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謝玉婉

李昊旻：來了就得留下點實在的東西

◎文/謝玉婉

每個人的一生中都會做出大大小小無數(shù)個選擇，有些甚至可能會影響你的一生。在李昊旻的大學同學中，絕大多數(shù)現(xiàn)在都在法院或者律師事務所從事法律工作，而他卻在安徽阜陽一個落后的國家級貧困村做著聽起來鄉(xiāng)土味十足的“村總支副書記”。這是李昊旻的選擇，他樂在其中。

“拿不到業(yè)績，我自己走”

在每個男孩的成長過程中，父親的影響總是深刻而長遠的。1991年出生在安徽省亳州市的李昊旻是家里的獨子，在他的記憶中，在反貪局工作的爸爸是那么威嚴、神秘，他幾乎記不清父子間嬉戲打鬧的情景，只記得爸爸每天都非常忙碌，工作起來任何人都不能打擾?！安还茏鋈魏问?，都要盡最大努力?！笔前职盅詡魃斫探探o他的道理，李昊旻一直銘記于心并認真踐行著。

2011年6月，李昊旻從解放軍理工大學法律專業(yè)畢業(yè)。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參加了新華集團安徽總部的招聘考試。面試時，比起很多應聘者口若懸河的“演講”，李昊旻把問題回答得不卑不亢，也正是這份踏實、從容，讓領導非常欣賞，最終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報到前，學法律出身的李昊旻想，不出意外自己應該會做行政類工作。然而，“意外”還真就發(fā)生了。一到單位，李昊旻就被通知，遠在廈門的貿(mào)易分公司急需銷售人手，單位決定把他派過去。一來就要被派到千里之外，還是自己從沒想過的銷售，李昊旻在心里打起了鼓。然而當領導微笑著問他能不能勝任時，他骨子里不服輸?shù)膭艃荷蟻砹?，不嘗試怎么知道不行？于是，他不僅答應了，還拍著胸脯立下“軍令狀”：“拿不到業(yè)績，不用您說，我自己走人！”

可真到了廈門李昊旻還是倒吸了一口冷氣，公司上下加他只有4個人，一切都剛剛起步。李昊旻一個人身兼看貨、發(fā)貨、整理檔案、聯(lián)系客戶等多項職責，忙到深夜是常有的事，好幾次在沙發(fā)上坐著坐著就睡著了，一睜眼已是清晨。

一年過去了，李昊旻超額完成了公司規(guī)定的業(yè)績，贏得了領導同事的一致好評。2013年1月，李昊旻因表現(xiàn)出色被總部提前調(diào)回了合肥。

2014年，黨中央號召國企、高校、科研機構等單位選派優(yōu)秀員工深入農(nóng)村支援扶貧工作，新華集團也擇優(yōu)選拔了一批中堅力量。早前，李昊旻被擬定派往上海的金融分公司，環(huán)境和待遇都很好。但一聽說有扶貧名額時，他立刻主動要求下鄉(xiāng)，“我們這一代獨生子女很少有機會深入農(nóng)村，這是一次非常寶貴的歷練機會?！本瓦@樣，李昊旻被分配到了阜陽市穎東區(qū)棗莊鎮(zhèn)牛廟村，成了那兒的村總支副書記。

“得留下點實實在在的東西”

2014年10月31日，是李昊旻來村里報到的日子。盡管已經(jīng)做好了吃苦的準備，但當村長帶著他來到村委會隔壁的宿舍時，眼前的一切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想——破了半面玻璃的窗戶，一張中間被睡凹下去的彈簧床，一床輕飄飄的空調(diào)被，一張合不上抽屜的寫字臺，更讓他哭笑不得的是，靠床的那面墻居然還有個臉盆大的窟窿。憨厚的村長拉著李昊旻關切地問：“小李啊，這生活方面還缺啥不，缺啥你就說，別不好意思?！崩铌粫F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么，缺啥呢？啥都缺！可自己是來搞扶貧工作的，怎么能上來就提意見呢？于是，他“違心”地說：“這兒挺好的，您不用操心?！?/p>

扶貧最怕做表面文章。在走訪過程中，李昊旻聽到最多的是村民問他何時發(fā)貧困補助，在很多村民心里，來扶貧的干部就是來發(fā)錢的，等錢發(fā)得差不多，他們也該“鍍金”完畢，打道回府了。對此，李昊旻非常不贊同，“發(fā)錢發(fā)物能解決什么問題？花完、吃完還得照樣窮下去！我既然來了，就得留下點實實在在的東西?！?/p>

想要改善經(jīng)濟狀況，就必須打破村里“一麥一豆”的固有種植模式。一次，走訪到村里楊師傅家中，李昊旻被他的一方蓮藕地深深吸引了，楊師傅說，他家的地在村西頭，那里地勢低洼，容易積水，小麥、大豆這種旱地作物種不活，沒辦法才弄了點藕回來種，今年也是頭一遭，成不成還不知道呢。李昊旻聽了覺得這是個很不錯的主意，回去便上網(wǎng)查找關于蓮藕的習性以及種植方法，一番學習下來，他覺得在牛廟村種蓮藕完全沒問題。

