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　宇，張新朝

金代刑部官員民族成分初探

姜宇，張新朝

刑部是金代最高的司法機關，執(zhí)掌著法律刑獄并復核刑名。統(tǒng)治者通過刑部的復審制度來維護法律的公平，也通過刑部審理地方案件的權(quán)力來及時理清地方冤案。金朝的刑部官員除了女真人，還有漢人、契丹人、奚人等民族官員，其中女真人和漢人是金代刑部官員的主體民族，因此，全面了解金代刑部官員的民族構(gòu)成狀況，對深入了解金代司法機構(gòu)的建制和民族政策有著重要意義。

金代；刑部；人數(shù)；民族成分；構(gòu)成

金代刑部設立于金熙宗“天眷新制”時期，其職能建制大體參照唐宋官制，而關于金代刑部職能的問題曾代偉先生認為：“史籍所反映的信息，未能支持‘主管立法'是金朝刑部最主要的一項職責的結(jié)論?！保?］盡管如此，刑部作為金代司法機構(gòu)的主要組成部分，在推動金代法制文明建設方面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目前學術(shù)界對金代刑部的研究還比較薄弱，尤其是刑部官員的民族成分、任職時期等問題，本文就在民族融合的背景下對這一問題進行初步研究。

一、金代刑部官員的所屬民族及人員統(tǒng)計

通過查閱《金史》《大金國志校證》等史料，共統(tǒng)計出114名金代刑部官員。具體的官職分布是：刑部尚書39人、刑部侍郎28人、刑部郎中17人、刑部員外郎20人、刑部主事10人。這114人中女真人42人、漢人56人、契丹人9人、渤海人5人、奚人1人、沙陀人1人。下面就將這些官員詳細列出：

（一）女真人42人

《金史》卷5唐括阿里、海狗；卷6烏林答天錫；卷7粘割斡特剌；卷8完顏宗浩；卷9完顏守貞；卷10紇石烈貞；卷11完顏承暉、完顏綱；卷13完顏永濟、徒單沒撚；卷44烏里也；卷47紇石烈婁室；卷59完顏宗秀；卷64完顏匡；卷66完顏斜哥、完顏齊；卷72完顏彀英；卷82紇石烈胡剌；卷84耨碗溫敦兀帶；卷85完顏永功；卷88紇石烈良弼；卷90阿勒根彥忠；卷91孛術(shù)魯阿魯罕；卷93仆散揆；卷98完顏定奴；卷101阿典宋阿；卷103夾谷石里哥；卷104仆散偉、抹捻居中；卷109完顏素蘭；卷118奧屯胡撒合、烏古論忽魯；卷120烏古論誼、唐括貢；卷121夾谷守中；卷122兀顏訛出虎；卷128女奚烈守愚；卷129完顏烏帶；卷132漫獨?！督ㄑ滓詠硐的暌洝肪?46烏凌阿思謨（《金史》稱其為烏林答贊謨），《元好問全集·碑銘表志碣》卷20蒲察元衡。

（二）漢人56人

《金史》卷5趙資福、田秀穎、郭安國；卷6劉仲淵；卷7梁肅；卷11賈鉉（刑部尚書）；卷12李元忠；卷13王維翰；卷45李庭義、馬復；卷46路伯達；卷48馮鶚、王壽寧；卷49郭邦杰；卷60許竑；卷61高德裕；卷78韓鐸；卷81田顥；卷89蘇保衡；卷90賈少沖、楊邦基、丁暐仁、馬諷；卷95張萬公；卷96李愈、路伯達、王賁；卷97張巖叟（刑部侍郎）、張巖叟（刑部員外郎）、賀揚庭、楊伯元、劉仲洙；卷99李革、賈鉉（刑部主事）；卷100孟鑄；卷101趙楠；卷104鄒谷；卷105劉樞、王翛；卷107姬世英；卷110馮璧；卷124馮延登；卷125胡礪、蔡松年（刑部郎中）、蔡松年（刑部員外郎）；卷128武都、張彀，《元好問全集·碑銘表志碣》卷17胡景崧；卷18王擴；卷20張某（字公理），《大金國志·附錄四》蔡圭、李天吉，《歸潛志》卷4陳規(guī)、房維楨，《三朝北盟會編·炎興下帙一百四十五》卷245馬柔德，《續(xù)夷堅志三》卷48楊秀實，

