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武

據(jù)悉，里夫金德和斯特勞中招是因為他們在媒體記者的“釣魚調查”中毫不掩飾地明碼“開價”，索取半天5000英鎊至8000英鎊如此巨額的酬勞。然而，這并不是議員第一次曝出如此丑聞，媒體已將他們稱作是群“標價出租的政客”……

“貪吃”的“被釣上鉤”

這次“惡作劇”的主角是英國《每日電訊報》和英國第四頻道。

兩家媒體的記者假冒打算在歐洲開展業(yè)務的中國公司員工，對分屬多數(shù)黨保守黨和主要反對黨工黨的12名資深議員展開“釣魚調查”——邀請他們競聘該公司職位。

按兩家媒體設定的“劇情”，公司自稱“不差錢”，如今想要聘用“有影響力的英國政治家擔任公司顧問”。第四頻道說，12名議員中，“半數(shù)人未作回應；一人表示想要實地深入了解這家公司，于是他們放棄進一步行動；一人表示不太感興趣。在其余（四名）議員中，斯特勞、里夫金德‘挺身而出?！?/p>

這部名為《標價出租的政客們》的采訪紀錄片已于今年2月23日向公眾播出。視頻中，里夫金德和斯特勞均表示如果得到一定程度的報酬，可以向“中國公司”提供顧問和引見服務。里夫金德夸口說，他能“有效聯(lián)絡”到英國派駐世界各國的大使，還稱“沒人給我發(fā)工資，我得自己掙錢”，按照他的報價，他工作半天的酬勞“一般在5000英鎊至8000英鎊之間”。斯特勞也聲稱，他曾在得到6萬英鎊酬資后，利用“雷達監(jiān)測不到”的影響力幫助改變某項歐盟規(guī)則。他的報價與里夫金德相似，“正常情況下，如果要我發(fā)表演講或做類似的事，每天酬勞是5000英鎊”。

丑聞曝光后，社會一片嘩然。許多民眾說，這是英國政治的恥辱。

其實，像這樣的“政治恥辱”發(fā)生已非一次兩次，可說是“頑疾”。

早在1990年代的梅杰政府時期，就發(fā)生過“有償游說”丑聞。1993年，街談巷議盛傳一些議員在收錢后代提議案和替商人獲取情報。為弄清真相，《泰晤士報》派出兩名記者在1994年秋打扮成藥商，相繼“敦請”10名議員在議會上替其藥品生意說話，并且許諾每提一個問題將給予1000英鎊的報酬。令人吃驚的是，竟有六名議員欣然贊同這種官商勾結的交易。幾天后，果真有兩名議員就藥品問題向福利部長提問，而他們暗地里已收下了“藥商”所開的兩張1000英鎊支票。丑聞曝光后，全國一片嘩然。遺憾的是，這樣的“一片嘩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發(fā)生著。

2010年，第四頻道針對政壇風行利用游說進行權錢交易的風氣，由記者虛構了一家名叫“安德森·佩里”的游說公司——安德森·佩里是英國著名的政治學家、歷史學家，虛構公司套用其名顯然是諷刺政客的貪婪。記者聯(lián)系20名議員，以每天3000至5000英鎊的價格雇傭他們游說政府立法，沒人看出其中的諷刺含義，此后竟有15名議員同意見面，最終，10名擔任過內閣大臣的議員和“安德森·佩里公司”的“工作人員”安排了見面。

這一年，《泰晤士報》也再次出手，記者通過暗訪發(fā)現(xiàn)兩名前內閣大臣涉嫌利用政府關系和個人經(jīng)驗為企業(yè)與官員“牽線搭橋”，為企業(yè)游說，并從中牟取私利。然而，接二連三的丑聞曝光并沒有“嚇退”議員們，還是有議員屢屢“上鉤”。

2013年，《泰晤士報》《每日電訊報》、英國廣播公司等媒體再次“釣魚”，不幸得很，多名議員“吞下了誘餌”。

這年6月5日，《泰晤士報》記者假扮韓國的一家太陽能公司人員，接近北愛爾蘭統(tǒng)一黨議員約翰·雷爾德、工黨議員布萊恩·麥安哲和杰克·坎寧安，“釣魚調查”顯示三人都十分痛快地表示愿意利用他們在議會的權力和關系，向這家公司“提供幫助”，以換取金錢回報。

坎寧安聲稱自己能夠幫助公司“打開門路，為公司做介紹，安排公司同相關人士見面，有必要時，還可以幫助其接觸到大臣級人物，以及向上議院提問”。當記者提出可以每月支付1萬英鎊，他則討價還價，聲稱“只可接受每月1.2萬英鎊的報酬”?！搬烎~”麥安哲得到類似的“要求”。在記者問及他是否能繞開議會有關規(guī)定，策劃一場涉及公司經(jīng)濟利益的社交活動時，還十分“貼心”地建議，只要邀請一位毫不知情、毫無利害關系的同事出面主持晚宴，就能繞開議會的有關規(guī)定。雷爾德被問到是否能在法案修訂和議會辯論等事情上提供幫助時，他回答得同樣十分干脆，前提是某種形式的“回報”。

