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曹禺的《雷雨》和易卜生的《群鬼》有一些相似之處。本文通過比較這兩部中外戲劇作品,解析了兩劇中具有象征意義事物的含義及作用。針對曹禺的作品,本文著重闡述了“壓抑的悶熱”和不同人感到的“酷熱”以及它們的象征意義。與之對應,針對易卜生的作品,本文主要分析了光線及其象征意義。雖然兩部劇中的象征事物及其隱含意義不盡相同,但它們的作用卻十分類似:暗示了角色的處境,映射出人物的內心世界。
【關鍵詞】《雷雨》 《群鬼》 象征主義 作用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4810(2015)24-0128-02
曹禺的《雷雨》創(chuàng)作于1933年,是中國歷史上政局動蕩的年代。當時許多人可能還沒意識到,雖然封建思想仍占主導地位,但其地位已岌岌可危了。在后來不到20年的時間里,異常暴風驟雨般的大革命徹底擊垮了腐朽的思想,翻開了中國歷史新的一頁,也帶來了新的民主思想。曹禺的《雷雨》似乎預示著封建統(tǒng)治階級和工人階級的生活在日后將會發(fā)生怎樣的變化。雷雨來臨前,雖然是白天,但沒有陽光,天空陰森灰蒙,空氣仿佛凝固不動,周樸園家中又熱又悶,人們體驗著逼人的炎熱。周家大宅就像一座封建堡壘,有著鮮明的等級差別:處在上層階級的是男主人周樸園,他的妻子周繁漪,他的兩個兒子周萍和周沖;處在下層階級的是仆人魯貴,女傭魯四鳳和礦工魯大海。處在統(tǒng)治階層的成員都抱怨著令人窒息的空氣,只有周樸園例外。與之相反,處在被剝削的勞動階級成員中,除了魯四鳳之外,無人提及悶熱的空氣。這些細節(jié)都蘊含著豐富的象征意義。
在周家大宅的統(tǒng)治階層中,繁漪是最強烈感受到壓抑和炎熱的人。第一幕繁漪剛出場時,她走下樓,不愿意在樓上待著,因為上面又悶又熱。但不久她就發(fā)現樓下也一樣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第三幕,當繁漪無法喚回周萍對她的愛情時,她也感到壓抑的炎熱和難以忍受的沉悶。她想要變成一座爆發(fā)的火山,噴射巖漿,把一切燃燒殆盡。這些都象征著她想掙脫封建束縛的希望和對此事無能為力的絕望。繁漪是周家大宅中令人憐惜的犧牲品,更確切地說,是封建思想體系的犧牲品。她先后被父子(周樸園和周萍)兩人欺騙了,她的婚姻沒有愛情,令她難以忍受。深受封建道德價值觀的毒害,繁漪被束縛在封建的周家,養(yǎng)育著兒子周沖,承受著周樸園的支配統(tǒng)治和暴君般的對待。即使這樣,她也從未想過要離開這樣的家庭,開始新的生活。當周萍引誘她時,她卻不管倫理道德和名望,不計后果地愛上了周萍。周萍對她的愛使她空虛和孤獨的心靈得到了安慰,就這樣她成了自己繼子的情婦。他們的愛情持續(xù)了三年,直到周萍因受道德觀念的影響,對這一亂倫感到愧疚,對這種不道德的關系感到厭倦才結束。當周萍拒絕再愛她,并且決定帶著他的新戀人四鳳離開時,繁漪幾乎發(fā)狂。她從未得到丈夫的愛,現在又失去了情人的愛,她想要燒毀整個周家大宅、令人憎惡的周樸園、冷酷不負責任的周萍、她自己以及整個封建社會。
和繁漪一樣,周萍也同樣強烈地感到大雷雨到來之前的沉悶。周萍在第一幕里回答繁漪,提到他不確定自己會離家多久,他也抱怨起沉悶的家庭。繁漪在第二幕中央求周萍留在家里,但他拒絕在家中被悶死。這些象征著周萍無力承受來自封建宅邸的巨大壓力,以及他急于離開封建之家的強烈愿望。周萍在雷雨到來之前的不適和不安好比冰山一角,浮在水上的部分顯而易見,即悶熱的天氣,隱在水下的部分代表了他內心的掙扎。在青春的黃金之年,25歲的周萍英俊瀟灑,活躍興奮,容易沖動,他愛上了繼母繁漪,不顧封建倫理道德,一時沖動引誘了她。但是倫理道德思想日漸侵入他的頭腦,他逐漸對自己的行徑感到厭惡。當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亂倫之罪,背叛了自己的父親時,他無法忍受家里的緊張氛圍,他一回到家就會被亂倫之事攪得心緒難安。他想離開家,跟自己以前的生活告別。他想通過愛上魯家的女傭四鳳以使繁漪不再希望與他重修舊好,但同時他又不敢公開與四鳳的愛情,因為他害怕遭到父親的強烈反對。他的父親周樸園是封建體系的捍衛(wèi)者,他勢必會反對這樁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在如此巨大的精神壓力下,同時內心又受到種種折磨,周萍感到極端不舒服是不足為奇的。
