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媛媛

由于棲息地的縮減以及人們對蝙蝠的偏見，蝙蝠的種群數量正在迅速下降。其實，蝙蝠不是“惡魔”，它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和生態(tài)環(huán)境中都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

由于環(huán)境的惡化及棲息地的減少，蝙蝠正遭受著巨大的生態(tài)威脅，加之蝙蝠那實在算不上可愛的外表，以及在人類文化中的“負面形象”，它們的處境更是雪上加霜，目前許多種類的蝙蝠已瀕臨滅絕。

長久以來，人們對蝙蝠存在太多誤解，但其實蝙蝠僅對美國一個國家一年的貢獻值就可達到37億美元（約合230億人民幣）。蝙蝠可以有效地控制害蟲，保護人們免受瘧疾的侵擾，可以幫助樹木傳粉……因此，蝙蝠專家羅德里格·麥德林他們正在努力，希望通過自己的研究改變公眾對蝙蝠的偏見。

吸血鬼、惡魔？

蝙蝠屬于古老的翼手目，作為唯一會飛的哺乳動物，它們算是哺乳動物進化中一個“淘氣”的分支，其進化歷程一直是科學家們努力探索的謎題。長久以來，在一些不了解這類生物的電影電視以及文學作品中，蝙蝠幾乎成了“吸血鬼”、“惡魔”和“黑魔法”的代名詞，甚至遭受了很多不公正的待遇。但事實上它們既不是吸食人血的惡魔，也不會纏繞在女巫的頭發(fā)上。蝙蝠從來不會瘋狂地襲擊人類，也不以我們人類的血液為食。

拋卻文學作品上的誤解，從科學的角度來看，大家對蝙蝠的了解也是非常匱乏的。麥德林在和全球研究蝙蝠的科學家溝通交流時發(fā)現(xiàn)，公眾對蝙蝠的了解都太少了?！翱梢韵聒B類一般飛行的哺乳動物”，“用聲波雷達定位”，這似乎就是我們腦中為蝙蝠準備的全部“科學標簽”。但實際上，翼手目中物種豐富，是哺乳動物中僅次于嚙齒目的第二大類群，平均每5只哺乳動物中就有1只屬于蝙蝠這個大類群，其足跡遍布全球。到目前為止，已發(fā)現(xiàn)的蝙蝠種類約有1200種，是靈長類、鯨類、有袋類、有蹄類和貓科動物物種數量的總和。蝙蝠的體型也是千差萬別，最小的大黃蜂蝠是目前已知的最小的哺乳動物，體長不到3厘米，體重只有2克；最大的狐蝠體重則可達1.5千克。

當然，蝙蝠也并不總是承受這種“壞名聲”，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由于蝙蝠的“蝠”字與福氣的“?！弊种C音，“蝙蝠”寓“遍?！?，象征幸福、如意或幸福延綿無邊，因此蝙蝠的造型也經常出現(xiàn)在很多中華傳統(tǒng)圖案中，如“五福捧壽”就是5個藝術化的蝙蝠造型圍繞著一個壽字圖案。在瑪雅文化中，對蝙蝠的尊崇也遠遠超過對它們的恐懼，在瑪雅文化中存在著以蝙蝠為原型的圖騰塑像。這些截然不同的文化也激勵了麥德林，他一直致力于墨西哥蝙蝠保護項目，并希望將中國和古瑪雅人對待蝙蝠的態(tài)度和理念推薦給現(xiàn)代的墨西哥人。正是由于他對蝙蝠的這份堅持，麥德林也被人們稱為墨西哥的“蝙蝠俠”。

蝙蝠的貢獻

經過長期的研究，科學家們發(fā)現(xiàn)，如果沒有了蝙蝠，很多我們在生活中認為理所應當的事物都會消失：如果你正穿著棉質的衣服，請感謝蝙蝠；如果你喜歡的水果中有香蕉，也要感謝蝙蝠；如果你正在大口喝著咖啡或小口品嘗著龍舌蘭酒，如果你正在嚼著玉米或腰果，那么也請再一次感謝蝙蝠吧。