（三）契丹人9人

《金史》卷5白彥敬；卷8移剌子元；卷44移剌慥（刑部尚書）；卷76耶律慎須呂；卷90移剌道（本名按）；卷89移剌慥（刑部侍郎）；卷105蕭貢；卷90蕭中一，《大金國志·附錄四》蕭廉。

（四）渤海人5人

《金史》卷6高德基（刑部尚書）；卷74高德基（刑部侍郎）；卷83張汝霖（刑部侍郎）、張汝霖（刑部郎中）；卷90張九思。

（五）奚人1人

《歸潛志》卷11石抹世勣①。

（六）沙陀人1人

《金史》卷97康元弼②。

注：以上官員中是同一人并在不同時期擔任過不同職位的，其人數(shù)皆重復統(tǒng)計。

二、金代刑部官員情況示意圖表

表1　金朝刑部官員民族成分及任職官員數(shù)量表

表2　金朝刑部官員任職年代統(tǒng)計表

從表1可以看出，金朝刑部官員的構(gòu)成是以女真人和漢人為主體，同時還有少數(shù)渤海人、契丹人、奚人以及沙陀人，其中漢族官員數(shù)量高達56人，其在金朝刑部官員構(gòu)成上所占比重遠遠高于其他民族，而且漢族官員在任職方面分布也比較均衡，各個部門人數(shù)差距不大。但女真族作為統(tǒng)治階級自然要維護自身的絕對統(tǒng)治地位，所以在刑部的最高長官中（刑部尚書）女真人的數(shù)量要明顯高于其他民族，并且在刑部侍郎、刑部郎中、刑部員外郎和刑部主事的職位中都有女真族官員，雖然數(shù)量上不占優(yōu)，但是這些部門的女真人對漢官也會起到牽制監(jiān)督的作用。

從不同民族官員在金朝刑部的任職情況可以看出，金朝境內(nèi)民族成分復雜，金朝統(tǒng)治者所協(xié)調(diào)的不只是女真族與漢族之間的關系，像渤海族、契丹族和奚族等民族在金代也是十分重要羈縻對象。以渤海族為例，金朝皇室就通過與渤海大族世代聯(lián)姻的方式來拉攏渤海勢力，從而鞏固統(tǒng)治，金世宗的母親貞懿皇后就是出自渤海李氏。這不僅是金朝的多民族統(tǒng)治政策的直觀體現(xiàn)，也是我國民族融合的證明。

通過表2中刑部官員在金朝各代帝王統(tǒng)治期間的數(shù)量變化也反應出金代官僚制度、統(tǒng)治政策的變化。在金朝前期女真氏族部落文化依然占據(jù)主導，這與漢地封建文化產(chǎn)生了劇烈的沖撞，致使民族壓迫和民族歧視現(xiàn)象十分嚴重，女真民族的統(tǒng)治受到威脅。經(jīng)過熙宗和海陵時期的一系列改革，整個國家開始逐漸向封建化過渡，才使金朝的社會矛盾和民族矛盾得到一定程度的緩解，初步形成一個良好的民族融合的環(huán)境。海陵王在正式確定漢官制度后，刑部開始逐漸完善，官員數(shù)量也大幅度增加。而且海陵王統(tǒng)治期間猜忌宗室，信任漢官，也使得這一時期的漢人能夠大量入仕。

到了金朝中期，女真快速向封建制度轉(zhuǎn)化，世宗時期金代封建化加速形成，這個時期的刑部官員人數(shù)達到了最多，然而金世宗也不放棄維護女真?zhèn)鹘y(tǒng)文化，這也使金朝在封建化進程中遇到阻力。章宗以后金朝逐漸衰落，宣宗南遷至開封，而河南是中原漢人云集之地，且此時金朝陷入與蒙古、南宋和西夏的戰(zhàn)爭中，官員流動性也隨之加劇，因此，宣宗時期的刑部官員人數(shù)也上升到了12人。

