吟會

這種稱法更傾向于集會的性質(zhì)。袁景輅輯《國朝松陵詩征》卷十五孫元名下詩話說：“也山與沈餐瑯、顧玉洲輩結(jié)‘歲寒詩會’，一時傳為盛事?！雹谠拜`《國朝松陵詩征》卷十五，乾隆三十二年丁亥（1767年）愛吟堂刻本，第8a頁.這里的“詩會”涉及固定的名稱、成員、地點，是“詩社”的別稱。又，王豫《江蘇詩征》卷一百許碩輔名下詩話說：“陳行之云：‘恬齋生平澹泊寡營，惟以友朋酬倡為事。晚年與同里沈餐瑯、吳月軒、沈勉庭、顧玉洲諸前輩聯(lián)“歲寒吟社”，人稱“十逸”?！雹弁踉ァ督K詩征》卷一百，道光元年辛巳（1821年）焦山海西庵詩征閣刻本，第18b頁.所收許碩輔《歲寒初集即事》就是社集作品④同○3.。可知，“歲寒詩會”即“歲寒吟社”，社員除了孫元（也山其號）、沈鳳舉（餐瑯其號）、顧壽開（玉洲其字）之外，還有許碩輔（恬齋其號）、吳惠（月軒其號）等人。羅時進先生認為，根據(jù)《江蘇詩征》的記載及《歲寒初集即事》“首集恰九老，風流企前輩”等句，推定“歲寒吟社”是“仿‘九老會’的形式而建立的”［3］。而“九老會”也是清代吳地結(jié)社的重要形式。朱則杰先生《“洛如詩會”考辨》中的“洛如詩會”是康熙末期浙江嘉興府平湖縣的一個詩社［4］，也以“詩會”命名。

詩社，有時又稱詩課、吟課?！督K詩征》卷一宮國苞名下詩話說：“上舍工詩善畫。州人仲云江、葉古軒、鄒耳山、羅夏園結(jié)‘蕓香吟課’，上舍司月旦者十余年?！雹萃踉ァ督K詩征》卷一，道光元年辛巳（1821年）焦山海西庵詩征閣刻本，第15a頁.乾隆、嘉慶年間，宮國苞與仲振履（云江其字）、葉兆蘭（古軒其字）、鄒熊（耳山其字）、羅克倓（夏園其字）等人結(jié)“蕓香吟課”。又，《江蘇詩征》卷一百四十七夏震名下詩話說：“黃金云：‘春舟與鄒耳山、葉古軒、羅夏園諸子聯(lián)“蕓香吟課”?！雹尥踉ァ督K詩征》卷一百四十七，道光元年辛巳（1821年）焦山海西庵詩征閣刻本，第20b頁.“詩課”的舉行比詩社更具規(guī)律性，宮國苞每月主持社事，達十多年之久。“詩課”具有促使詩人定期創(chuàng)作的約束力。官方“詩課”往往與科舉制度相關，而一些私人組織的“詩課”已與普通詩社無異，旨在提高詩人的寫作水平。當然，如果詩課只是詩人個體的創(chuàng)作練習，而不涉及多位詩人唱和，就不能與“詩社”劃等號。

（三）“吟榭”也是“吟社”的另一種說法

《江蘇詩征》卷三十七田琳名下的詩話將“蕓香吟課”稱之為“蕓香吟榭”⑦王豫《江蘇詩征》卷三十七，道光元年辛巳（1821年）焦山海西庵詩征閣刻本，第4b頁.。又，查揆《筼谷文鈔》卷四《“東山詩榭”序》：“乾隆辛亥、壬子之間，予方弱冠，與少白陸先生、家茂才世官結(jié)吟榭于龍山之麓。馮茂才念祖、吳孝廉衡照、舍弟奕慶與焉?！保?］查揆于乾隆五十六年辛亥（1791年）、五十七壬子（1792年）年間，與陸素生、查世官、馮念祖、吳衡照、查奕慶等人結(jié)“東山詩榭”。

以上幾種詩社別稱也存在細微的差別。比如，“吟社”的說法相對籠統(tǒng)，可以在詩社活動中包含詞的創(chuàng)作；“詩會”“吟會”相對側(cè)重于表達詩人群體的集會活動，含有隆重之意；“詩課”“吟課”的側(cè)重點不在于詩人之間的唱和，而在于將作詩功課化，與提高詩人自身的文學修養(yǎng)有關；“吟榭”則往往涉及結(jié)社的地點，常有結(jié)吟榭于山水之地的說法。清代的某些詩社往往既稱“詩社”，又稱“吟社”或“詩會”等，在社員之間也沒有完全統(tǒng)一的稱呼，但我們可以確定是同一詩社。而有些詩社雖然名稱完全相同，但結(jié)社的時間、地點、人物卻完全不同，應當加以區(qū)分。