蝙蝠為人類創(chuàng)造的經濟價值是巨大的，絲毫不亞于那些被人類馴化的家畜家禽，但它們卻是最為人類所忽略的一類動物。有專家指出，蝙蝠每年對美國農業(yè)的經濟貢獻值至少在37億美元（約合230億人民幣）。首先，在幫助農作物生長方面，蝙蝠捕食危害黃瓜、玉米、咖啡和棉花等多種農作物的害蟲。僅在墨西哥，每40平方千米的農作物種植中，依靠食蟲類蝙蝠捕食的害蟲，就可以為農戶節(jié)約70萬美元（約合435萬人民幣）。據統(tǒng)計，美國得克薩斯州的每一個夜晚，上百萬的墨西哥游離尾蝠所吃掉棉鈴蟲的總重量相當于25只大象的體重。其次，蝙蝠還可幫助植物傳粉授粉。不僅如此，有約500種具有經濟價值的夜間開花植物都是通過蝙蝠授粉的，其中包括很多大家熟知和喜愛的食物，如桃子、木瓜、杏仁和龍舌蘭等，可以說正是蝙蝠為我們的生活增添了多種美妙的“滋味”。

與此同時，蝙蝠還承擔著維護整個生態(tài)系統(tǒng)平衡的重任。在墨西哥的索諾蘭沙漠和美國的西南部，生長著一種名為“薩瓜羅”的巨柱仙人掌，這些成片的仙人掌在雨季會成為沙漠的“蓄水池”，它們的花朵為多種鳥類、昆蟲以及蝙蝠提供花蜜，結出的果實又是鬣蜥等小型獸類重要的食物。但遺憾的是這種仙人掌無法自花授粉，而一種小型的長鼻蝠則成為了沙漠中薩瓜羅仙人掌重要的“授粉工”。美國的一個名為“授粉動物伙伴組織”的環(huán)保組織也曾提醒大家：“如果失去了蝙蝠，我們就會失去薩瓜羅仙人掌，甚至整個索諾蘭沙漠的生態(tài)平衡也會被徹底打破?！绷硗猓鸺易逯幸怨麑崬槭澄锏氖彻愹疬€可幫助雨林擺脫“亞健康”狀態(tài)，它們吃下植物的果實，在飛行時排出所吃的樹種，將樹種大面積撒播到整個雨林，這對保護已遭到破壞的熱帶雨林有巨大的作用。據統(tǒng)計，在雨林再生的過程中，有95%的貢獻都是蝙蝠創(chuàng)造的，每平方米這些蝙蝠傳播的種子量是鳥類的6倍。

此外，蝙蝠在其他很多方面都為人類作出了巨大的貢獻。例如，在美洲，棕蝙蝠每小時會吞食600只蚊子，是當之無愧的瘧疾防控“大功臣”。而在醫(yī)藥學研究中，近年來一種名為Draculin的抗凝劑被認定可以用來治療中風病人，而這種藥物正是來自于一種吸血蝙蝠的唾液。當吸血蝙蝠用鋒利的門齒劃開動物的皮膚吸食血液時，它們唾液中會釋放一種酶，這種酶通過促進血液的流動以減緩血液凝結的速度，使得蝙蝠可以吸食更多的“美食”。幾年前，科學家們發(fā)現(xiàn)，這種抗凝劑可以幫助缺血性中風患者（因血栓導致流向腦部的血液受到阻塞而引起的中風）打碎血管中凝結的血塊。在美國，每年近80萬的中風患者中，缺血性中風的患者占到了87%。對這些患者來說，“臭名昭著”的吸血蝙蝠也許正是拯救他們的“無名英雄”。另外，在世界上的很多地區(qū)，洞穴中的蝙蝠成為了一道獨特的風景，吸引著成千上萬的游客。

保護蝙蝠任重道遠

正因為蝙蝠發(fā)揮的這些巨大作用，國際蝙蝠保護組織也指出：實際上，蝙蝠帶給人類重要的經濟及環(huán)境價值與它們的“壞名聲”和它們所受到的忽視與誤解形成了強烈的反差。由于棲息地的破壞，全球約有15%的蝙蝠已受到了嚴重的威脅。或許實際的情況比這還要糟，還有約17%的蝙蝠，由于科學家對其了解太少，使得世界自然保護聯(lián)盟（負責制定瀕危物種名錄和瀕危物種等級標準的國際性非政府組織）無法對這些蝙蝠的生存狀況做出準確的評估。

盡管蝙蝠的生存狀況已日益受到重視及關注，很多相關的保護項目也正在進行中，但這些項目卻面臨著其他方面的各種考驗。例如蝙蝠的負面形象讓保護項目面臨著很大的文化挑戰(zhàn)，這讓蝙蝠的保護工作從起步開始就比保護大象、大熊貓和黑猩猩等讓人喜愛的動物面臨著更多的困難。