三、對個別刑部官員的族別說明

（一）渤海人張九思

《金史·張九思傳》載：“張九思字全行，錦州人?！保?］根據(jù)譚其驤《中國歷史地圖集·宋遼金卷》上顯示：“錦州市在遼代分屬中京道和東京道轄。金代改遼道制為路制，當時屬北京路轄?！薄独m(xù)日本紀》的卷十一中引《渤海中臺省致日本太政官牒》云：“日域東遙，遼陽西阻，兩邦相去萬里有余。”［3］由此可知渤海國后期疆域包括了遼東地區(qū)，而錦州當時地處遼東，因此錦州原是渤海故地。遼滅亡渤海國以后，把大量渤海族遺民安置在錦州。又根據(jù)譚其驤的《中國歷史地圖集·宋遼金卷》的記載：遼、金時期的錦州地理位置并沒有太大的變動。因此，錦州在金朝時期仍是渤海族人的聚居地。

據(jù)史料記載，張姓在渤海族中是一大姓，郭長海在其《金代名臣名將傳·四朝重臣李石》中就提道：“渤海勢力最大的李、張、劉三大家族。”［4］洪皓《松漠紀聞》中也稱：“渤海國，去燕京、女真所都皆千五百里，以石累城足，東并海。其王舊以大為姓，右姓曰高、張、楊、竇、烏、李，不過數(shù)種?！保?］

渤海人深受漢文化影響，自唐代以來渤海人就多次遣使赴唐學習，唐文宗“（太和）七年正月，（渤海）遣同中書右平章事高寶英來謝冊命，仍遣學生三人，隨寶英請赴上都學問。先遣學生三人，事業(yè)稍成，請歸本國，許之。二月，王子大先晟等六人來朝。開成后，亦修職貢不絕?！保?］可以看出渤海人自唐代始就深受儒家文化的熏陶。在契丹和女真在建國初期，一些渤海人憑借豐富的學識和顯赫的地位進入遼、金的統(tǒng)治階層，李、張、劉這些渤海大族更是遼金統(tǒng)治者竭力拉攏的對象。而且據(jù)《金史》載張九思在皇統(tǒng)初年擔任過女直譯史，可知他不但具有一定的文化素養(yǎng)，而且通曉女真語，以此斷定張九思是漢化很深的渤海人。

（二）契丹人蕭貢

據(jù)《金史·移剌福僧傳》載：興定二年十一月庚辰，宣宗曾召兵部尚書完顏蒲剌都、戶部尚書蕭貢、刑部尚書仆散偉等十二人，“訪問時政得失?！保?］這12人中，除蕭貢以外都有明確的族屬。

金朝時期奚人與漢、契丹、渤海、女真雜居，使奚人與其他民族接觸更加頻繁，奚與外族人通婚勢不可擋，這就加速了奚與契丹以及其他民族融合的進程。［8］《金史·蕭懷忠傳》載：“海陵意謂懷忠與蕭裕皆契丹人”［9］而實際上蕭懷忠和蕭裕皆為奚人，海陵這么說也就表明，奚人和契丹人兩者之間難以區(qū)分。所以蕭貢是奚人還是契丹人暫不明確。史載：“貢好學，讀書至老不倦，有注《史記》一百卷?！保?0］據(jù)趙翼《廿二史劄記·遼史金史》載，章宗時期蕭貢曾參與《遼史》的編修，據(jù)此推斷蕭貢對遼朝應是十分了解，那么蕭貢很有可能是契丹人。

