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春

(蘇州科技學院 人文學院，江蘇 蘇州 215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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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代文學研究

論元代扈從文人的多元化心理

李正春

(蘇州科技學院 人文學院，江蘇 蘇州 215009)

扈從文人是一個復雜的群體，來自不同地區(qū)、不同民族，覆蓋整個元代。不同的身份和處境，使他們在扈蹕途中既有著相同或相似的經(jīng)歷與感悟，也有著不同的情感訴求。其間的創(chuàng)作，既展示了北方的壯麗景色與異方殊俗，也集中呈現(xiàn)了扈從文人豐富的精神世界。在蒙漢共治的政體下，扈從文人的知恩圖報心理、“遠游”情結(jié)、家國之思等成為主流心態(tài)。傳統(tǒng)文化中的“華夷之辯”觀念、宗教精神、安土重遷意識等對扈從文人多元化心理的形成起了重要作用。

元代；扈從文人；兩都巡幸

為了強化政權(quán)建設(shè)，元代繼承了遼、金的巡幸制度而實施兩都巡幸?！疤熳訒r巡上京，則宰執(zhí)大臣，下至百司庶府，各以其職，分官扈從。”[1]在扈從人群中，翰林文人是扈從詩創(chuàng)作的主體。他們大多來自翰林院、國史院、集賢院、奎文閣等清要機構(gòu)，包括劉秉忠、郝經(jīng)、張文謙、姚樞、竇默、許衡等金蓮川幕僚和馬祖常、薩都剌、余闕、高克恭、廼賢、王翰、貫云石、泰不華等西域文人，也包括程鉅夫、周伯琦、虞集、馬祖常、揭傒斯、袁桷、貢師泰、黃溍、歐陽玄、吳澄、袁桷、鄧文原、范梈、柳貫、陳旅、貢師泰、張起巖、李好文、王沂、虞集、宋褧、余闕、張翥、危素等館閣成員和趙孟頫、陳孚、白珽、葉衡、汪元量、陳普、王奕等遺民文人，數(shù)量眾多，橫跨元朝百年歷史。

扈從文人是一個復雜的群體，個個都是碩學鴻儒，且“身兼數(shù)職”，在扈蹕過程中既有著相同或相似的經(jīng)歷，也有著不同的情感體驗。加之遭遇不同，難以聚類區(qū)分，本文將他們作為一個整體來觀察，分析其多元化創(chuàng)作心理。

一、“華夷一統(tǒng)”觀與知恩圖報心理

“夷夏之大防”觀念在傳統(tǒng)士人心目中根深蒂固。長期以來，漢族經(jīng)濟文化的發(fā)達，使得漢人中心意識、優(yōu)越感異乎尋常地突出。少數(shù)民族因其不同的長相、服飾、語言、生活習俗等，往往被視為另類而遭蔑視。元朝恰恰是由少數(shù)民族建立的，當南宋被蒙古游牧民族征服時，作為先進文化代表的漢族知識分子不臣之心是相當強烈的。隨著忽必烈推行漢化政策，特別是郝經(jīng)與許衡的“道統(tǒng)論”與“君統(tǒng)論”的出現(xiàn)，傳統(tǒng)“夷夏之大防”觀念漸趨淡薄，“華夷之辨”為“華夷一統(tǒng)”所取替。這也從根本上消除了漢族文人仕元的心理障礙，為蒙漢融合提供了契機。

漢族文人“正統(tǒng)觀”及“華夷”界限被消解后，對元朝的態(tài)度就有了很大變化。面對元朝統(tǒng)治者的知遇之恩，他們充滿感激之情，并樂意為之效勞：一方面自覺為新朝歌功頌德，弘揚帝國聲威；另一方面表現(xiàn)出對“治國平天下”人生理想的渴望，積極為新朝進言獻策。眾所周知，元朝統(tǒng)治者在進入中原之前，實行殘暴的屠殺政策，如果對中原內(nèi)地也實施這樣的政策，勢必會激起被征服者的反抗。出于對新朝長治久安的考慮，劉秉忠、姚樞、許衡等金蓮川幕僚，勸忽必烈戒殺，這對忽必烈收斂殺戮產(chǎn)生了積極影響。郝經(jīng)在《開平新宮五十韻》中“遇主得知己，逢時合舍軀”，“治平須化日，殺伐豈良圖”的真情抒發(fā)，是對忽必烈之開明與智慧的歌頌，可視為文人知恩圖報心理的具體表現(xiàn)。