第二幕中,周沖在告訴母親繁漪自己愛上四鳳之前,提到家中逼人的炎熱。他的感覺不適也象征了他不習慣住在這樣的封建之家。周沖是一個17歲的學生,在學校接受新式教育,受到民主、平等、博愛、人道主義之類新思想的啟蒙。他天真、單純,對社會、家庭和愛情抱著理性主義的期待,對身邊真實的環(huán)境一無所知。對周沖而言,家里的沉悶炎熱象征著他哥哥和他母親繁漪的地下戀情、他哥哥和他心儀的姑娘四鳳的地下愛情、他母親繁漪對四鳳的怨恨、工人階級對剝削階級的怨恨,以及他父親周樸園的偽善和真實的家庭歷史。周沖幻想母親繁漪會理解并支持他對女傭四鳳的愛情,他幻想和罷工領袖魯大海結為朋友,他幻想父親會同意把給自己的一半學費分給四鳳,讓她也上學受教育。他的理想主義和現實環(huán)境格格不入正是通過他感覺悶熱和不適而體現出來的。
周樸園沒有受到炎熱無風的天氣影響,他從未提及天氣的不適。這象征著他已經完全適應周圍環(huán)境,接受封建思想的價值體系和準則。他開始適應封建觀念,自從他遵照家族長輩的意愿,拋棄了周家仆人的女兒魯侍萍,然后建立了門當戶對的封建家庭。他逐漸接受了封建理念,并精通了偽善的道德觀。從外表看,他是一個模范父親,一個現代市民,一個成功的煤礦公司董事會主席。但在家里了,他是冷酷的丈夫和嚴厲的父親,他對家庭成員毫不關心,也不尊重。在他看來,他是家庭其他成員的主人,要求他們的絕對順從。他隱瞞對魯侍萍的罪行,通過偽善地保留家具的先前擺設來紀念前妻,以此博取好的名聲。周樸園不提及天氣則象征著他完全適應了封建社會。
戲劇開始時,當四鳳為繁漪準備藥湯時,她覺得非常炎熱,這象征著她作為封建家庭最底層的人,深受沉重的階級壓迫。雖然她愛著這個封建家庭的大少爺,后者也愛著她,但在封建價值觀的影響下,她卑微的地位使他們的愛情無法公之于眾。第二幕中,四鳳為魯侍萍取水解渴,侍萍說不熱不渴。這說明侍萍早已強迫自己適應了當時的社會環(huán)境,已完全聽由命運的擺布。自從當年她和小兒子被人從水中救起后,他們母子倆就到處流浪,過著悲慘的生活。歷經種種苦難,侍萍對封建社會的不公正和底層人民生活的辛酸早已習以為常。同時她也完全相信命運,任由命運擺布。魯貴也沒提及天氣的炎熱,這象征著他老奸巨猾,不僅已經接受了封建理念,還利用其為己謀利。他發(fā)現周萍與繁漪間的不倫之戀,就經常利用此事敲詐繁漪。當他的利益受到損害的時候,繁漪有能力補償他的損失。當周樸園要辭退魯貴時,魯貴找繁漪請求不被解雇。魯貴的敲詐能屢次成功是因為繁漪擔心她的亂倫之戀在這個封建大宅中被曝光。魯大海也沒注意到炎熱沉悶的天氣,這里也有許多象征意義。他是意識覺醒的工人階級代表,充滿著為人權斗爭的精神。作為罷工工人的領袖,他從未懼怕過統(tǒng)治階級,相反,他時刻準備與其斗爭。他頭腦中完全沒有封建觀念,所以他在周家這樣的封建大宅中絲毫不感覺到壓抑沉悶。
易卜生的《群鬼》與《雷雨》有異曲同工之處,它有許多反復出現且相互聯系的意象:不同的光亮預示著不同的象征意義,連綿不斷的雨水使白天看起來又陰又暗,濃重的水氣霧氣使白天看起來灰蒙暗淡,即將到來的黃昏、奧斯瓦德請求關門的要求以及他拼命懇求不讓人進來或出去都營造著一種陰暗悲傷的氣氛,預示著憂郁和悲劇性的結局。對于奧斯瓦德,昏暗的光線象征著他無法治愈的疾病。對于艾爾弗夫人,昏暗的光線象征著她內心的掙扎:她是應該告訴兒子關于他父親的真相和瑞吉的真實身份呢,還是向兒子隱瞞真相以維護父親在兒子心中的偶像地位,同時允許兒子和瑞吉的婚事呢?
與陰暗的光線相對照,劇中也有強烈的光線,比如燈光和陽光。奧斯瓦德討厭持續(xù)不斷的雨水,并抱怨瞥不到一眼太陽,這意味著他渴望并樂意看到金燦燦的太陽,享受陽光的溫暖和撫慰,也象征著他希望自己能完全從疾病中康復,過正常人的生活,好好享受生活。當劇目結束時,奧斯瓦德變成了白癡,他依然用單調的語調一成不變地重復著“太陽”這個單詞,這可以被解讀為“遲到的補償”。如果太陽能早點出來,奧斯瓦德就能看到它了。如果艾爾弗夫人早些發(fā)現“群鬼”,她就不會嫁給艾爾弗上校,她的兒子也會是一個健康正常的人了。當艾爾弗夫人知曉兒子的疾病之后,她讓瑞吉把燈拿進房間并放在桌上。這象征著艾爾弗夫人非常擔心兒子的疾病,同時在思考著是否該告訴兒子他父親的真實生活以緩解兒子的自責。燈光能給她勇氣和力量來承受精神的壓力和內心的掙扎。第三幕中燈光一直亮著直到太陽升起。一方面,燈光也可看成是奧斯瓦德生命的象征,燈光一滅,奧斯瓦德的正常生活也隨之結束,他變成了一個白癡。另一方面,燈光象征著真相顯露的過程。隨著燈光的亮起,艾爾弗夫人逐漸知道了艾爾弗上校的真實生活和瑞吉的真實身份。
本文分析了兩個劇目中象征主義的應用,從象征主義角度比較兩劇顯示了象征物的相似作用和不同解讀。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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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龐遠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