二、社名的取法

清代的詩社數(shù)量相當可觀，大小詩社層出不窮。目前雖未進行統(tǒng)計，但是通過粗略的估計可知，詩社數(shù)量及其涉及的詩人，非明代甚至清代之前所有朝代的詩社總數(shù)所能比肩?！澳橙私Y(jié)社”的現(xiàn)象俯拾可見，“某人結(jié)某社”的現(xiàn)象也不計其數(shù)。清代這些詩社的名稱各異，社長或社員在取名的時候傾向賦予特定的思想主題或?qū)徝狼槿ぁ?/p>

（一）取自結(jié)社地點

清初，王光、吳騏、張若羲、馮樾等人“西郊吟課”，社集地點就在上海西郊。順治年間，屈大均與同里諸子結(jié)“西園詩社”，既體現(xiàn)了結(jié)社地點，也是對明代廣東地區(qū)孫蕡所結(jié)“南園詩社”的模仿和繼承?？滴醭跄辏煸收芙Y(jié)“春藻堂社”，“春藻堂”本是明末“幾社”的集會之地?？滴跄觊g，沈德潛“城南詩社”“北郭詩社”都在江蘇蘇州地區(qū)，“城南”“北郭”指的都是結(jié)社的大致方位。沈德潛友人侯銓、陳祖范、汪沈琇、王應奎四人結(jié)“海虞詩課”，海虞位于江蘇常熟地區(qū)，即結(jié)社之地。嘉慶、道光年間，“宣南詩社”規(guī)模浩大，“宣南”指的就是北京宣武門以南地區(qū)。此外，順治年間創(chuàng)立于浙江鄞縣的一系列遺民詩社“南湖五子社”“南湖九子社”“西湖七子社”“西湖八子社”等，都與結(jié)社處的自然山水有關。

（二）取自書齋名稱

乾隆年間，浙江杭州“古歡吟會”的社名與社長胡濤的古歡書屋有關，“古歡”也反映了胡濤喜歡交游的性格特征。道光年間，杭州結(jié)有“東軒吟社”，“東軒”即詩人汪遠孫的書屋。光緒年間，杭州“鐵花吟社”（又作“鐵華吟社”），鐵花山館為社員吳兆麟的書屋。咸豐年間，浙江象山歐景辰所倡“紅樨館詩課”，“紅樨”為其館名。此外，嘉慶、道光年間，屠倬“潛園吟社”，“潛園”既是屠倬之號，又是其居所。在清代，詩社社名往往與字號或齋名一致，說明詩人在某一段時期內(nèi)具有特定的審美傾向，如“清溪吟社”社員張允滋號清溪。清人的書齋也常作社集之地，所以取自書齋名稱的社名也相當于取自結(jié)社地點的社名，這些名稱更能反映詩人的理想抱負和生活情趣。

（三）化用前人成句

清初，王光承等人“東皋詩社”，社名取自陶淵明《歸去來兮辭》“登東皋以舒嘯，臨清流而賦詩”，既點明了詩社的性質(zhì)和思想傾向，又體現(xiàn)了聯(lián)社賦詩與回歸田園的結(jié)合。乾隆年間，沈超“培風詩會”是“瓣香吟會”的舊名，取自《莊子·內(nèi)篇·逍遙游》“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乾隆年間，茹綸常“友聲詩社”，社名取自《詩經(jīng)·小雅·伐木》：“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于喬木。嚶其鳴矣，求其友聲。相彼鳥矣，猶求友聲。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聽之，終和且平?！狈从沉松缬阎g融洽、密切的關系和詩人重視友情的品質(zhì)。茹綸常參與的“樂與詩社”，取自陶淵明《移居》二首之一“聞多素心人，樂與數(shù)晨夕”，與“友聲”有異曲同工之妙，都體現(xiàn)了詩人注重培養(yǎng)淡泊的心態(tài)和深厚的情誼。嘉慶、道光年間，岑振祖“泊鷗吟社”，社名取自杜甫《江村》“自去自來梁上燕，相親相近水中鷗”，詩人將自己與友人比作泊鷗，表達了對避身世外、享受自然的欣羨之情。這一類化用前人成句的社名，往往較為古典、文雅，大多數(shù)表達對出世的向往，對自由、超脫的精神品格的稱頌，對君子之交的贊揚。其中，陶淵明的詩句經(jīng)常被取用，也能從側(cè)面證明這一點。