扈從皇帝巡幸上都，是一種政治待遇，會激發(fā)起他們的感恩之心。周伯琦在《扈從集》后序中記錄了自己“蒙被恩遇之盛”，以監(jiān)察御史身份扈從的經(jīng)歷與感慨?！懊繗q扈從，皆國族大臣及環(huán)衛(wèi)有執(zhí)事者，若文臣仕至白首，或終身不能至其地也。” “非我元統(tǒng)一之大，治平之久，則吾黨逢掖章甫之流，安得傳軺建節(jié)，擁侍乘輿，優(yōu)游上下于其間哉！……不惟使觀者得以擴聞見，抑以志吾生之多幸也歟?！盵2]作為一個受朝廷恩遇的大臣，他對元朝建造兩都、實行兩都巡幸由衷地贊美，對有幸扈從皇帝巡游更是充滿自豪?！笆I(yè)超前古，侯王作干楨”、“省方繩祖武，清暑順天時”(《上京雜詩十首》)，詩中感恩之心和歌功頌德之情溢于言表。

胡助兩度為翰林國史院編修官，《上京紀行詩》是他隨從元帝清暑上京時所作，集中表達了歌頌大一統(tǒng)與國家長治久安的主題?！暗蹣I(yè)龍興復古初，穹窿帳幄倚空虛。年年清署大安閣，巡筆山川太史書?！?其一)“九州四海服訓誥，萬年天子固皇圖?！?其六)“扈圣從鄒枚，紀行富詩史……何如風雅編，歌詠太平世?！?胡助《題上京紀行》)其好友蘇天爵在《跋胡編修上京紀行詩后》中指出：“予友胡君……適有上京之役，雍容閑暇，作為歌詩。所以美混一之治功，宣承平之盛德，余于是知國家作興士氣之為大也。后之覽其詩者，與太史公疑留侯為魁梧奇?zhèn)フ吆我援?。”[3]“美混一之治功，宣承平之盛德”，蘇氏對胡助忠君報國情懷的評價，切中肯綮。

趙孟頫的仕元與忽必烈的知遇有關(guān)。“往事已非那可說，且將忠直報皇元”[4]4021，真實反映了其知恩圖報的心態(tài)。對元人入主中原，他一反漢族士人的激烈反抗，展現(xiàn)出包容的見識：“人物車書南北混，山川襟帶古今同?！?《金陵雨花臺遂至故人劉叔亮墓》)其《聞?chuàng)v衣》詩中“北來風俗猶存古，南渡衣冠不及前”表明他已不僅僅是在政治上認同元朝，更重要的是在文化上也徹底歸附了。后人對趙氏以宋王孫出仕元朝多有譏評，當我們從“士為知己者死”“知恩圖報”角度來解釋其仕元后竭力報效的言行時，或許更為公允。

然而，在蒙漢共治的政治結(jié)構(gòu)中，漢人和南人遭受政治歧視、備受壓抑：“自世祖以后，省臺之職，南人斥不用。”[4]4295漢族文人們一方面遵循著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的傳統(tǒng)，為王朝統(tǒng)治貢獻著心智；另一方面身處政權(quán)邊緣，讓他們倍感歧視而無可奈何。面對“出”與“處”的選擇，他們常常是欲“出”不忍，欲“處”不能。虞集是南官“二重性”心理的典型代表。他“一方面是對盛世的贊嘆和自覺歸向，另一方面在盛世官場中產(chǎn)生巨大的失落感?！盵5]失落感源于不受重用，其根本原因是元朝政權(quán)對漢人的鉗制。虞集的遭遇足以說明，漢族官員在元朝政體中終究沒有實權(quán)，其政治待遇并未因其居于高位有根本的改變。正如有學者指出的那樣，“終元之世，一直都存在著實施漢法與履行蒙古舊政的矛盾，漢族知識分子極盡全力，試圖推行漢法，卻收效甚微?！盵6]

二、宗教精神與“遠游”情結(jié)

“遠游”是文人根深蒂固的情結(jié)?！耙律险鲏m雜酒痕，遠游無處不銷魂”(陸游《劍門道中遇微雨》)講的便是遠游的美妙。古人一直信奉“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信條，作為自我修煉的動力。名山大川，以其優(yōu)美風光吸引文人游賞，通都大邑則是游學和游宦的目的地。無論是游賞，還是游學、游宦或是游幕，均需借助“遠游”的步伐方可實現(xiàn)心中的目標。

