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華梅

副校長

□王華梅

一到小鎮(zhèn)，清新的空氣便撲面而來。我拉著行李走向?qū)W校實習。校長已等在大門口，見到我熱情地說，歡迎歡迎。

進門后，我又見一個中年男人，這個人比校長年紀大，一臉的飽經(jīng)風霜，身子單薄，穿著也很隨便，就像路邊一棵無人照料的樹。他弓著腰撿地上那些學生亂丟的零食口袋，沾滿劣質(zhì)辣椒面的、滾滿猩紅猩紅油珠的。我心想，這是學校的清潔工吧。

聽到我們的腳步聲，他笑嘻嘻向我們小跑過來，眼鏡都跑歪了。

“我姓付，是學校的副校長，歡迎你啊！”他說著，手就在衣服上使勁擦幾下，搶過我的行李箱，熱情勝過旁邊的校長。

兩個男人把我送到樓上的寢室，一路無話。副校長忙前忙后，又匆匆跑到樓下提來兩桶水，喘著粗氣朝我說，暴雨過后學校就停水停氣了，用水還得從五里外提，水可要時常備著。

校長冷眼旁觀，我發(fā)現(xiàn)他的臉色不悅，像副校長搶了他風頭似的。果然，他不耐煩了，大聲說，別在這兒添亂，做你的事去。

副校長表情有些尷尬，雙手摩挲著，頓了一下才說，好的，好的，小王那你就先休息一下，回頭有啥事就找我，別客氣。

副校長一走，校長也就走了，我開始收拾行李。

鄉(xiāng)鎮(zhèn)小學工作負擔不重，放學后學校冷清得只能聽到風的呼嘯。我慢慢開始熟悉老師們、班上的學生們，還有一個特殊的人，就是副校長。

副校長對人友好，老是跟我講教學方法，晚上食堂沒有飯菜，他還跑到街上給我買飯或者一些牛奶面包。他說，年輕人正在長身體，得把營養(yǎng)跟上。他看到雜志上還有我寫的小說，便十分欣賞甚至有些崇拜，常常就當著眾人稱呼我王作家。

老師們喜歡跟我閑聊，他們說副校長的老婆死了，第二個老婆又跟學校另外一個老師好上了，從此他就得了神經(jīng)病，話多又煩人，大家都厭惡他。

原來副校長是受過精神刺激的，我問他們，為什么她老婆要跟別人跑呢？

大家都說不知道。

副校長盡管有毛病，但還是掛著副校長的職務，享受副校長的待遇，只是不工作。我偷偷觀察他，覺得近來他很憂愁，身體好像也衰老了許多，走路都沒精神。但還是不停地在找事情做，從不偷懶。

周末，兄弟學校教師來參觀交流，晚飯校長叫我陪同。我路過一班的教室，聽到一陣咚咚的敲打聲，只見副校長正彎著身子，專注地修理那些壞了的桌椅。

大家紛紛入座。涼菜已經(jīng)上桌，準備倒酒，副校長滿頭大汗地跑來了。他說，哎呀，我也是才聽說今晚要款待兄弟學校的同仁們，不好意思啊，來遲了。說著就往唯一的空位上坐，一位老師拉著他說，慢著慢著，這個位置是我的。副校長笑笑說，沒事，你坐吧，來，老師們，我給你們倒酒。

校長眉頭皺緊了，冷冷地說，你來干什么，去廚房幫忙。

副校長說，先敬各位老師一杯再去吧。

校長說，不用，你去吧。

副校長呆住了，滿臉通紅，看看校長，又看看老師們。

校長起身在背后推他，兩位老師又拉著他的手臂，把他拽了出去，轟的一聲，門重重地關上了。

餐廳里，酒杯碰得叮叮響，洋溢著友好的氣氛。

外校老師問，他不是副校長么？校長說，他一輩子都是副校長，他本來就姓付。

他怎么會變成這樣呢？

校長說，他是氣的。

大家又開始敬酒，酒到幾分，又有人問，副校長怎么氣成這樣？

校長說，他老婆跟人跑了。

那個老師追問，怎么會跟人跑了呢？

校長說，你是喝酒還是辦案啊。大家哈哈大笑，我心里也一直不解，副校長的老婆怎么會跟人跑了呢？

校長干了幾杯酒，說，他太敬業(yè)啦，天天忙著學校的事，經(jīng)常忘記回家，誰做他老婆都會跑，是不是？

大家頓時無語。

（作者地址：四川西華師范大學文學院2011級8班郵編：637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