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元彥

[摘要]博物館作為一個向公眾開放的藝術空間，應該如何向受眾展示藝術品的魅力，如何吸引更的公民走進博物館，更好地實現文化的傳播與傳承？我們可以從美國博物館的建設與發(fā)展上獲得借鑒。

在美國訪學的一年時間里，有機會領略當地文化的重要場所——藝術博物館。參觀藝術博物館是重要的藝術欣賞途徑，一個國家的歷史、文化、民族的精神氣質都能在博物館中得到表達。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博物館，像百科全書一樣向民眾敞開，給筆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下文將談及美國藝術博物館的特色。

一、博物館的定義

美國博物館協(xié)會的定義是“一個有組織、非營利性的永久機構，特別是為了教育或美學的目的存在，配置有專業(yè)人員。它擁有并利用、負責照顧文物，對大眾定期舉辦展覽。”而博物館一詞，追根溯源，實際上指的就是希臘人為祭祀文藝科學女神繆斯而建立的神廟，在歐洲美術館史里，收藏美術作品的這一行為最早始于古希臘，羅馬共和年代末期，貴族們就開始在家中設置專門用來展示自己所珍藏的美術作品的房間，在某種意義上，我們應該將“私人收藏”行為視作近代美術館發(fā)展的濫觴。這些有著貴族身份和豐厚財產的收藏者對藝術作品的系統(tǒng)收集，給后來幾個世紀的歐洲文明和藝術發(fā)展的打下了扎實的基礎。

美國藝術博物館的首創(chuàng)者出自19世紀一些富有的工業(yè)家，他們將藝術收藏看做他們自身同時也是新美國成功、財富及力量的象征。因此從一開始，藝術博物館的建立就被寄予用以表明美國文明與富裕的厚望，這不僅從其藝術收藏的各個方面，也從其與全體人民分享寶藏的途徑和手段上得到印證。美國的藝術博物館呈現出一個建立于工業(yè)、商業(yè)、民主主義及資本主義基礎之上的新社會的風貌。

美國的每個大城市基本上都有博物館，每個博物館都有一定的地域特點。作為一個移民國家，來自不同地域的藝術品既是這個國家不同文明的體現，也能夠讓彼此加深了解和對話，和諧共處，建立一個強大的國家。如舊金山美術館有一個展廳專門展出華人藝術家的現代藝術，有張曉剛、岳敏君、方力鈞等人的作品，反映了當代中國面臨的各種困境及思考。亞特蘭大美術館有一層展廳專門展出黑人移民最初販賣到美洲大陸以及如何融人當地文化的艱難歷程，比較關注移民問題。達拉斯美術館內部有墨西哥藝術家弗里達，多明戈等的作品，體現了墨西哥的文化的影響。

二、美的殿堂

藝術博物館通常建在比較中心的地段，交通方便，而且建筑外觀也是非常的醒目大氣，通常是建筑的前半部是希臘式山墻，雅典的柱式，顯得古典莊嚴，置身藝術博物館，有跨越時空之感。內部裝修主要為古典主義風格，藝術博物館依照展品的年代和風格以及地域進行分類，根據展品的地域性把展廳也進行類似的裝修，根據展品的性質對房間的光線，濕度進行調整。博物館內主要有古希臘時期、古羅馬時期、古埃及時期、兩河流域文明、文藝復興時期、新古典主義時期、印象主義時期以及美國的本土藝術。去博物館參觀可以近距離感受到展品的魅力，面對真跡是最為理想的欣賞過程，油畫的很多效果、細節(jié)在印刷品中無法體現，畫面的筆觸，肌理，色彩之間的過渡等等，這些使作品更為動人。尤其是印象派梵高和莫奈的畫作，畫面看似雜亂的線條有著內在韻律和節(jié)奏，遠看渾然一體，讓人仿佛置身某個假日的午后，慵懶而愜意。還有畫面的龜裂是很值得注意的，它能夠說明作品創(chuàng)作的時間，作品的材料——畫布的質地、顏料、調和劑、上光油等等，以及在歲月中經歷的人為破壞，可以看出后來的人們如何修復這些破壞和丟失。這就得以了解博物館在保護藝術品方面付出的努力。得益于美國這個移民大國，不同地方的人將自己的收藏捐獻出來，所以藏品眾多，比如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是美國最著名的博物館之一，這里收藏了的數以百萬計的美國裝飾藝術和眾多的歐洲繪畫和埃及藝術，筆者走馬觀花看了一整天，仍然沒有看完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提供的一切。