孔子“仁者樂山，智者樂水”的“比德”觀使士人為提高修養(yǎng)而親近山水自然?！疤煜掠械馈睍r，儒家的“入世”態(tài)度指引著文人士子踏上游學、游宦之旅?！疤煜聼o道”時，儒家“獨善”意識又為士人游于山川大澤、寺廟道觀，找到了合理的借口。道家對自然的崇尚，更強化了士人山水之游及對自然的審美。莊子提倡的“逍遙游”，在遠游中體會一種“忘我”的自由快樂之境，將遠游提升到“悟道”的境界，使“遠游”有了身體遠游和精神遠行的雙重含義。道教的尋仙與遠游之間也有關(guān)聯(lián)，它以“尋仙”求丹為目的，是對自由精神追求的一種神秘化。此外，佛教普度眾生的愿望和“西天取經(jīng)”的意象，也助長了文人云游他鄉(xiāng)的興致?？傊糯娜说摹斑h游”情結(jié)中有著濃厚的宗教色彩，人們在逃離現(xiàn)實之境，在追尋理想的遠游中，體現(xiàn)著對宗教精神的皈依。

與宗教式遠游情懷不同，扈從皇帝的遠游更具政治功能。從歷史上看，秦始皇封禪之游為后代封建帝王巡幸出游樹立了榜樣。特別是北方少數(shù)民族建立的王朝，如契丹族建立的遼、女真族建立的金、蒙古族建立的元，一般都采用多都或兩都巡幸制度。帝王的巡游客觀上促進了人們對自然山水的認識，文人的遠游因此以制度方式被確定下來，成為歷代政治文化的一部分。在元代百年歷史中，兩都巡幸制度一直存在，且執(zhí)行嚴格，這使文人“遠游”的情結(jié)得到空前釋放，成群結(jié)隊的文人借助扈蹕的機會對異域他鄉(xiāng)進行了一次“驚艷”之旅，留下了一大批扈從紀行詩。楚石梵琦因上都征召北游，至治三年(公元1323年)，他從杭州出發(fā)，沿京杭大運河北上，將路途中初臺驛、揚州、清口、圮橋、沛縣、魯橋、任城、荊門、臨清、通州等地都作了記錄，其《北游詩》是一部用詩寫成的有頭有尾的完整游記，記錄了他兩年時間內(nèi)北游大都和上都及路途的所見所聞?！捌澯握孢h大，吾志本騰騫”(《開平書事》第十一首)?！捌澯巍辈粌H讓他完成了傳道活動，更讓他在異域風光與民俗體驗中感受到了“騰騫”的快感。

驚奇、好奇、獵奇是扈從文人突出的心理特征，對江南文人而言，此前從未涉足北方草原，沿途壯麗的風光給他們留下深刻印象。正如柳貫在《上京紀行詩并序》中所言：“自夏涉秋，更二時，乃復計其觀途覽歷之雄，宮籞物遺之盛，凡接之于前者，皆足以使人心動神竦!”面對全新的環(huán)境，扈從文人用手中的筆對沿途及上都風光作了全景式呈現(xiàn)，著名的扈從詩如袁桷《開平一集》、黃溍《上京道中雜詩》、柳貫《上京紀行詩》、周伯琦《紀行詩》、許有壬《上京十詠》、胡助《上京紀行》、張嗣德《灤京八景》、貢師泰《和胡恭灤陽納缽即事韻五首》、楊載《塞上曲五首》等，無不如此。這種對特定區(qū)域山川之美及沿途人文勝跡的集中展示，正是扈從遠游所帶來的文學現(xiàn)象與社會效應。