（四）沿用前人社名

清初，曹爾埏、曹詩、曹燕、曹炯等人“小蘭亭社”很顯然是沿用王羲之蘭亭雅集的名號，表達對流觴曲水的蘭亭盛會的追慕。又，《江蘇詩征》卷四十一曹元曦名下詩話說：“阮常生云：‘御扶博綜群籍，詩文華贍，嘗續(xù)舉“小蘭亭社”?！雹偻踉ァ督K詩征》卷四十一，道光元年辛巳（1821年）焦山海西庵詩征閣刻本，第5b頁.曹元曦（御扶其字）曾續(xù)舉“小蘭亭社”，也沒啟用新的社名。明代成化年間，無錫“碧山十老”曾創(chuàng)立“碧山吟社”，清代乾隆年間鄒一桂等十位詩人續(xù)舉此社，沿用舊社名。朱則杰先生《“洛如詩會”考辨》一文考證了“洛如詩會”之后的兩個詩社“續(xù)洛如吟社”和“洛如嗣音社”［4］，這兩個詩社在名稱上繼續(xù)沿用“洛如”。此外，道光年間，譚瑩“西園吟社”是對屈大均“西園詩社”的仿效和沿襲，且體現(xiàn)了結(jié)社地點。這種沿用前人社名的現(xiàn)象，出于對前賢的崇敬和對逝去風雅的仰慕，在結(jié)社宗旨或社員或地域等方面具有一脈相承的特征，屬于結(jié)社之中的復古行為，而不是創(chuàng)新之舉。

此外，還有一些詩社的名稱雖不在這四種取法之內(nèi)，但也反映了社長或社員整體的意志。如，清初“驚隱詩社”，又名“逃之盟”，契合了遺民詩社的性質(zhì)。又，錢仲聯(lián)先生主編的《中國文學大辭典》“存存吟社”條記載：“‘存存’含義有三：一謂存道存義；二謂存詩必存其所可存，不存其所不可存；三謂存人存名，以不負生我之天、育我之親、導我之師?！保?］這種意義豐富的社名，體現(xiàn)了社員對結(jié)社唱和的重視，命名煞費心思，機妙有趣。而該詩社又編選《存存吟社詩鈔》刊行，其從創(chuàng)立到舉行到結(jié)集，都十分鄭重其事、善始善終。還有一些社名純粹體現(xiàn)詩人的一種審美與愛好，如“蘭社”“梅社”等，寄托了詩人高潔的格調(diào)。

三、社序和社引

社序、社引是詩社特有的文學特征。社序、社引既交代詩社的起始細節(jié)，也體現(xiàn)了詩人自覺結(jié)社并使之規(guī)范化的趨向。社序、社引，一般以散文的形式存在，包含詩人對結(jié)社意義的探索，應當首先受到我們的重視。而社約、社規(guī)等，雖然也是結(jié)社的重要特點，但畢竟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文學作品，討論的也只是集會的外在形式。

社序，又作社敘，一般寫在創(chuàng)社前期，敘述結(jié)社的原因和過程，表明詩人的文學觀念。社序相當于一個詩社的宗旨、綱領，是了解詩社性質(zhì)的著眼點。順治三年丙戌（1646年），嚴首升結(jié)“東山詩社”，其《瀨園文集》卷二《“東山詩社”序》如下：

乙酉秋，歸自白門，棲隱東山之阿，寂寂不能耐。丙戌春，大書方版懸中路，將庀粥飯，集諸比丘談一大事，無有應者；已，復控諸耆宿，相與尋孔、顏樂處，亦無應者。邑之大，非無人，誠薄老夫為夸不足語也。上巳后，始有“靖廬社”，月一飲，可三十人；已，乃得五十人；已，更得七十余人。昔謝靈運山澤之游，開山通道，動以數(shù)百人，今其庶幾，君子多乎哉！中秋前一日，江州黃子，將集山中有韻之言，結(jié)詩社，約不過五六人。予既祝發(fā)，為在家僧，黃子乃以昌黎待無本之禮待之，招招不置，予唯唯，色然喜，曰：“實獲我心矣?！薄怨盼倪\之與國運，不相謀也。周之后進，文過先進；黃初、建安，聲振兩京；永嘉之末，復聞正始之音。荊舒選唐，取中、晩，薄初、盛，是或一道。天下事，在人耳。諸君子勉哉，其無以老夫為夸不足語也［7］155-156。

