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程程

(貴州大學藝術學院，貴州貴陽 550000)

貴州水族民族服飾的女性主義觀照

馮程程

(貴州大學藝術學院，貴州貴陽 550000)

貴州少數(shù)民族主要有苗族、侗族、布依族、水族等。因其特殊的地理環(huán)境與歷史、文化環(huán)境，使得他們的服飾樣式表現(xiàn)出較大的特殊性。與少數(shù)民族男性服飾相比，女性服飾往往更具有其服飾文化的典型性與穩(wěn)定性。所以一般的民族服飾研究，主要是女性的服飾研究。同時，貴州少數(shù)民族服飾研究，學者往往僅從民族的歷史文化、工藝，以及審美、民族元素運用等問題上進行研究，卻忽略了對服裝與身體的第二性的研究。致使少數(shù)民族服飾中所呈現(xiàn)或暗含的女性主義問題既淹沒在其歷史、文化的追溯與分析中，同時也被當下的藝術、審美、傳統(tǒng)文化的保護與傳承等問題的討論所遮蔽?；趯F州三都水族自治縣水族女性服飾的田野考察，水族女性最具代表性的服飾——“盛裝”呈現(xiàn)著水族女性特定的社會性別意識與秩序及規(guī)范的歷史印跡。今天加以女性主義的觀照，對其外在的服飾特征與內(nèi)在的女性文化之間的關系的分析、研究，具有一定的積極意義和價值。

貴州;水族;民族服飾;女性主義觀照

一、水族傳統(tǒng)服飾基本描述

貴州省是水族主要聚居地，據(jù)1990年統(tǒng)計，貴州境內(nèi)水族人口占全國水族總?cè)丝诘?3%以上。水族主要分布在貴州三都水族自治縣及周邊地區(qū)。

水族女性服裝以盛裝最為典型。主要構(gòu)件有帽、帕、衣、褲(裙)、圍腰、鞋，及頭飾等。典型水族婦女服裝典型的款式為:頭包帕。衣為右衽開襟，衣分有領、無領。長褲較為普遍，又或穿百褶裙。系圍腰或巾。鞋喜繡花，多滿繡，有翹頭鞋、尖鉤穴花鞋、元寶蓋鞋等。頭飾有銀角釵、銀簪、銀蓖、銀花簪、發(fā)箍簪、銀梳;胸飾銀項圈、銀壓領、銀鏈;戴手鐲、銀戒指;腰飾有吊牌(針線筒)等。水族服裝的面料過去多為手工織染。面料色彩主要有青、藍、黑、青綠、青紫等。上衣青、藍、黑色，下裝一般為青、黑色。頭帕多黑白兩色?；ㄐ话阌们嗌鞯?，繡以多種圖案。除了花邊、圍腰、兒童背帶等繡飾用紅、黃、綠等艷色外，主體為青、黑、藍、白等素色，而用得最多的則是青藍色。水族服裝的衣、褲、圍腰、背帶和鞋都施用繡片。除鞋、帽(繡片主要在帽頂)外，主要集中用在口、角、邊等處，背帶、圍腰和鞋子則滿繡居多。上衣主要集中繡在口、角、邊、坎肩等處。褲子主要集中在褲腳處?！翱布纭笔侵割I口向四周外展約肩寬的四分之三部分，一般以“欄桿”圍合。“欄桿”是指長方形條狀繡片，可用于衣和褲。在工藝上，最獨特的是馬尾繡，是以馬尾數(shù)根(一般為奇數(shù)，水族有崇尚奇數(shù)的習慣)為軸心，將白絲線用手工將其依次均勻地纏繞其上，然后將纏繞好的馬尾縫釘在繡片上作為紋樣的外輪廓。里邊用彩色絲線，或以打子、或以絞針等繡法進行填充。

二、水族女性傳統(tǒng)服飾的女性主義觀照

傳統(tǒng)水族社會對水族女性的評價，可以從水族服裝為中心逐次展開。服飾的裁剪技藝，多以母親或女性長輩教授，女孩從小就開始學習制作衣服。其最重要的“作品”是自己的嫁妝、盛裝。二者是評價女性技藝、品德和“成家立業(yè)”的重要依據(jù)，因為它與女性的教養(yǎng)、能力、家境緊密聯(lián)系。包含著社會對水族女性的根本評價指標。作為最為特殊的刺繡工藝——馬尾繡，已列入國家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保護。所以即使在今天，仍然是水族女性引以為榮的驕傲。