“異方殊俗”同樣令南方文人驚訝不已，袁桷的《開平二集》《開平三集》集中記載了從大都到上都的驛站風土人情及少數(shù)民族的生活習俗。楊允孚在《灤京雜詠》中描繪了上京與南方在生產(chǎn)方式上的差異：“塞邊羝牧長兒孫，水草全枯乳酪存。不識江南有阡陌，一犁煙雨自黃昏。”上京以羝牧為主，南方以耕種阡陌為生?！鞍装讱址咳鋈f星，名王酣宴惜娉婷。李陵臺北連天草，直到開平縣里青?！睔址坎粌H是草原景觀，更是蒙古族獨特風俗和文化的象征?？戮潘肌秾m詞十五首》(其一)云：“萬國貢珍羅玉陛，九寶傳贊卷珠簾。大明前殿筵所秩，勛貴先陳祖訓嚴?！痹娭忻枥L列國進貢珍寶，元朝皇帝賜宴百官的情形。張昱的《輦下曲》集中展示了上都宗教祭祀活動：“龍虎山中有道家，上清劍履絢晴霞。依然進謁棕毛殿，坐賜金瓶數(shù)十茶?！薄疤嫘圩俗允ド瘢粫r睿斷出天真。要將儒釋同尊奉，宣諭黃金塑圣人?！鼻罢咴佻F(xiàn)了棕毛大殿里給道士賜酒茶的情形，后者則記錄了元太祖成吉思汗尊奉儒、釋，并為其塑造金身的盛況。“楊君以布衣濮被，歲走萬里，窮西北之勝，凡山川物產(chǎn)、典章風俗，無不以詠歌記之……詩中所記元一代避暑行幸之典，多史所未詳。”[7]《四庫全書總目》用“以詩補史”來評價《灤京雜詠》的價值，足以說明南方士人對草原文化好奇的程度和記錄的廣度。

元代文人因扈蹕而實現(xiàn)了“遠游”夢想，其心理指向是對宗教精神的回歸。當他們癡迷于異域風光、草原文化時，遠游便成為其愉悅感官、放松心情的一種重要手段，體現(xiàn)了人類普遍擁有的懷舊心理。

三、“安土重遷”意識與家國之思

家園是人們生存、生活的地方，具有地域性和精神性雙重特征。它不僅指具體的居住、生活空間，更是指主觀的、虛幻的、文化的人性空間，即精神家園。農(nóng)耕文化傳統(tǒng)、宗法社會養(yǎng)成了國人“安土重遷”的心理品格?？途铀l(xiāng)的游子，一旦遇到生活或精神上的挫折，思鄉(xiāng)的念頭便油然而生。

文人的精神家園是“自然”，他們游歷于高山大川之間，實質(zhì)上是對精神家園的回歸。如果說文人“遠游”體現(xiàn)出的是對精神家園的回歸，那么，扈蹕途中的家國之思就成了對地域性家園的眷戀。史載，兩都巡幸的行程需二十至二十五天，加之在上都駐蹕半年，整個行程一般都在七八個月左右，時間漫長。[8]扈從文人因舟車勞頓，仕途受挫，心情難免沮喪，思鄉(xiāng)成了他們共同的情感訴求。劉若愚指出：“中國詩人似乎永遠悲嘆流浪和希望還鄉(xiāng)。對于西洋讀者，這可能顯得太傷感，但是，請不要忘記中國的廣大，從前交通的困難，在主要城市中高度文明的生活和遠鄉(xiāng)僻壤的惡劣環(huán)境之間的尖銳對照，以及在傳統(tǒng)中國社會家庭的重要性與其結(jié)果對祖先的家根深蒂固的愛著。進而，由于是個農(nóng)耕的民族且住慣陸地，中國人大體上顯然缺少流浪癖。因此，鄉(xiāng)愁之成為中國詩中一個常有的因而是因襲的主題，并不足奇?！盵9]劉先生從中西對比中剖析傳統(tǒng)文人鄉(xiāng)愁產(chǎn)生的原因，頗有見地。

對故鄉(xiāng)的懷念，通常表現(xiàn)為對過去的生活、久違的桑梓的深深思戀。許有壬對多年奔走于異域他鄉(xiāng)的扈從生活頗多感嘆，他在《分臺上京往來宿洪贊徐千戶家愛其雅潔留詩于壁》中寫道：“樹陰清入小窗幽，洗盡風沙出塞愁。桑下本無三日夏，尊前忍負一庭秋。山含晴靄青未了，花謝夕陽紅欲流。跡印雪泥聊復爾，雁程明日又神州。”扈從的榮光并未帶給他喜悅和滿足，反而增添了不少鄉(xiāng)愁?！巴垖鶚洌腥擞怛墶０倌晡伣菓?zhàn)，三仕鳳池參。富貴人雖欲，驅(qū)馳老豈堪。預知今夕夢，的的到江南?！?《次上京》)詩人在描繪北國風光的同時，依然不能忘懷魂牽夢繞的“江南”。

