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以為,文人畫無非是文人于茶馀飯后,乘興一揮,畫的也無非是“梅蘭竹菊”。
錯。這是文人的畫,不見得就是文人畫。文人畫文人未必都畫得出,不是吃文人飯的人也未必畫不出文人畫。
有些評論家則認為,文人畫需是“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有“宇宙意識”,展現“元真氣象”,揭示“生命的存在意義”者。對興許對,但外行如我則未免有一頭霧水之感。
其實要我說呢,文人畫的關鍵還在其特有的表現形式。吾漳已故畫家黃稷堂先生,他的畫固然是“乘興一揮,畫的無非是梅蘭竹菊”,但在逸筆撇脫中總蘊含著一股清勁之趣,讓人感受到某種自得與自由。我曾遵囑將他一幅菊花斗方轉交佛學家虞愚先生,虞先生沉吟了一陣子,說:“有文人氣?!边€寫了一幅小楷回贈。稷堂先生也很高興地稱贊:“清”。一畫一書,溝通了人性中類似的一面,由此托出二人“以文會友”的樂趣。
我總認為,中國人對文藝“陶冶性情”功能的認識,是東方文明的大智慧。人一方面要積極進取,改造世界;另一方面也要求得內心的平衡,回歸自然。二者合一,才是完善之人性。文人畫可取之處就在于通過筆墨直取性命的本真狀態(tài),形成有意味的形式,感染讀者,淡化現實中的功利性,一時回歸自然,照亮真性情。仍以稷堂的畫為例,以明我說:
《黃稷堂畫集》中有一幅《木筆雀戲》。芭蕉木筆,仍然是逸筆草草,卻勾畫出春光爛漫。其間,一對斗雀正鬧著。然而,它不會勾起你對現實中種種明爭暗斗的聯(lián)想,只會讓你更感受到大自然的生命力,是另一種和諧,故題曰:“戲”。在戲墨中,畫家與我們分享了他獨特的審美體驗,識者于凝視之間,真所謂“不知我之為草蟲,草蟲之為我”了!
這才叫文人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