契丹人的漢化水平、文學造詣是有目共睹的，譬如，蕭韓家奴、耶律昭、耶律孟簡、耶律谷欲等都是遼代著名文人。蕭貢活動時間雖然在金朝后期，去遼甚遠，但金代契丹人的文化水平也是大大超過奚人的，蕭貢曾因“親老，歸養(yǎng)”［11］又“丁父憂”［12］，可見，其深受儒家思想影響重視孝道，所以筆者推斷蕭貢為契丹人。

（三）沙陀人康元弼

《姓篆》中載：“衛(wèi)康叔之后以謚為氏”，也就是漢族康氏起源于西周康叔。少數(shù)民族中也有康氏，史上有名的唐朝昭武九姓中的康姓來自中亞康居國人。姚薇元《北朝胡姓考》中也載：“藍田康氏，本康居胡，以國為氏?！薄读簳た到k傳》也云：“康絢字長明，華山藍田人也。其先出自康居。初，漢置都護，盡臣西域，康居亦遣侍子待詔于河西，因留為黔首，其后即以康為姓?！保?3］可知康姓有一支來源于西域?！端鍟分幸嘤涊d突厥有康姓。

而沙陀作為唐代西突厥別部，又稱沙陀突厥，康姓作為一個突厥大姓，沙陀部中有康姓也極有可能，又據(jù)《金史·康元弼傳》載：“康元弼字輔之，大同云中人。”［14］《金史·康公弼傳》載：“康公弼字伯迪，其先應州人。”［15］應州和云中位于金代西京路，近西域地區(qū)，自古以來聚居著很多民族，而且應州和云中都是沙陀人的重要聚居區(qū)，甚至曾在此建立過政權(quán)。據(jù)此可知，沙陀人聚居此地已有悠久的歷史，至遼金時期民族勢力更是強大。據(jù)上述可以判斷，康公弼、康元弼二人出自沙陀的可能性比出自其他民族的可能性大很多。此外，蔡家藝在《宋金夏境內(nèi)的沙陀族遺民》一文中也認為：從康公弼、康元弼兩者的祖籍所在地推斷，二人應為沙陀人。

注釋：

①（日）三上次男著，金啟孮譯：《金代女真研究》載“和這個猛安有關系的石抹元毅可能是奚人，因此我想這個猛安的所在地可能就在韓州附近的九百奚營地方?！倍ㄊ绖奘鞘ㄔ阒樱员疚膶⑹ㄊ绖蘖袨檗扇?/p>

②蔡家藝《遼宋金夏境內(nèi)的沙陀族遺民》一文認為：“《金史》有‘康公弼'、‘康元弼'二人傳。此二人，一原籍‘應州'，一原籍‘云中'?！畱?與‘云中'，都是沙陀人的重要聚居區(qū)，因此二人祖籍，當為沙陀人無疑?！保ā睹褡逖芯俊罚?004年第5期）

［1］曾代偉.金元法制叢考［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

［2］（元）脫脫.金史·張九思傳（卷90）［M］.中華書局，1975.

［3］［日］藤原繼繩等.續(xù)日本紀［M］.皇學館大學出版部，2001.

［4］郭長海.金代名臣名將傳［M］.哈爾濱出版社，1998.

［5］（宋）洪皓.松漠紀聞［A］.四庫總目提要［C］.

［6］（后晉）劉昫.舊唐書·北狄傳（卷199下）［M］.中華書局，1975.

［7］（元）脫脫：金史·移剌福僧傳（卷104）［M］.中華書局，1975.

［8］苑金銘.金代奚人研究［D］.渤海大學，2014.

［9］（元）脫脫.金史·蕭懷忠傳（卷91）［M］.中華書局，1975.

［10］［11］［12］（元）脫脫.金史·蕭貢傳（卷105）［M］.中華書局，1975.

［13］（唐）姚思廉.梁書·康絢傳（卷18）［M］.中華書局，1973.

［14］［15］（元）脫脫.金史·康元弼傳（卷97）［M］.中華書局，1975.

責任編輯：賀春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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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1-6531（2015）15-0026-03

姜宇，張新朝/遼寧師范大學歷史文化旅游學院在讀碩士（遼寧大連1160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