當鄉(xiāng)愁與種族、階層相摻雜時，便有了政治色彩和文化尋根的意味。色目詩人迺賢的先祖是西域人，長期居住在中原地區(qū)。元末至順年間他曾有過三次大都及上都之行，主要動機便是文化尋根——尋找那既熟悉又陌生的生活。其《還京道中》寫道：

客游倦緇塵，夢寐想山水。停驂眺遠岑，悠然心自喜。晨霞發(fā)暝林，夕溜洄清沚。

出峽涼風馳，入谷塞云起。霜清卉木疏，日落峰巒紫。迢遞越關(guān)河，參差望宮雉。

家童指歸路，居人念游子。各嗟行路難，深垂攝生理。終期返南山，高揖謝城市。

詩歌開頭就點明了作者長期“客游”的疲憊，連做夢都在思念故鄉(xiāng)。在行將結(jié)束客游生活時，作者“悠然心自喜”，充滿著期待。一個“馳”字，寫盡了回歸故里行動的迅捷和心情的迫切。故鄉(xiāng)張開了熱情的雙臂，滿足了他“回家”的愿望。

在儒家文化傳統(tǒng)中“家國”是一體的，有國才有家。當對家鄉(xiāng)故土的摯愛升華為一種強烈的國家情結(jié)時，鄉(xiāng)愁便有了更深層的政治內(nèi)含?！澳昴暧紊蠂?，那識望鄉(xiāng)愁?！薄鞍最^關(guān)塞外，猶作未歸人?！薄皻w鴻天際度，去騎月邊行。久客心無著，微醺夢易成。攬衣中夜起，北斗正南橫?！痹觥犊蜕釙掳耸住分袑⑺监l(xiāng)之情與對故國的眷戀聯(lián)系在一起，反映了漢族文人的邊緣化處境和備感壓抑、孤獨無助的心情。汪元量以教師身份隨少帝至上都，所見之景與江南迥然不同，觸發(fā)了他的思鄉(xiāng)之情，而作為俘虜被拘押北遷，又使他備感斷腸，幽憂沉痛：“下馬登斯臺，臺荒草如雪。妖氛藹冥濛，六合何恍惚?！?《李陵臺》)“移時風揚沙，人馬俱失路。躊躇默在聲，聊歌《遠游》賦?！?《出居庸關(guān)》)“孤兒可憐人，哀哀淚流血。書生不忍啼，尸坐愁欲絕?！?《寰州道中》)“月落淚縱橫，凄然腸斷裂?！?《李陵臺》)李陵兵敗、王昭君和親、蘇武出使，這些歷史人物被迫羈留異國他鄉(xiāng)、深懷故園，心情沉痛，詩人托物言志，借古抒懷，抒發(fā)了自己的思鄉(xiāng)之苦和亡國之痛。在元代，政治上的歧視、文化上的沖突、地理環(huán)境的差異都直接導致了“鄉(xiāng)愁”的產(chǎn)生，扈從活動使這種家國之思被無限放大了。

[1] [元]黃溍.黃金華集(卷八)[M].《四部叢刊》本.

[2] [元]周伯琦.扈從詩前后序[M].賈敬顏，疏證.北京：中華書局，2004：365.

[3] [元]蘇天爵.滋溪文稿[M]. 陳高華，孟繁清，校點.北京：中華書局，1997：470.

[4] [明]宋濂，王祎.元史[M].北京：中華書局，1976.

[5] 徐子方.元代文人心態(tài)史[M].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226.

[6] 邱江寧.元代上京紀行詩論[J].文學評論，2011，(2).

[7] [清]紀昀.四庫全書總目[M].北京：中華書局，1987：1458.

[8] 陳高華，史衛(wèi)民.元代大都上都研究[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0：178.

[9] 劉若愚.中國詩學[M].臺北:臺灣幼獅文化事業(yè)公司，1979：89.

〔責任編輯：曹金鐘〕

2016-08-05

江蘇省社科基金項目“歷代組詩創(chuàng)作與傳播研究”(13ZWB007)

李正春(1963-)，男，安徽當涂人，教授，從事中國古代文學研究。

I2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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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8284(2016)11-017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