嚴首升從南京回到湖南華容，祝發(fā)為在家僧，與黃元等人結(jié)“東山詩社”，同社五六人，難以考知。這篇社序說明了嚴首升參與“東山詩社”的因由和當時結(jié)社的普遍性，詩人回顧了亂世文學的繁盛，表明了詩人身處兵荒馬亂的年代，仍希望通過結(jié)社創(chuàng)造優(yōu)秀的詩賦文章的心志。嚴首升的遺民思想在篇中也有所呈現(xiàn)。又，《瀨園文集》卷二《“江陵詩社”序》［7］164-165，嚴首升與周彝仲等人結(jié)“江陵詩社”，時間是明末。

此外，吳錫麒《有正味齋駢體文·續(xù)集》卷一《“延秋詩社”集序》［8］，孫原湘《天真閣集》卷四十二《“五經(jīng)詩課”序》［9］，王芑孫《淵雅堂全集·惕甫未定稿》卷四《“泖東詩課”序》［10］，這些都是詩社或詩課總集的序言。對比上述社序，這些詩集序跋表明詩社已經(jīng)發(fā)展進入另一個階段。因為只有社詩達到一定數(shù)量和水準，社員才會計劃選詩付梓。這些序文往往由社中長者所作。

社引的含義和功能都與社序類似。如，石韞玉《獨學廬初稿》卷三《“雪鴻詩社”引》：

詩社非古也。古之詩人，導揚風雅，歌詠太平而已。烏乎！社詩而社，將以聯(lián)文酒友朋之樂也。昔者阮籍竹林、顧瑛草堂，其人皆過江之秀，風流文采，耀江山。吾等希風竹林、草堂之游，安見今人之不古若耶？況吾儕交游寥落，舊雨晨星，間■走四方，如漂萍之不可聚，偶聚矣，又各絆于塵事，終歲曾不幾相見。至于詩酒留連，晨歡宵宴，又烏可多得也？今幸而諸子皆無恙，無離群索居之慨，爰選春秋佳日以詩會于碧桃書塾，不立壇坫，不程甲乙，蘄暢吾友朋性命之樂焉爾。設更數(shù)年、數(shù)十年之后，或直廬筆，或開府建牙，或鍵戶著書，或入山修道，回思此會也，不猶雪中之鴻爪矣乎？［11］

該社引對“雪鴻詩社”的結(jié)社時間、與會成員等都不作介紹。筆者以為，該詩社很有可能就是石韞玉所結(jié)“碧桃詩社”?！丢殞W廬三稿》卷二《趙開仲乳初軒詩序》云：“昔文清劉相國之提學江蘇也，嘗檄召大江南北士，試以詩古文辭，拔其尤者若干人。余與趙君開仲皆與，因此締交于春申江上。余少開仲十七歲，而忘年若昆弟。余舉于鄉(xiāng)試，春官不第，歸結(jié)‘碧桃詩社’。同社者七人：張氏清臣，王氏念豐，張氏景謀，沈氏桐翙、芷生，其二則余與開仲也。每月一會，會之日，晨集宵散，不立程課，惟縱談古今事，于經(jīng)史百家有不能通處，輒相與質(zhì)疑辨難。晚設肴酒小飲，時時以隸事為觴政，常一夕舉韈事，積至數(shù)十，舉座皆窮，而開仲猶津津不已也?！保?2］又，《獨學廬四稿》卷一《南園授經(jīng)圖記》云：“余于乾隆庚子、辛丑兩試春官，不第而歸，結(jié)‘碧桃’之社。同社者張清臣，王念豐，沈桐威、芷生兄弟，趙開仲及余與張君景謀。當時所謂‘碧桃七子’者也?！保?3］可知，乾隆四十六年辛丑（1781年）左右，石韞玉與張邦弼（清臣其字）、王芑孫（念豐其字）、張詒（景謀其字）、沈起鳳（桐威其字）、沈清瑞（芷生其字）、趙基（開仲其字）七人結(jié)“碧桃詩社”，并稱“碧桃七子”。石韞玉提到在碧桃書塾結(jié)七子之會，而上述“雪鴻詩社”的地點也正是該書塾，且集會活動較少約束，高談暢飲，與“碧桃詩社”的情況相當類似。筆者推測，“雪鴻詩社”或許是“碧桃詩社”的正式名稱?！把櫋眮碜蕴K軾詩句“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是詩人對世事白云蒼狗的感悟；而“碧桃”是以書塾名稱指代社名，便于社員稱呼。至于事實是否如此，則有待進一步的考證。