在這兩家媒體聯(lián)合行動中“中招”的還有議員帕特里克·莫瑟。英國廣播公司節(jié)目顯示，記者謊稱他的公司因為不良的人權紀錄，被英國政府制裁，莫瑟同意在接受報酬的情況下，幫助對方向議會提問，取消制裁。討價還價時，莫瑟對記者說：“我對此類事宜收費不多，通常半天500英鎊，所以一天1000英鎊吧?！庇浾吣贸鲆环轂槠趦蓚€月、每月工作兩天，共計4000英鎊的假合同，莫瑟欣然簽署。記者還希望莫瑟說服19名同事參加斐濟的一個多黨派議會集團APPG，并以此為借口出游國外。對此，莫瑟也非常熱心，稱已經(jīng)說服了18名議員加入APPG。錄音中，可清晰地聽到他說：“我要否認這是一種賄賂，但這的確是賄賂……這種東西我可以告訴那些家伙，我可以私下悄悄地說?！薄睹咳针娪崍蟆肥潞蠊剂嗣麊?，包括議員兄妹工黨內政事務特別委員會主席瓦茲及其妹妹瓦萊麗，還有工黨議員布雷熱、漢密爾頓和保守黨議員費爾德……

民眾對此自然感到非?！皭盒摹薄Ｆ髽I(yè)主德武·普萊爾在談起這些丑聞時，有種“遭背叛的感覺”，他說，“議員受人信任，但卻濫用了這種信任?！碑斎?，這也“消耗”了議會和體制的威信。英國自民黨負責教育的發(fā)言人斯蒂芬·威廉姆斯說，“議會的聲譽被那些缺乏職業(yè)道德的議員逐漸消耗。一些議員讓整個體制蒙羞?！?/p>

“壓力”的“持續(xù)增加”

當然，這些議員都是“人中之龍”，盡管丑聞曝光，整個社會一片嘩然，民情洶涌，然而，他們就是不承認以權謀私，甚至認為自己沒有過錯。

2013年“中招”的幾名議員事后都為自己抬出了冠冕堂皇的理由?？矊幇采踔赁q稱“接招”是為了“證實對方是由記者假扮的懷疑”。瓦萊麗則稱“暢游”斐濟是由于“對人權和民主問題感興趣”。同樣，今年“被釣”的里夫金德和斯特勞也堅稱“沒有做錯”，否認違反議會行為準則，甚至頻頻接受媒體采訪。里夫金德接受采訪時說，“我沒有答應任何交易。當時只是初步討論，我根本不是在談條件”，堅稱關于他以權謀私的說法“毫無根據(jù)”。不過，當有人質疑他作為議員每年領取6.7萬英鎊薪水，他承認，在談話中聲稱自己不拿工資，確實是“說了傻話”，但又說，“我當然領取了議員工資。但我當時是指商業(yè)利益，在該領域我不拿工資，而是根據(jù)所提供的服務領取報酬”，他甚至說，“沒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并指責記者設圈套獲得的所謂錢權交易指稱完全是“莫須有”。斯特勞也否認以權謀私，說議會設有“非常非常嚴格的規(guī)定”用于規(guī)范議員行為，他“絕對完全遵守了”議會的各項規(guī)定，并聲稱“我落入陷阱”，自己遭人“斷章取義”。

但是，碰上在英國素有“第四權力”并且以監(jiān)督甚至讓政客出丑為“己任”的媒體，也活該是這些貪婪的議員“倒霉”。像英國廣播公司、第四頻道、《泰晤士報》和《每日電訊報》等媒體對“釣魚調查”可說是樂此不疲。

也許，這是媒體作為“第四權力”，在為公共利益而“極盡所能”甚至“挖空心思”地監(jiān)督政客?！睹咳针娪崍蟆肥紫卧u論員本尼迪克特·布羅干就說，“新聞業(yè)的一個偉大定律是，只要你透露的信息是可信的、符合公眾興趣的，就不要管它來自何處?！彪m然這會被“中招”的議員反唇相譏，指責媒體是在“設陷”甚至是“陷害”。博弈也不可避免。2012年，就有游說公司向英國媒體規(guī)制部門報業(yè)投訴委員會投訴《獨立報》的臥底調查。好在報業(yè)投訴委員會堅持了媒體倫理和監(jiān)督原則。它在裁定中表示，媒體從業(yè)者出于對公眾利益可以使用設套、臥底等手段進行調查，稱“調查報告顯示出這些議題對公共利益至關重要，而并非出自黨派利益的攻訐”。顯然，它認為這是媒體在反腐敗，維護公共利益，并據(jù)此維護了媒體輿論監(jiān)督的權利。

總之，媒體的“臥底調查”或“釣魚調查”將肯定會一如既往，仍然是樂此不疲地開展，而且也肯定會繼續(xù)葬送那些“上鉤”議員的政治生命。這一方面顯示，在英國，“第四權力”可以如此“任性”，另一方面，也可看出，英國社會對涉及不法撈錢的政客幾乎是零容忍。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