一提到少數(shù)民族傳統(tǒng)服飾，更多的情況下，只能讓我們想到少數(shù)民族女性服飾。一般而言，民族傳統(tǒng)服飾更多地被保留在女性的服裝中，而我們通常只看到或贊美由女性傳承或保留下來的民族文化，而忽略了在這種文化中，女性的現(xiàn)實處境。在民族文化的傳承和保護在服裝上似乎與男性無關，而女性則通過其服裝而成為其傳統(tǒng)文化的“堅守者”。這種堅守，既劃定了族別，更劃分出了現(xiàn)代與傳統(tǒng)的疆域。但是在傳統(tǒng)和現(xiàn)代的劃分上是有差距的。少數(shù)民族女性在這樣一種劃分中被安排。它是少數(shù)民族經(jīng)濟、文化相對落后或不發(fā)達，女性又處于弱勢的歷史框定。是男性話語權(quán)力的產(chǎn)物和必然:男性服飾是可以自由選擇的，而女性服飾卻不可以、也不需要去改變。例如上衣款式，女性為右衽或左衽襟衣，而在男性則為對襟。一是開放性，一是包裹與遮蔽。同時，對襟所必然呈現(xiàn)的開敞與懸垂兩種合力所形成的飄逸與右衽給人的那種圍束、緊張也形成了巨大審美、心理反差。在飾品上，女性服裝上的裝飾以及頭飾、首飾非常豐富，而男性服裝以及配飾很少甚至沒有。從女性主義的角度上來講，女性的服裝與飾品更多的是性別以及與性別相關的一種呈現(xiàn):從服裝工藝的好壞，我們可以看出女性自身的能力與智慧;從頭飾、首飾的多寡，我們可以看到女性家底是否殷實;從服裝的樣式的不同，我們可以看出女性的民族與已婚、未婚。因為水族是沒有文字的，所以服裝就是他們記錄與表述的“語言”，并以此表明“看”與“被看”，評價標準永遠掌握在男性手中。所以對“看”與“被看”的審美解釋也是非根本性的，是存在缺陷的，同時會存在更大的危險，更跳進了男性的陰謀。

在女性的服裝構(gòu)件中，有兩個特殊的構(gòu)件:背帶、圍腰。這兩個構(gòu)件其實真正是與女性的肉身完全無關的，但是就像幽靈附體而專屬于女性?！氨硯А笔撬迮苑b的重要構(gòu)件——女方有了小孩之后，娘家必備的“禮物”。對繡片的處理如工藝、位置、色彩也有特別的意味。工藝是最耗費人力、物力的，也是考量女紅的重要指標?！皣薄ⅰ氨硯А倍际且詽M繡居多。繡片的位置，除袖口、褲腳的零星點綴外，更多的集中在中心位置，如坎肩、圍腰、背帶等。紋樣的色彩也極為搶眼。以青、黑、藍、白等素色反襯出黃、紅、藍等亮色。把女性完全的視覺化。繡片的紋樣也如此，動物紋樣主要有蝴蝶、蝙蝠、魚、鳥、龍、鳳等，植物紋樣一般為花果枝條。其它有云彩、太陽、銅錢、銅片、閃電紋及表示吉祥和四季節(jié)令的吉、祥、利、春、夏、秋、冬等水書文字。在背帶的紋樣中，一般的紋樣編排是以太陽為中心，祥云包裹著太陽，而四周圍繞著太陽的是蝙蝠與蝙蝠的紋樣。蝙蝠、蝴蝶諧音“福”、“富”，古錢與銅片(現(xiàn)在以亮片代替)象征“富有”和“辟邪”。而閃電紋與“忌雷”的習俗與生育直接關聯(lián)，“忌雷”就是立春后如響雷，兩天內(nèi)要忌田間耕種，否則莊稼就會長不好，把雷當作神靈崇拜。所以制作并且贈送“背帶”，只不過是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再次重申或劃定女性的社會職責和責任。女性的第一性與第二性就這樣被永遠地連接。第一性與第二性互為因果。也可以說都歸結(jié)在第一性上。“背帶”所背負的不僅僅是一個小孩，而更多的是一種歷史和歷史的重負?！氨硯А奔啊氨硯А毕嗦?lián)系的一切是可以與女性的“身體”拉開距離的而依然漂亮或是有文化的。如當下的馬尾繡已經(jīng)可以作為一種獨立的工藝品被定格在相框中，不再糾纏男性或女性，而成為社會共有的藝術、文化價值的載體，因為單純而更美麗。