這篇《“雪鴻詩社”引》在一定程度上展現(xiàn)出該詩社的結(jié)社宗旨和集會方式，生動地描繪了一幅其樂融融的畫面?！安涣?，不程甲乙”是該詩社的個性，卻也說明當時結(jié)社的風氣恰恰是立壇坫、程甲乙的。這篇社引道出了詩人結(jié)社的目的就是享受詩酒人生，增進朋友情誼。這個詩社是純文學性質(zhì)，享樂心態(tài)、交游功能明顯，而其它詩社可能在起結(jié)初期具有濃厚的壯志豪情。由于時代背景、詩人性格等的差異，石韞玉“雪鴻詩社”的宗旨與上文嚴首升“東山詩社”截然不同，這必將影響到社集作品的內(nèi)容和風格。這種在社序或社引中表露結(jié)社初衷和本意的做法，在清代也不難發(fā)現(xiàn)，有利于研究者確立詩社的性質(zhì)，為進一步發(fā)掘詩社的內(nèi)在特質(zhì)作鋪墊。

除“雪鴻詩社”外，石韞玉在道光三年癸未（1823年）曾與黃丕烈（字蕘圃）、尤興詩（字春樊）、彭希鄭（號葦間）等人創(chuàng)“問梅詩社”，張吉安（號蒔塘）、朱珔（號蘭友）、韓崶（字桂舲）、吳廷?。ㄗ珠θA）、潘世璜（號理齋）、董國華（字琴涵）、卓秉恬（號海帆）等都曾與會。《獨學廬五稿》卷三《題“問梅詩社”圖（有序）》詩序作了簡要介紹［14］。該詩社的具體情況在江標《黃蕘圃先生年譜》和彭蘊章《松風閣詩鈔》中也有詳細的記載，在此不作展開。值得注意的是，其中朱珔、董國華等曾參與“宣南詩社”。朱珔、吳廷琛、卓秉恬等人與“宣南詩社”成員陶澍是同年?！皢柮吩娚纭迸c“宣南詩社”之間有一定的承接關系。

“問梅詩社”與“宣南詩社”都有社圖。清代，許多詩社都有自己的社圖，社員紛紛賦詩題詠，也形成一個文學現(xiàn)象。唐宋時期，文人中就存在將集會、結(jié)社的場景用繪畫記錄下來。東晉，惠遠與十八賢人在廬山東林寺建“蓮社”，又稱“白蓮社”，后代有《“蓮社”圖》和眾多題詩，這顯然是非文學意義的宗教組織。宋代，蘇軾、黃庭堅、秦觀、晁無咎等人集會西園，時人畫為《西園雅集圖》，米芾、楊士奇作《西園雅集圖記》，此次著名的集會也開啟了一種繪圖題詩的傳統(tǒng)。明代萬歷年間，汪道昆等人結(jié)“白榆社”，其《太函集》卷一百零三《呂玉繩》提到該社有《“白榆社”圖》［15］。萬歷二十五年丁酉（1597年），溫純結(jié)“耋老社”其《溫恭毅集》卷八有《“耋老社”圖序》［16］。又，萬歷四十四年丙辰（1616年），張大復結(jié)“雪堂詩社”，其《梅花草堂集》卷一有《“雪堂詩社”圖序》［17］，除此之外，他還結(jié)有“歸庵社”等。根據(jù)釋正勉《古今禪藻集》卷二十八《謝友人繪“藕花社”圖》一詩［18］，可知“藕花社”亦有社圖。到了清代，繪制社圖的風氣隨著社事的發(fā)展愈加盛行。王士禎（禛）“冶春詩社”、汪遠孫“東軒吟社”、屠倬“潛園吟社”、徐寶善“寄巢吟社”等皆繪有社圖。社圖一般配有題詩和序文，將詩、書、畫三者結(jié)合，有助于我們?nèi)媪私饨Y(jié)社的時代背景和集會場景，也體現(xiàn)了詩社的藝術性質(zhì)。

四、結(jié)社的淵源

清代結(jié)社，直接承襲明代社事而來。明末清初時期，結(jié)社此起彼伏，綿延不絕。杜登春《社事始末》介紹了明末的一些結(jié)社情況。清代結(jié)社受到明代的影響，有其歷史淵源，但也存在傳統(tǒng)和流行的驅(qū)使。

