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環(huán)

從《瑪拉和丹恩歷險記》看多麗絲·萊辛的理想主義

■劉玉環(huán)

多麗絲·萊辛的創(chuàng)作中經(jīng)常出現(xiàn)世紀末景象，這體現(xiàn)出基督教理想主義的影響；同時，她又流露出對這種理想主義的質(zhì)疑，強調(diào)人類自我救贖的力量，這種矛盾反映了西方理想主義從彼岸向此岸的轉(zhuǎn)向。

在《多麗絲·萊辛訪談錄》中，蘇西·林菲爾德指出萊辛的創(chuàng)作體現(xiàn)出不可否定的理想主義傾向。萊辛也承認自己和父母“都是尋找圣杯的人”，都是理想主義者。在西方，理想主義的源頭可追溯到柏拉圖，其理念說提供了理想主義的框架，即完美理念世界與殘缺現(xiàn)實世界的對立。在基督教中，理念世界具體化為天國，與苦難人世相對。萊辛提到“在西方，兩千年來我們的想法被基督教所塑造?？蓱z的人類掙扎在眼淚之谷，遭受痛苦，但會被救世主所拯救”，“前方就會出現(xiàn)天堂”。她的創(chuàng)作中經(jīng)常出現(xiàn)世紀末景象，體現(xiàn)出基督教理想主義的影響；但她又流露出對這種理想主義的質(zhì)疑，強調(diào)人自我救贖的力量。小說《瑪拉和丹恩歷險記》（下稱《歷險記》）就體現(xiàn)出這一矛盾態(tài)度。

一、世紀末景象：上帝的缺席

《歷險記》的故事發(fā)生在未來：非洲南部政權突變，王室后代瑪拉、丹恩姐弟踏上逃亡之旅。小說與《出埃及》具有類似結構，即受難與拯救?！冻霭＜啊分v述以色列人在埃及的苦難，他們牧羊種田，勞碌不堪；為防止以色列人造反，法老命令將以色列人的男嬰全都殺死。危難之際，上帝出現(xiàn)了，命摩西拯救以色列人出埃及，“到那寬闊美好的流著蜜和奶的迦南圣地”，于是摩西帶以色列人踏上返回“迦南圣地”的還鄉(xiāng)之旅。

《歷險記》開篇也是末世場景：政權突變，瑪拉丹恩被迫逃離。剛出家門，洪水咆哮而來，姐弟被卷到半山腰。浪頭退下，四下盡是濕淋淋的動物，淹得半死，嘴里灌滿了水。這令人想起《圣經(jīng)》中耶和華為清除人類罪惡所發(fā)的洪水，然而，當時有諾亞方舟供“潔凈的動物”避難。在《歷險記》中，再不見上帝的影子。在瑪拉停歇的石頭上擠滿了蛇，累得像死了一樣。世界末日，人竟與誘人偷吃禁果從而遭上帝詛咒的蛇落得同樣命運，這讓人清楚地看到：上帝死了，上帝許諾的美好未來也隨風而逝了，人只能靠自己了。

二、拯救之路：人的自我救贖

在《歷險記》的扉頁，萊辛寫道“一切文明盡成廢墟后，唯有人性中愛的力量支持我們繼續(xù)前行”。小說中，唯一能拯救人類的是人與人的愛，是人的自我救贖。正是出于對瑪拉的愛，丹恩才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重返南部解救瑪拉；也正是因為瑪拉的愛，丹恩才戰(zhàn)勝毒癮、賭癮，到達北部凈土。

歷史上，饑餓也許是人類最深刻的集體記憶，對逃亡的人來說更是如此。在《出埃及》中，以色列人在曠野跋涉，饑渴難耐，此時上帝顯靈了。在營地周圍，灑滿潔白如霜的“嗎哪”，如摻蜜的薄餅，甜美無比。以色列人以此為食，直到進入迦南。在《歷險記》中，人類失去上帝庇護，但卻體現(xiàn)出人類自我救贖的力量。逃亡伊始，瑪拉姐弟就抬上最重要的東西——食物。在路上，食物極缺，很多人餓死了。這時瑪莎發(fā)現(xiàn)有一種根莖可以吃，馬上招呼大伙一起挖，有人以此為食，活了下來。 最終他們來到西海之濱，在那重建家園，瑪拉又找到家的感覺。

面對災難，姐弟不再期待上帝，而是訴諸人的自我救贖。這種轉(zhuǎn)向由來已久。文藝復興時期，莎士比亞就贊美人是“宇宙的精華、萬物的靈長”；近代以來，笛卡爾則希望通過人類的理性力量來實現(xiàn)理想世界；進入二十世紀，面對前所未有的困境和危機，理想主義精神日益轉(zhuǎn)化為依靠人類自身的力量來探索人類未來的出路。萊辛對基督教理想主義體現(xiàn)出矛盾態(tài)度，這恰恰反映了西方理想主義從彼岸向此岸的轉(zhuǎn)向。

（長春工程學院）

吉林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2015BS84）；長春市哲學社會科學 “十二五”規(guī)劃研究項目 （項目編號：CSKT2015ZX-0045）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