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蔣獻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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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溫而厲”
文/蔣獻忠
班主任工作交流會上,老師們就如何具體處理好新形勢下的師生關系各抒己見。的確,如何構建和處理好師生關系,是作為教育工作者歷久彌新的一個課題。筆者在讀小學時就懵懵懂懂地經(jīng)歷過對“師道尊嚴”的批判;做了教師后,也感受到全社會“尊師重教”的溫暖;一些家長對子女的溺愛,也讓傳統(tǒng)的批評教育畏首畏尾……
閑來讀《論語》,孔子學生對孔子的贊揚“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讓我們很受啟發(fā),意思就是說“孔子溫和而又嚴厲,威嚴而不兇猛,莊重而又安詳”。我把這一“寶貴經(jīng)驗”介紹給老師們,可在“操作層面”上如何把握好相關的尺度,也的確是一個難題。近日讀豐子愷先生的《緣緣堂隨筆》,其中有一篇《懷李叔同先生》,給了我們很多“溫而厲”的“范例”,值得借鑒。
豐子愷先生是用“溫而厲”來評價和描寫自己的老師李叔同先生的。文中回憶說,李叔同先生所教學的音樂課上,有一個人不唱歌而看別的書,有一個人吐痰在地板上,兩位學生都以為李先生沒發(fā)現(xiàn)。而下課后,李叔同先生會用很輕而嚴肅的聲音鄭重地說:“某某等一等出去。”于是這位某某同學只得站著。等到別的同學都出去了,他又用輕而嚴肅的聲音向這某某同學和氣地說:“下次上課時不要看別的書?!被蛘撸骸跋麓翁挡灰略诘匕迳稀!闭f過之后他微微一鞠躬,表示“你出去罷”,出來的人大都臉上發(fā)紅。豐子愷先生還在文中回憶,有一次下音樂課,最后出去的同學拉上教室門時,無意間碰得太重,發(fā)出很大的聲音。盡管這位同學已經(jīng)離開教室數(shù)十步,李叔同先生也還是滿面和氣地叫他轉回來,又叫他進教室,等到進了教室,李先生才用很輕而嚴肅的聲音向他說:“下次走出教室,輕輕地關門。”然后就對他一鞠躬,送他出門,自己輕輕地把門關了。字里行間我們不難看出,李先生上課很認真,教室里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老師的眼睛,先生對學生有嚴格的要求,從不放過任何一個教育的機會,把握教育的時機,照顧學生的臉面,不在大庭廣眾面前指責學生的過失,身體力行,并且態(tài)度很謙恭,對學生“微微一鞠躬”,更是很多老師很難做到的!
令豐子愷先生最難忘卻的,是有一次上彈琴課的時候,十數(shù)人為一組,環(huán)立在琴旁,看李先生范奏。有一個同學放一個屁,沒有聲音,卻是很臭。同學大都掩鼻或發(fā)出討厭的聲音。而李先生眉頭一皺,自管彈琴——據(jù)豐子愷先生估計,李叔同先生是一直屏息著。彈到后來,臭氣散光了,他的眉頭方才舒展。下課鈴響,李先生立起來一鞠躬,表示散課。未等同學們出門,李先生又鄭重地宣告:“大家等一等出去,還有一句話?!崩钕壬钟煤茌p而嚴肅的聲音和氣地說:“以后放屁,到門外去,不要放在室內(nèi)。”接著又一鞠躬,表示叫同學們可以出去了。同學都忍著笑,一出門來,大家快跑,跑到遠處去大笑一頓。
豐子愷先生回憶道:“李先生用這樣的態(tài)度教我們音樂,因此我們上音樂課時,覺得比上其他一切課更嚴肅”,在學校里“音樂教師最有權威”。在《緣緣堂隨筆》的另一篇文章《我與弘一法師》中,豐子愷先生寫到:“李先生的人格和學問,統(tǒng)治了我們的感情,折服了我們的心。他從來不罵人,從來不責備人,態(tài)度謙恭”,但,“學生們真心地怕他,真心地學習他,真心地崇拜他?!?/p>
有人說,從文章中我們沒有看出李叔同在教育學生時有多“厲害”,但我覺得他真的很是“厲害”,而這里所說的“厲害”,并不是語氣和用語的嚴厲,靠教師的地位“耍橫”,而是在溫和而禮貌的同時,“眼里不揉沙子”,對學生的“問題”不視而不見,不遷就、不放縱,嚴格要求,正面引導,對原則問題有堅持,正氣凜然……這自然讓人肅然起敬,也許這,就是“溫而厲”的真諦。
摘自《渤海早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