（一）地域傳統(tǒng)

筆者專門探討的譚瑩“西園吟社”是道光初年廣州地區(qū)的詩社，其結(jié)社原因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為了繼承、發(fā)揚廣州地區(qū)的文學傳統(tǒng)［19］。又，道光《廣東通志》卷三百三十一《雜錄·一》記載：“昔人有為‘西園詩社’以續(xù)羅浮遺響者，至張振堂前輩，復集十二人，各取一字以名，稱‘西園十二堂吟社’。省堂諸子繼起，亦仿之，為‘后十二堂’。張振堂，名河圖，字太初，南海人，由東莞學，登康熙壬午［1702年］副榜，有《振堂詩集》相傳?！保?0］張河圖繼承屈大均“西園詩社”，在康熙年間創(chuàng)立了“西園十二堂吟社”，之后又有“后十二堂”?！耙岳m(xù)羅浮遺響”說明了廣州的詩社不僅在精神上繼承了明代先賢的傳統(tǒng)，也表達了一份歷史使命感、地域自豪感。從屈大均“西園詩社”，到“西園十二堂吟社”“后十二堂吟社”，再到馮詢“南園詩社”、譚瑩“西園吟社”、儀克中“菊花吟社”、譚瑩“西堂吟社”等，可知廣州的詩人在結(jié)社方面一直非常活躍。而馮詢、譚瑩、儀克中等人積極組織詩社，直接帶動了道光、咸豐年間廣州地區(qū)的社事。地域傳統(tǒng)不僅體現(xiàn)在不同歷史時期的詩社串，也體現(xiàn)在同一歷史階段的詩社群。部分詩人同時參與幾個詩社，而在各個詩社中花的精力和起的作用不盡相同。方浚頤《二知軒文存》卷十八《答陳蘭甫書》：“邗上重修題襟館，近于后圃，更拓地筑儀董軒，軒北為小吟窩，以延詩友，其樂固不亞粵之西園也?！保?1］說明西園唱和在廣東乃至全國都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而江蘇邗上（揚州）也是清代結(jié)社的一個興盛地。廣州西園，之所以能成為一個結(jié)社中心，與嶺南偏遠的地理位置、激進的政治精神、昂揚的詩歌風格不無關系。而以“泊鷗吟社”為代表的紹興詩社群也反映了地域因素對結(jié)社的作用?！安代t吟社”連同“言社”“益社”“皋社”等，主要活躍于道光、咸豐年間和同治初年。這些詩社所處的時間段大致相同，而且社員也多有重合，相同的地域文化和人文精神促使社事持續(xù)蓬勃發(fā)展，使紹興成為浙江結(jié)社的一個中心。

（二）家族傳統(tǒng)

清代詩人結(jié)社，容易受到家族長輩或同輩的影響。上文提到顧壽開與孫元、沈鳳舉等人結(jié)“歲寒詩會”。同治《蘇州府志》卷一百零八《人物·三十五》記載：“顧壽開，字熊慶。曾祖鐘星，‘復社’名士。壽開生時，適其父六十誕辰，熊開元至其家，因以為名且字焉。詩與李重華齊名，李詩久傳海內(nèi)，壽開以布衣老，人罕知之?！保?2］顧壽開的曾祖鐘星為復社名士，這在一定程度上也對顧壽開產(chǎn)生了引導?？滴跄觊g，沈德潛“城南詩社”“北郭詩社”的成員彭啟豐，是彭定求之孫，彭啟豐從諸生開始就參與“城南詩社”的唱和。彭啟豐與祖父彭定求都是狀元出身，彭氏在蘇州地區(qū)享有盛譽。彭定求曾于南畇草堂和繭園招集眾詩友宴飲、唱和，書香門第的傳統(tǒng)給彭啟豐創(chuàng)造了一個良好的文化環(huán)境。光緒年間，寶廷“消夏”“消寒”詩社，其長子和次子即壽富、富壽也一并參與其中，是詩社的骨干成員。而該“消夏”“消寒”詩社的其他成員，如志潤與志覲，增揆與增杰，宗韶與宗“子右”，分別是三對兄弟。這種兄弟之間彼此帶動，一同參與詩社的情況在清代結(jié)社史中相當常見。前文提到曹爾埏、曹詩、曹燕、曹炯等人“小蘭亭社”，成員皆為華亭曹氏家族。像這種成員均為同宗的現(xiàn)象比較罕見，而這是一個頗具遺民色彩的詩社，那就可以解釋了。曹溪、曹勛、曹燕等社員都是入清不仕的遺民，這種氣節(jié)也是一種家族精神，通過結(jié)社等形式互相傳達、熏染。

