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葦

八月，在故鄉(xiāng)

我要怎樣描述

我久違的故鄉(xiāng)

一個(gè)上午的時(shí)光我都用來打電話

我想道出明朗的風(fēng)

斑斕的雙翅，川流不息的泥土的氣息

玉米地如今還小住著滄桑

屋后無花果張開紅紅的小嘴

初秋的風(fēng)啊

剛剛吹白一枝蘆蒿

一切都似從前

一切又都不是從前的樣子

閃電過后

有多少積雨云打胸中而過

而握住電話的一端

我仍舊緊張如一枚經(jīng)年的雨滴

在故鄉(xiāng)

紅磚青瓦外

等你，等你輕輕一喚

我便“簌”地跳下絲瓜藤蔓

綠絳絳地站在院中

發(fā) 現(xiàn)

午后，小坐窗前

風(fēng)，吹過凌亂的草

吹過人工河

淺顯的石頭

一兩聲鳥鳴遠(yuǎn)去又折了回來

這期間

一定是鳥兒重新，發(fā)現(xiàn)了我

它不過是來找找

藏在我身體里的那枚落葉

我們拍打一年中寂寞的陽光

我們開始彎腰

用力拍打，搓揉

像拍打一年中寂寞的陽光

多么輝煌的昨天，我站立的鄉(xiāng)間

那些曾用異鄉(xiāng)的口吻

盡情贊美過的金黃色雨滴

如今安靜的黑褐色菜籽粒兒

仍像第一次

自云的傷口流出

揚(yáng)灰，裝袋

仔細(xì)完成每一個(gè)豐收的細(xì)節(jié)

陽光流落在秸稈上

鳥雀?jìng)冮_始將一些占為己有

愛 情

當(dāng)我們老了

牙齒一天天松動(dòng)

往事始終占據(jù)上風(fēng)

你若提及

愛情，那件多么恍惚

多么低迷的外套

我們穿上它

我們穿著補(bǔ)丁的外套

我們?cè)诘教幊錆M羽毛的春天行走

烏 云

整個(gè)下午

烏云一直聚集在門口

倒垃圾一次，取快遞一次

往院里的花圃潑茶葉末一次

去鄰居家借馬桶刷一次

每一次我都將拖鞋踏得啪啪響

似踩著烏云的臂膀

我知道，長(zhǎng)久以來

它始終借助一陣風(fēng)的力量

沉浮或飄逝

就像我，此刻借助命運(yùn)的手

借助傍晚倒下來的光陰

將烏云過后的雨滴

藏于心底

讀 詩

此刻，我讀到美好

讀到輕輕的呼吸

自由與安靜，是兩朵并開的花

越來越模糊的詩行

讓我聽到落葉歡唱，秋蟲低鳴

暮色啊涌進(jìn)窗口

我的心里

也有悲傷的理由

歸〓還

如果必須歸還

如同春天歸還野草

冬天歸還雪地上的腳印

我要?dú)w還

雨水中的枝條

銀杏葉的驚慌，林中溪水的秘密

還要?dú)w還一顆孩子般怯弱的心

你的愛，雨水一樣豐盈的昨天

等歸還完

世間所有美好的事物

風(fēng)，請(qǐng)輕輕覆蓋我

像覆蓋一座空空的墳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