已婚女性與未婚女性在服飾上有明顯的不同:首先，最主要的區(qū)別是未婚女性著無“欄桿”的服裝，而已婚婦女著有“欄桿”的服裝。其次，未婚著有領上衣，已婚著無領上衣。第三，未婚佩戴長圍腰，略寬;已婚著短圍腰，略窄——便于勞作。最后，未婚穿有帶的繡花鞋，未婚則無帶。我們可以看出已婚女性比未婚女性穿得更漂亮，按照水族80歲的石國義老先生的說法，是出于水族女性的保守。在早期，女性是褲子外面再著裙，里長外短，如果穿的太過于花哨或者暴露會遭到他人的指責。從此問題上我們可以看出女性服裝不僅僅是體現(xiàn)審美性判斷與生理判斷，更多的是體現(xiàn)其文化心理。

三、水族傳統(tǒng)服飾的文化思考

女性主義指婦女在政治、經(jīng)濟和社會上應與男性享有平等權(quán)利的原則。這包括兩層最基本的意思表述:第一，女性主義者應認識到社會對女性的不平等和不公正的待遇，以及由此導致的無助和不利，女性主義的根本目的就是力爭消除這種不平等，而且婦女應對此采取政治行為。第二，女性主義肯定女性自身的價值和觀念，肯定女性做人的尊嚴，以及他們對文化的貢獻。所以，男女平等首先是他們的文化價值的平等，是互相的尊敬和各自尊嚴的平等，是基于第一性上的社會價值的平等，是各自作為生命體應該有的價值。貴州少數(shù)民族由于其特殊的歷史文化處境和原因，她們所“傳承”下來的歷史文化必然帶有濃厚的“歷史文化印跡”，在對其服裝、服飾的歷史、傳統(tǒng)的文化追溯及評價中，真實、客觀并不是唯一的標準和要求。基于文化終極理想的考量和反思對于“傳承”而言更為重要。確實，如我們在水族服飾、服裝(其它如苗族、侗族等)中所看到的那樣，生產(chǎn)、生活與生存、生殖有太多的關聯(lián)，女性是被“禁錮”在她們的服裝、服飾中的。換句話說，服裝、服飾是刻在她們身上的“紅字”。服裝、服飾的社會、文化表達更多地以別民族、明婚姻和辨男女為主要目的。但它并不是文化的全部，更不可能是發(fā)展到今天依然要被我們摯信的核心的文化價值。作為歷史的真實性與歷史發(fā)展的邏輯性的不相融，對我們提出了選擇的要求:向前看，還是向后看?是把文化理解為歷史全部積累，還是理解為不僅至今有價值意義，而且對未來也具有啟示意義的行為指南和引導，事關我們對文化的基本態(tài)度和理解。貴州少數(shù)民族服飾，特別是那些進入非遺保護名錄的項目，保護是手段，傳承才是目的。傳承的價值選擇，應該不是歷史的單純累積，它所應該關注的是未來。

文化總是在不斷的調(diào)整與建構(gòu)中形成和發(fā)展。其時間性的差異、距離和不同要遠比空間上的不同、差異和距離更為重要。貴州少數(shù)民族服裝、服飾與其它民族服飾的不同既是空間的，同時，更是時間性的?？臻g的是發(fā)展的不平衡，時間的更應視為是差距。我們認為，這是少數(shù)民族服裝、服飾文化思考、研究所應有的準則之一，是應該被重點考慮的重要參數(shù)。對水族民族服裝、服飾的女性主義觀照，就是基于這樣一個目的:對任何一個文化系統(tǒng)或文化對象，文化價值的多樣性不應該替代或遮蔽文化的核心價值。民族服裝、服飾的調(diào)查、研究，既需要發(fā)掘、呈現(xiàn)，也必須要有考量與反思。選擇是必須的，也是必然的。

當然女性主義的觀照并不能也不是要解決學術問題，或提出什么新的理論來。女性主義不是一個傳統(tǒng)意義上的獨立科學，它是只有觀點、沒有理論、沒有方法的非學術的學科。溫德爾說:“女性主義是一種策略，一種決定我們思考與行動的生活原則。”同時，女性主義還是歷史的。不論是作為社會運動還是思想革命，女性主義的目標都是要解放婦女，它將隨著婦女解放的進程而發(fā)展。它的歷史性還表現(xiàn)在它在每個時代、每個社會中的歷史使命不同。所以，新女性主義指出:“婦女解放的目的不是像在爭取社會平等的斗爭中那樣，使婦女像個男人一樣地生存，而是要發(fā)展一種新的、為女性專有的語言、法律、哲學和神話”。女性服裝是女性發(fā)言的一種語言，通過這種語言，可以去建構(gòu)她們的法律、哲學、神話。所以，女性主義自然的把服裝看做是女性專有的語言，來進行思想和表達。因此，可以說少數(shù)民族的服飾不僅僅是一種審美的表現(xiàn)和符號，而更多的是一種語言去建構(gòu)描述屬于她們自己的法律、哲學、神話。服飾表現(xiàn)出來的是一種習俗，一種不成文的“法”和哲學。哲學就是世界觀和方法論，是看待世界和看待自己的方式和立場。