（三）師友風氣

這是清代結(jié)社最主要的動因，與文學的發(fā)展等深層因素不同，師友間的唱和偏于表層因素。同一地域、同一家族有利于結(jié)社的發(fā)生，而師友情誼也同樣在詩社的創(chuàng)立和團結(jié)性方面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清代詩社的成員絕大多數(shù)都是師友關系。其中，筆者想著重探討一下社員中的同年關系。古時科舉制度下，同榜登科者，互稱同年。同年相與結(jié)社，是清代結(jié)社的一大特色。錢大昕《潛研堂文集》卷四十三《日講起居注官翰林院侍講學士曹君墓志銘》：“［曹仁虎］少時，與王［鳴盛］、吳［泰來］、趙［文哲］諸君唱酬，匯刻其詩，流傳海舶，日本國相以餅金購之。在京華，與館閣諸同好及同年友為詩社，率旬日一集，或分題，或聯(lián)句，或分體，每一篇出，傳誦日下，今所傳《刻燭》、《炙硯》二集是也?！保?3］曹仁虎（號習庵）是乾隆二十六年辛巳（1761年）進士，曾與諸同年結(jié)社唱和。同年之中的詩社多半在京師舉行。“問梅詩社”的成員朱珔、吳廷琛、卓秉恬等人也是嘉慶七年壬戌（1802年）進士。而著名的“宣南詩社”是京師士人雅集結(jié)社的代表，成員多為嘉慶年間各科進士，也包括嘉慶七年等年份。通過同年進士名錄，也可以補充已知的社員，擴大詩社的唱和范圍。當然，詩社一般要維持一定的人數(shù)和規(guī)模，隨著部分社員的外任、退出等，一些新的進士也不斷增入。而“問梅詩社”是“宣南詩社”部分社員從北京到蘇州后所結(jié)，也就意味著這些進士、翰林將京師結(jié)社的風氣帶到了蘇州，為歷來文學發(fā)達的蘇州地區(qū)更添斑斕色彩。而明代同年或同僚結(jié)社的記載也很豐富，這種關系易于政治同盟的形成，對明末東林黨、復社的建立也有一定的影響。

詩社的產(chǎn)生有多方面的淵源，地域、家族、師友在多數(shù)情況下是相互作用于結(jié)社主體的。筆者認為師友風氣是結(jié)社最為直接的原因，具體表現(xiàn)為詩壇流行結(jié)社、集會，交游群體之間相互傳播、刺激。對前輩、長者結(jié)社行為的蹈襲畢竟存在著時間或感情上的隔閡，而同輩之間彼此歆羨而結(jié)社是大量詩社興起的原因。當然，文學的發(fā)展，詩社本身的完善，這些才是詩社云屯雨集的深層原因。

五、詩社與集會

詩社與集會的差別，是我們研究社事必須注意的一個問題。如果說詩人的第一要義是作詩，那么其次便是唱和，再次是集會，而結(jié)社無疑是詩人群體最高形式的文學活動，尤其當結(jié)社主體具有某種共同思想意識或?qū)徝纼A向。清人在撰寫詩人小傳時，一般從詩人的品德和詩才入手，繼而提到詩人的唱和友朋，而集會、結(jié)社的行為也作為詩人重要的生平事跡來敘述。集會的興盛也就意味著結(jié)社的繁榮，二者相得益彰。可以說，詩社的每一次社集都屬于集會，而集會不一定存在結(jié)社行為。李玉栓對“社”“結(jié)社”“文人結(jié)社”等概念作了界定。他指出中國古代文人結(jié)社的要素為社名、社長、社員、社所、社約、社會等［24］。按照結(jié)社的定義來說，這幾項要素都應具備，然而由于文獻的散佚或記載的缺失，結(jié)社的這些信息一般無法完全掌握。如果詩人明確提到結(jié)社，那么不管具備這些要素與否，都應當視為結(jié)社行為，至少詩人主觀上具有結(jié)社的意識。唱和次數(shù)眾多且富有規(guī)律性的一類集會，往往與詩社難以區(qū)分。與零散的一次兩次集會相比，這種規(guī)范的集會應當劃入結(jié)社的范疇，如清代歷史上的“消夏會”“消寒會”一般都有集會的固定時間、成員和地點等，即使不提到社名，也比一般的詩社更具組織性和穩(wěn)定性。其實，在清代文學中，很多情況下，“社”與“會”是通用的?！督K詩征》卷二十六收錄陳瑤笈詩歌《壬戌孟冬，巢民先生招同諸名賢四十九人為海陵宴集》：

標置龍門逸興賒，頻年結(jié)納遍天涯。波濤學海驚春蟄，馳驟騷壇起夕霞。

社集蘭亭傾綠蟻，堂開會老進胡麻。相將永日稱良晤，遮莫題詩擁碧紗。①王豫《江蘇詩征》卷二十六，道光元年辛巳（1821年）焦山海西庵詩征閣刻本，第16b頁.

