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擊記憶的回車鍵,兒時的我,盡管生活過得清苦,但有關家務勞動,體力活之類的事情是不用我操心的。我上有兩個哥哥,外加兩個姐姐,家里該干的事似乎永遠輪不到我。就這樣多少讓我養(yǎng)成了“懶散”的習慣??墒牵ㄒ徊荒芴用摰?,便是學校的勞動課。那個年代,勞動課是一門非常重要的必修課。有時候讀書膩了,倒也巴望著勞動課來緩解一下繃緊的神經。當時學校的勞動課可謂花樣百出,偶爾來點新鮮的,像拾麥穗什么的倒是能激起我的好奇,多少也能帶著獵奇的心情去體驗。但是總有一些項目讓我難于承受。
挑糞
記憶最深刻的,最讓我無法接受的勞動就是挑糞。我從小對臟,臭避之不及。偏偏學校讓我們挑著大糞到一公里外的實驗田施肥。那時候老師的分配是每人一擔的任務。個子高的有勞動經驗的,獨自挑起一擔輕松完成任務。唯獨我們幾個平時“嬌生慣養(yǎng)”的弱小女孩,兩人合作,這樣就意味著要走四趟的任務。從來就沒挑過擔子的我,第一次挑擔還要面對這臭味熏天的糞便,一路上口水吐個不停。也不知歇了多少回,總算到達目的地。來到實驗田后,難題再次擺在我面前:那條窄窄的田埂,我們必須挑著擔從這里走過去。本來,就算空手走田埂對我來說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和合作的小伙伴互相鼓勵一下,一定要挺過去,因為大部分同學都已經完成任務了。我們只有面對,別無選擇。
前面完成任務的同學,一路上都留下他們挑桶里溢出的痕跡。路很滑,我們小心翼翼,舉步艱難地向前邁進。眼看就要靠近目標了,突然腳底一個趔趄,連人帶桶重重的滾到田溝里。糞便濺滿我們的衣褲,木桶在田溝里解體了。望著眼前的一切,再看看各自的一副狼狽相,想到這一桶大糞快到目的地時才功虧一簣,我們哭得很傷心。我們的哭聲把老師和同學們招引過來。這時有同學拿來一束干草,幫我們刮掉身上的臟物。老師為我們找到一個水溝,幫我們先做了簡單的清洗,然后讓我們回家換洗衣服。這次的勞動任務我是無法完成了?;丶液?,我已記不清洗了多少回,身上那股難聞的氨臭味還是揮之不去。晚上睡覺時,和我同擠一張床的姐姐說我腳上奇臭無比,硬是把我從被窩里拉起來泡腳。我都記不清這雙腳洗過幾回后才沒了那股臭味,這堂勞動課讓我從思想上徹悟一個勞動者艱難……
積肥
“積肥”,這是個特殊時代的特殊用詞。那個年代,我們天天高喊著“農業(yè)學大寨”的口號。學校的實驗基地很大,師生們自己動手種水稻、麥子。我不知道一年到頭存活率究竟幾何,但每年都要求學生送交幾十擔肥土的任務卻是非常艱巨。生活在城市里,到哪里去搞這幾十擔肥料?特別是家里姐妹多,都在上學,加起來上百擔的任務,這是在要我們的命??!
碰到這樣的特殊時期,家人都要陪著我們團團轉。這里還包括我的爺爺,奶奶。他們四處為我撿煤渣來當肥料。但那時候燒煤的不多,能撿到的煤渣也極為有限。那時候我們一放下書包就會出門搜尋目標。好不容易找到一塊泥土堆積的軟地,意外的發(fā)現(xiàn)讓我們欣喜若狂。這是一間破舊的小屋,里面住著一個孤寡老人。讓我們眼前一亮的是她門前的那塊空地,一堆松軟的泥土護著一面土墻,趁著她午休時間,也為了避免讓屋內的老奶奶發(fā)現(xiàn),我們爭分奪秒,小心翼翼地扒著墻角的那堆泥土,我甚至隱約感覺到墻角的晃動。這時候,門突然被揣開了,老奶奶雙手叉腰,指著我們破口大罵。我們丟下“作案工具”拼命往家跑。老奶奶一路追罵到我家里,向我父親“控告”我們在她家犯下的“罪行”。父親當即責令我們把挖來的“肥料”運回老奶奶的那片空地,還親自過去把那堆泥土固定在老奶奶的那面土墻上,一場因積肥而產生的風波勉強平息了。事后我們也自覺理虧,幾個姐妹互相調侃:我們哪是在“積肥”?這分明是在挖“社會主義”墻角啊。
后來,因為學校那堆積如山的肥土需要數(shù)輛板車運送到實驗基地。老師說能借到板車的可以免去積肥任務,能借到鑼鼓彩旗的同樣能享受這個“待遇”。那時候恰逢要舉辦一次大型的踩街游行活動。學校為節(jié)省開支發(fā)動師生到外面借彩旗和鑼鼓。父親親歷我們“采肥”的艱辛,勉強答應我的要求。這回我真的如釋重負。因為父親所在的工廠不缺彩旗鑼鼓和板車。謝天謝地,我們姐妹都能拿到其中一種去對沖積肥任務。這也是在那個年代身為廠長書記的父親能給我們行使的唯一一個“特權”了。
除“四害”
記得有首歌詞這樣寫到:“寂寞女孩的蒼蠅拍,左拍拍,右拍拍”。我總在想,當我第一次從老師手里接過分發(fā)給我們的蒼蠅拍時,心情卻是截然不同的感受。那時候不懂寂寞,但一點都不輕松。因為全民的“除四害”運動,我們的勞動課給同學們下達的任務是每人提交四個火柴盒的死蒼蠅,外加兩只老鼠。當時考慮到老鼠會腐爛,老師要求只需提交老鼠尾巴兩條。
拍蒼蠅這個任務其實不難,只是覺得惡心,臟!我們選擇的“戰(zhàn)地”就是蹲廁所。那時候家用廁所少,每個公廁都臟得要命,碩大的金蒼蠅嗡嗡作響,肆意地飛舞著,仿佛在向我宣戰(zhàn)。我一個中午呆進廁所里就完成了兩盒的任務??墒腔丶业臅r候午飯卻怎么也下不了口,滿肚子“翻江倒?!?。后來,姐姐說她同學有個妙招,就是在火柴盒里放茶葉,上面只要鋪上一層蒼蠅就可以蒙混過關。有了這一招,這個任務完成起來就輕松多了。但是一人兩只老鼠卻讓我束手無策。我家里養(yǎng)貓,老鼠是從不光顧的。我到哪里找兩條老鼠尾巴呢?后來同學說她家老鼠多,可以多抓兩只送給我,但交換件是我?guī)退占瘍珊猩n蠅。我們就這樣達成了“戰(zhàn)略合作伙伴關系”。同學因為抓的老鼠多了,剪掉尾巴后的老鼠慘狀讓她頻頻做惡夢,她說經常夢到無尾老鼠滿地竄,或是拖著血淋淋的傷口趴在房梁上望著她。聽得我毛骨悚然。心里暗自慶幸:還好,作為交換條件,我無需經歷這種慘烈場景的煎熬……
時光荏苒,再回首時這些深藏在記憶里的片斷依然清晰。曾經的歲月,曾經經歷的那些事,回想起來卻是倍感溫馨,不管是苦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