女性爭取自由平等是全人類的事，它既是女性的權(quán)利，男性也有責任和義務。女性主義與非女性主義并不能簡單的對應為女性和男性兩大陣營。所以，它的問題關鍵在于如何認知和認同女性，因此，認知和認同主體就應該被特別的加以強調(diào)。女性對自身看法的轉(zhuǎn)變。女性主義給女性自身帶來一些變化，首先，女性的生存意識更加主體化，不再選擇機械性的去作為男性的附庸，被動的選擇，而是努力改變她們的第二性，她們可以選擇自己的生存狀態(tài)，擁有更多的自由和尊嚴。其次，精神意識更加獨立化。拋棄了傳統(tǒng)意義上男主外、女主內(nèi)的生活模式下形成的“女弱男強”的刻板印象，女性主義最大的目的是女性自我欣賞，這種行為可以改變男性同胞的意識，真正實現(xiàn)男女“不同性別”的男女平等，而不是“無性別”的男女平等。讓女性成功的從男性的意識模式中走出來。女性開始由以家庭生活為活動背景轉(zhuǎn)向以社會生活為活動背景，主要表現(xiàn)在政治活動和經(jīng)濟活動兩個部分，她們試圖對自己的價值、道德、審美等一系列問題重新定義。

男女的不平等并不僅僅只是女性沒有提出自己的主張和權(quán)力所導致的，更為重要的，是她們的主張是否得到男性、并且是全社會的理解與認同。對少數(shù)民族的文化理解、認同，也需要我們——作為“他者”的他們，與她們一起共同去面對、考量、反思和建構(gòu)。只有這樣，我們的田野調(diào)查和研究，以及保護與傳承，才會更有力、更有利。

服裝是一種文化的符號，在過去它通常所表征的是男女的第一性征及由此而產(chǎn)生的社會性別的差異和偏見。人們對服裝的選擇常常會遵從習慣，即源于習得的文化所規(guī)定。而男性或女性對于服裝的看法或著裝的選擇是可以超越歷史和制度的。文化的產(chǎn)生和建構(gòu)是文化價值判斷的產(chǎn)物。只有文化的進步和改變，促進社會制度的改善，“公民的權(quán)利”才真正得到實現(xiàn)。所以，女性主義對女性服裝，特別是對少數(shù)民族傳統(tǒng)服飾的觀照，為我們提供了一種新的視角，而這一視覺不僅讓我們積極去不斷的繼續(xù)改善當今社會中婦女的處境，推動社會的和諧發(fā)展，而且對于民族傳統(tǒng)文化的繼承與發(fā)展和進步也是有著重大意義的。讓我們也同時看到一些“光環(huán)”所照不到的另一面，以警惕我們。

［1］王建成．啟蒙變奏下的生存與張揚［D］．山東師范大學，2004．

［2］汪民安，陳永國．后身體:文化、權(quán)利和生命政治學［M］．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4．

［3］馮程程．三都水族服飾視覺符號探微［J］．美與時代，2015，(1)．

［4］E．M．溫德爾．女性主義神學景觀［M］．北京:三聯(lián)書店，1995．

A Fem inist View on the National Dress of the Shui Nationality in Guizhou

FENG Cheng－cheng

Theminorities in Guizhou mainly include Miao，Dong，Buyi，Shuiand so on．Because of the special geographical environment and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environment，their clothing styles show a great particularity．Compared with themale’s clothing，female＇s clothing often aremore typical and stable to show its clothing culture．Therefore，the general national costumes research，mainly research women＇s apparel．Meanwhile，the apparel of Guizhouminorities，scholars often only on the history culture，technology，aswell as aesthetic，ethnic elements using national issues such as research，but ignored the secondary research of clothing and the body．Resulting inminority costumes presented in feminist issues or implied both retrospective and analysis of drowning in its history and culture while also being present art，aesthetics，discussions protection of traditional culture and inheritance issues obscured．Based on the Sandu Shui nationality women＇s apparel fieldwork，aquarium most representative female clothing－“dress”presents a special aquarium female gender consciousness and order and specification of history imprinted．Feminism today to contemplation，analyze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external and internal female clothing characteristics between cultures，the study has some positivemeaning and value．

Guizhou;Shui Nationality;national costume;feminist view

TS941．12

A

1009－5152(2015)04－0061－04

2015—11—15

2015年貴州省教育廳教改項目“藝術學概論”教學內(nèi)容和課程體系改革(SJJG201409)。

馮程程(1991－)，女，貴州大學藝術學院在讀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