從那以后，李昊旻經(jīng)常到楊師傅家學習種藕技術，沒過兩個月，就在村里流轉了20畝泥洼地。“當我去跟村民談流轉的時候，大家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神經(jīng)病’，心想這一下雨就淹的爛地頭居然也有人要。”李昊旻笑著說。事實證明，這些一直被擱置不用的“爛地頭”其實是名副其實的“聚寶盆”。經(jīng)過悉心呵護，半年之后楊師傅一畝多的地里竟收獲了4000多斤的藕！年前拉到市集，一斤藕賣到了4塊錢！之前籠罩在楊師傅心頭的顧慮一掃而光。李昊旻也感到特別振奮，很快就在自己流轉的地里下了藕種，并聘請楊師傅做技術顧問。與此同時，他又買了1200元錢的魚苗投放到藕田里，實行生態(tài)養(yǎng)殖，讓這20畝泥洼地發(fā)揮最大的利用價值。

7月，正值盛夏，蓮花爭相綻放，小魚時不時調(diào)皮地吐出幾個泡泡，魚戲蓮葉間，如臨畫境。然而頭一遭種藕還是出了一些小插曲。一次，一小片藕出現(xiàn)了潰爛的現(xiàn)象，仔細調(diào)查后發(fā)現(xiàn)，罪魁禍首竟是小龍蝦！這個餐桌上的美味不合時宜地出現(xiàn)在了藕田里，被它們用鉗子夾破了的藕就無法繼續(xù)生長了，漸漸地只能爛在泥里。為此，李昊旻只好穿著防水褲彎著腰在泥塘里摸小龍蝦，幾天下來曬得脫了一層皮不說，腰也酸得直不起來。

用汗水澆灌出的果實總會格外香甜，再過兩個月蓮藕就可以上市了，李昊旻充滿了期待?？粗铌粫F把農(nóng)業(yè)項目做得有聲有色，當初一些質(zhì)疑他的村民漸漸開始動心了，紛紛找到李昊旻請他幫忙出主意。自己的努力總算有了成果，李昊旻心里樂開了花，他走訪了很多農(nóng)業(yè)示范村，從中挑選出適合牛廟村的農(nóng)業(yè)項目，并幫助村民選擇適合自己的。目前，草莓大棚、新型小麥種植、養(yǎng)雞合作社等在牛廟村蓬勃發(fā)展起來，村民們個個鉚足了干勁，他們和李昊旻一樣，堅信自己的勤勞和汗水一定會讓日子越過越紅火。

“我得把工作負責到底”

從來的那天起，李昊旻就在思考如何更好地為村民服務，“設身處地”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在牛廟村的第一個冬天，李昊旻就體會到了什么叫“透骨奇寒”。缺的那半面玻璃雖然被他用紙糊上了，可是冷風還是從各個縫隙鉆了進來。李昊旻跑到集市上買了雙大棉鞋，又在腳上套了5雙襪子，自嘲有了雙“霍比特人”的大腳。最要命的是那床“迷你空調(diào)被”，薄就算了，居然還很短，顧得著頭就顧不著腳，李昊旻只好把所有的衣服都蓋在身上，可夜里睡著了一翻身，衣服就會掉下去。身處“寒窯”，李昊旻并沒有抱怨，他想既然自己那么冷，那村里的孩子是不是也這樣？他來到村里的小學，發(fā)現(xiàn)很多孩子的衣服都很破舊，小臉被凍得通紅，有的甚至被凍傷了小手。李昊旻看得鼻子一陣發(fā)酸，回到村部后，他連夜趕做“學生信息登記表”，將學生的姓名、性別、身高等信息一一列出，第二天發(fā)給學生們填寫。之后，他帶著這些表格回到合肥，向集團黨辦反映了情況。集團領導對此非常重視，在總部及各個子公司都發(fā)布了捐贈號召。2014年12月31日，一場“情暖冬日·衣暖人心”的愛心捐贈活動在牛廟村舉行，冬衣、圖書、文具等物品送到了孩子們手上。那天，很多孩子們當場就換上了合身又保暖的棉衣，一個個開心得像小鳥一樣。

工作起來的李昊旻完全復制了爸爸的忘我精神。一次，村里要舉辦扶貧報告會，李昊旻布置會場時被一塊鐵皮刮傷了手指。為了不耽誤工作，他到村衛(wèi)生室簡單包扎后又埋頭干活了?？刹灰粫窈竦募啿季尤槐谎噶?，怎么止都止不住。一旁的村長意識到嚴重性，趕緊找人把李昊旻送到了市里的大醫(yī)院，一診斷才知道，李昊旻右手小拇指肌腱已斷裂為三截。手術進行了一個多小時，輸完液已經(jīng)是深夜。聞訊趕來的媽媽看到病床上又黑又瘦還打著石膏的兒子，心疼得直掉眼淚?？墒?，針頭剛拔下，李昊旻就急著要回去，媽媽怎么勸都不行，“現(xiàn)場報告會還有一天就開了，我得把工作負責到底。”看著兒子瘦削的背影，媽媽既心疼又欣慰，“這傻孩子，一忙起來啥都顧不上了。”

像手上永遠抹不去的傷疤一樣，李昊旻對牛廟村的感情已深深烙印在心底。而今，三年任期已過去一年，他不知道等到自己離開的那天這里會發(fā)生怎樣的改變，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是牛廟村還是自己，都將有最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