20世紀的前50年里，美術館理想的參觀者是癡迷藝術的紳士、業(yè)余的創(chuàng)作者，他們有著貴族的品位，甚至可以像鑒賞家一樣咂摸個中滋味，并以此為樂。而那些對藝術一無所知的人，美術館并不歡迎，限定了美術館的參觀人群。瓦爾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在他的《機械復制時代的藝術作品》里說，美術館里的藝術作品失去了它們的宗教與膜拜價值，而漸漸讓位給展示價值，讓位給它們的惟一性和本真性。從20世紀60年代到現在，印刷品、電視、電影媒介中的藝術復制圖像俯拾皆是，正使得本真與唯一性越來越受重視，觀眾去美術館，目的就是想看到鋪天蓋地的復制品背后的原件。因而在這一時期，能否賞析作品不再是問題，觀眾把品位與鑒賞的問題都留給了美術館的專家們，任何人走進美術館，都不再會為不懂鑒賞而自慚形穢。

美國許多的藝術博物館的藏品都是來自于世界各地的珍品，包括對亞非拉等殖民地國家瘋狂掠奪，所以每每駐立于我國的青銅器，墓室壁畫，水墨畫，佛像雕塑及各種藝術品前，筆者都感慨萬千，雖不免有些惆悵，但是也很慶幸它們一直得到很好地保護，也讓世界各地的人欣賞到了中華藝術的美。

三、展品組合的魅力

展品主要有油畫，雕塑，飾品，瓷器，家具，紡織品，以及攝影作品等等，門類繁多，會根據時間和地域的關系將部分展品組合在一起。展品一定有與之相適應的語境（context），當這些展品離開了舊有的環(huán)境，原本的目的也隨之消失了，于是唯有在參觀前了解展品的歷史文化背景及藝術家作品，再憑借想象，才能更好地了解作品的意圖。比較財大氣粗的博物館采取了整體移植的手法。如為了創(chuàng)造更好的語境，芝加哥博物館內部的空間進行了相應的設計，在一樓靠角落的一個封閉的空間放有大量埃及的墓葬文物，光線比較暗，一方面也是出于保護文物的需要，也營造出一種墓室的氛圍，從墓室壁畫到木乃伊、隨葬模型再到各種金飾品，琳瑯滿目，應接不暇，讓人宛若回到了古埃及文明時期，反映出古埃及對生與死的理解與信仰。比如歐洲巴洛克和洛可可時期的藝術品，通常是在一個房間進行整體布置，從窗簾到家具、餐具到服飾和大幅洛可可的人物肖像畫完整呈現一個生活場景，讓人感受那一時期的藝術風格。而連接不同展廳的走廊上則掛了法國的插畫大師勞特雷克的作品，一路走來，感受到了巴黎街頭的藝術氣息。還有伊斯蘭教藝術的展廳，整個空間以伊斯蘭教的建筑風格以及裝飾圖案，配合著墻上的掛毯，以及桌面上擺放的各種瓷器，綜合展現伊斯蘭教的文化，給人非常和諧的視覺體驗。

博物館在一樓比較好的位置會留出一個大的展廳用來對當代的藝術家的作品進行布展，這個展廳經常有不同的展出，使博物館始終保持著吸引力，也使它能更好地將傳統(tǒng)與現代結合在一起，起到傳承文明的作用。

四、互動性與趣味性

去博物館參觀經常會看到這樣的畫面，一群小朋友圍坐在一幅作品的下面，然后一位老師站在旁邊進行講解，更多的時候是在傾聽，傾聽小朋友們的看法并引導他們進行思考?？磥硭囆g教育要從娃娃抓起，國外這方面確實領先一步，使博物館的藏品成為學校課堂的實質性的延伸。

藝術博物館也是一個和社區(qū)互動的藝術博物館，有很多青少年和家庭參與的藝術活動，動手研討會和藝術創(chuàng)作技巧講座。在博物館的互動空間，有很多對藝術感興趣的朋友不滿足于僅僅是一個觀賞者，他們也希望可以進行藝術品的創(chuàng)作，體驗一把藝術的魅力。在許多博物館我都看到這樣的場景，游客自己動手來制作一些作品，簡單幾個步驟就可以完成，雖不復雜也能給人成就感。比如波士頓美術館數不清的藝術活動、講座、展覽和音樂會，還有每月一次的MFA星期五活動。