康熙二十一年壬戌（1682年），冒襄于江蘇泰州招集名賢包括陳瑤笈49人。這明顯是一次盛大的集會，但是陳瑤笈詩句“社集蘭亭傾綠蟻，堂開會老進胡麻”，也將其看作一次社集，此處“社”與“會”的意思并無本質(zhì)差別。在詩人方面，也沒有刻意區(qū)分兩者的必要。但是，我們應該形成一個相對清晰的判斷。此外，根據(jù)這次壬戌集會可以推知：一般說來，集會的規(guī)模比結(jié)社龐大，因而無法頻繁進行，舉行的間隔有時達半年、一年或以上，甚至只是曇花一現(xiàn)的盛狀；集會不局限于賦詩等文學創(chuàng)作，和飲宴的關系更為密切；集會一般由前輩、長者招集，有提掖后學的作用和擴大交游的影響。清代歷史上的各種九老會、十老會、老人會等都有類似特征。

清代也不乏詩社與集會相結(jié)合的事例?！督K詩征》卷一百零六管兆桂名下詩話說：“錢紫芝云：‘秋巖，余髫年友，工詩精醫(yī)，游京師未嘗有所干謁。余兩入都，皆以詩相質(zhì)，語益奇。晚歲南歸，求醫(yī)者愈眾，然猶刻意聲韻，年至七十不衰唱。偕余暨張石帆、章萊軒、蔣梅溪、鮑海門十數(shù)人結(jié)詩社，以祀浣花翁，行之勤且久，雖風雨無少間，一時稱盛事?！雹偻踉ァ督K詩征》卷一百零六，道光元年辛巳（1821年）焦山海西庵詩征閣刻本，第1a-1b頁.又，管兆桂《展行浣花會歌》一詩小序說：“古人有展上巳、展重九詩相傳。成都四部像，相與酹酒設拜，感遺照之長存，續(xù)風流于既往。訂行展浣花會，同人皆曰可。時乾隆壬戌十一月初九日也?！雹谕踉ァ督K詩征》卷一百零六，道光元年辛巳（1821年）焦山海西庵詩征閣刻本，第2a頁.乾隆七年壬戌（1742年），官兆桂（秋巖其字）與錢為光（紫芝其號）、張曾（石帆其號）、章慎（萊軒其字）、蔣征輿（梅溪其字）、鮑皋（海門其號）等人舉浣花會以祀杜甫。浣花會與上巳節(jié)、重陽節(jié)一樣，屬于集會的范疇，與詩社并行，成為清代文學史上頗具特色的一類結(jié)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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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劉慧青）

The Basic Content of Poetry Society in the Qing Dynasty

HU Meimei
（Research Center for Ancient Chinese Literature，F(xiàn)udan University，Shanghai，China 200433）

In the Qing Dynasty，the poetry society has a variety of another names，such as Yin She （吟社），Shi Hui （詩會），Yin Hui （吟會） ，Shi Ke （詩課） ，etc. The differences of these names are reflected in the activities of the poetry society. Shi She and Yin She are relatively popular names for poetry society，and reflect original meaning of society. The name of specific poetry society is usually taken from the site of meeting，den name，previous statements or previous society，etc. It always reflects the common thought and aesthetic of poets. She Yin （社引） ，She Xu （社序） ，unlike regulations，are literary descriptions of a poetry society，and help to understand the purpose of establishment of the poetry society. Poetry society sometimes is influenced by regional tradition，family tradition，and ethos among teachers and friends. Poetry society and the meeting，are different in the concept，but similar in specific activities.

Poetry Society； Qing Dynasty； Basic Content； Meeting

I206.2

A

1674-3555（2016）01-0074-10

10.3875/j.issn.1674-3555.2016.01.011 本文的PDF文件可以從xuebao.wzu.edu.cn獲得

2014-12-09

胡媚媚（1988- ），女，浙江平陽人，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清代詩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