長期以來，人們認為蝙蝠是埃博拉病毒的主要攜帶者，但實際上通過蝙蝠將這種疾病傳播給人類的例子少之又少?；仡櫾洷l(fā)過的埃博拉疫情，與蝙蝠相關的感染病例幾乎都是因為狩獵者吃了攜帶病毒的蝙蝠。在西非地區(qū)的幾內亞、塞拉利昂和利比里亞的村莊中，當地居民有吃果蝠的飲食習慣。

雖然現(xiàn)在還沒有得到100%的證據，但生態(tài)學家還是擔心，如果蝙蝠與埃博拉疫情的相關性進一步得到證實，那么，當地居民一定會開始驅趕和破壞當地的蝙蝠種群，而這必然也會造成巨大的生態(tài)災難，因為蝙蝠為當地多種植物傳粉并捕食多種害蟲。同時，大肆捕捉蝙蝠也會增加人與受感染動物的接觸，增加感染疾病的概率。近年來，隨著多起人獸共患病的爆發(fā)與傳播，如何平衡蝙蝠和人類之間的關系，也是擺在很多科學家面前的一個重要課題。

因此，墨西哥蝙蝠保護項目在實施過程中非常鼓勵當地的村民共同參與到蝙蝠的保護工作中。與傳統(tǒng)的保護工作不同，墨西哥的蝙蝠保護項目尋求一種和經濟接軌的全新方式。改變公眾對蝙蝠固有的偏見，進一步引起大家對蝙蝠的興趣是整個保護工作的第一步。在此基礎上，則繼續(xù)開展相關的棲息地管理，發(fā)展合理的旅游項目，訓練專業(yè)的旅游向導，鼓勵開發(fā)與蝙蝠相關的紀念品等工作。當蝙蝠成為當地人民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時，才會吸引更多的人積極參與到蝙蝠保護的工作中來，這樣保護蝙蝠工作才有長久的未來。與此同時，很多產業(yè)也需要為蝙蝠保護工作助力。如果沒有數百萬年間蝙蝠們對180余種龍舌蘭花的傳粉授粉，現(xiàn)在的人們就無法品嘗到40多種龍舌蘭酒的香醇，所以釀酒商們也需要通過支持蝙蝠保護項目來保護自己的產業(yè)發(fā)展。

2014年是墨西哥蝙蝠保護項目開展的第二十年，在這20年中，麥德林團隊在蝙蝠保護工作上獲得不錯的成效：重新發(fā)現(xiàn)了一種已經被認定為滅絕的蝙蝠種類——扁顱蝠；通過努力將小長鼻蝠從《世界自然保護聯(lián)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中成功移出；在學校進行了大量的蝙蝠保護教育宣傳；通過開發(fā)旅游業(yè)，許多當地居民已經成為了“蝙蝠的雇員”；在墨西哥，10個最重要的蝙蝠洞穴都受到了當地社會團體的保護。

現(xiàn)在，麥德林已經開始將自己多年來針對蝙蝠的保護及教育理念向周邊的玻利維亞、哥斯達黎加等國家推廣。他希望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護各種瀕危的蝙蝠，并將其成功傳承給后人。

吸血蝙蝠

盡管全世界關于“吸血鬼”蝙蝠的傳說多種多樣，但實際上傷人的蝙蝠少之又少。全世界已知的1200種蝙蝠中，只有3種蝙蝠以哺乳動物的血液為食，分別為普通吸血蝙蝠、白翼吸血蝙蝠和毛腿吸血蝙蝠。其中，普通吸血蝙蝠最廣為人知。盡管人們大多認為蝙蝠是看不見東西的，但其實吸血蝙蝠的視力還不錯，只是比起敏銳的聽覺和嗅覺，視覺對它們并不是特別重要。因為吸血蝙蝠主要還是通過發(fā)達的“回聲定位探測”能力來追蹤獵物。熟睡中的馬、驢和牛的血液都是它們最喜愛的食物。吸血蝙蝠可以用強壯的四肢在地面上爬行甚至奔跑，并用前翼折疊裹住動物，再用長長的腳趾攀住動物的肢體。鼻部的熱感應器則可以幫助它們準確定位獵物毛皮下血管中流動的血液，然后吸血蝙蝠就會用刀片一般鋒利的門齒小心翼翼地劃開獵物的皮膚，整個過程這些熟睡中的動物絲毫不會察覺。吸血蝙蝠唾液中的抗凝劑可以保證從這種小切口中流出的血液不會迅速凝固，讓它們可以盡情地享受這份“可口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