博物館在發(fā)展的過程中，時代為它注入了新的內容，它也在不斷變化，從空間到形式到內容，漸漸成為重要教育場所。配合著視頻裝置來擔任藝術品的解讀，增加了欣賞的樂趣，比如在芝加哥美術館的日本漫畫藝術的展示，在一本打開的大書的模型上方有一個投影儀，將漫畫的內容投影在書的頁面上，正在播放故事中的一個動態(tài)場景，如果游客用手劃過書本上方，投影儀就會投影下一幅動態(tài)場景，能激發(fā)游客翻書看動態(tài)畫面的興趣。藝術博物館通常還會安排一些小型的演出，通常在博物館環(huán)形建筑的中央露天場地，旁邊有雕像噴泉，人們欣賞藝術品累了，坐在旁邊觀賞表演，也是一種愉悅的體驗。

六、衍生產品與服務

藝術博物館的紀念品店也是吸引很多游客駐足的地方，讓人們在觀賞完精美的展品之后，能將這些精美的紀念品帶回家中，也是一份和藝術品有關的美好的記憶。不得不說，美國博物館的紀念品設計真是五花八門，從明信片、冰箱貼、馬克杯到胸針、圍巾、T恤、玩具、遮陽傘等等無所不包，巧妙的設計無不讓人心動。所以游客比較喜歡去博物館里面的商店轉轉，盡管價格較高還是會帶一些回家。一個博物館的欣賞至少需要半天到一天的時間，所以中途休息用餐時很有必要的，博物館內部設有餐廳，通常餐廳裝飾都有一定風格，能體現博物館的特點，比如亞特蘭大的博物館咖啡廳，里面做的甜品就以米羅的作品和畢加索的作品為圖案，能夠讓人們在用餐的同時感受到博物館無處不在的藝術感染力。

美術館會有宣傳冊、講解員、主題講座、觸摸屏，還有網上的迷你展覽，熱切地招待觀眾。因而在美術館里，觀眾放心地把自己交給專家，可以看展覽，買一些紀念品、明信片或是畫冊，再在咖啡店或是高檔餐廳里饕餮一番。這越來越成為一種賞心悅目的娛樂休閑活動。

為了讓更多民眾走進博物館，美國的很多博物館都是不收取門票的，或者是每周會安排幾個特定的時間免費進場，比如華盛頓國家美術館是不需要門票的，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是自愿付費進入，一美元也可以進去參觀。除此之外，很多企業(yè)也會資助門票，比如我去大都會參觀的時候，博物館附近的優(yōu)衣庫就舉行送票活動，在企業(yè)看來，送出印有贊助企業(yè)LOGO的博物館門票對于提升企業(yè)形象很有幫助，這些都有利地推動了藝術在民眾中的普及和影響力。有部分是收門票的，比如我去過的波士頓美術館、達拉斯美術館、舊金山美術館，門票是20美元，但每周都有一個時間可以免費入場。舊金山現代藝術博物館還提供免費公共游覽，青少年暑期活動計劃和家庭計劃，讓家長和孩子們可以參加博物館的有趣的藝術活動。

這樣的美術館有了更多的審美可能性。我們進美術館，希望獲得一種藝術的體驗，這份體驗是寬泛的而非狹隘的；是特殊的而非是一般的；是讓人思索的而非是讓人心安的。這意味著美術館要開拓人類經驗的廣度，而非把自己溶解在歷史的軼事與舊聞中。我們的希望雖一直難以滿足，卻不妨礙我們不斷走進美術館。

美國的藝術收藏宣告了一個建立在成功的工業(yè)、商業(yè)、民主和資本主義之上的新社會的誕生，可以被新梅迪奇?zhèn)兛湟驗樗某晒売谒囆g的積累。19世紀美國藝術捐贈的動機因素（愛國主義、威望和由道德的提升引發(fā)的愉悅）使人們達成共識，即國家需要建立藝術博物館、愛國主義能夠在藝術和公共建筑物中得到表達。人們相信，藝術品提供的愉悅能夠使民眾從道德上得以提高進而造就更好的公民，通過藝術而建立的威望會使個人和國家都受益無窮。

博物館的真正的意義不在于收藏藝術珍品，而是關于藝術的延續(xù)，它充分傳達出一個國家對歷史和文化的尊重和一種信仰，并且以不同角度不同層面幫助人們更鮮活地體驗藝術。藝術博物館是一個城市或者一個國家的名片，成為當地居民以及外地游客不可錯過的去處，它擔任著文化代言人的角色，講述著這個城市的昨天和今天，陶冶著人們的情操，帶給人們視覺與精神的雙重享受，推動著城市的文明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