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大學(xué) 孫 文

論“幸?！狈恰叭毡驹斓臐h語”詞

河南大學(xué) 孫 文

漢日同形詞探源不僅是漢語詞匯史研究的重要課題，也是漢日詞匯對比研究和中日文化交流史研究的重要內(nèi)容，不僅有助于了解漢語和日語中常用詞的形成與演變規(guī)律，也可以為跨文化交際實踐和二語教學(xué)提供理論支持。從“幸?！痹谥腥諆蓢墨I中的用例及其成詞過程來看，“幸?！钡膩碓词菨h語中同形的動賓短語，不是“日本造的漢語”詞，其成詞表現(xiàn)為一個由動賓短語逐漸降級為詞的詞匯化過程。在“幸福”的詞匯化進程中，不同語言文化之間的交互影響也起到了一定的促進作用。

幸福；來源；文化交流；漢日同形詞；詞匯化

中日兩國存在著長達十五六個世紀的以漢字和漢籍為載體的文化聯(lián)系，漢字傳入日本之后，一直作為記錄日本語言和文化的載體，發(fā)揮著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日語中的漢字和漢語詞特別是漢日同形詞一直為中日學(xué)者所關(guān)注。但研究者一般熱衷于探討漢日同形詞在現(xiàn)代日語和漢語共時層面的語義和語用差異，對探察漢日同形詞的歷史來源和演變?nèi)狈εd趣，籠統(tǒng)地認為明治以前主要是日語對漢語詞匯的借用和吸收，明治以后主要是漢語對日造漢語詞匯的借用和吸收。其實，日語和漢語對彼此的詞匯借用和吸收既有明顯不同的時代特點，也存在非常復(fù)雜的交融與回流，借入之詞會在各自的語言詞匯體系中發(fā)生不同的變化(孫文 2012： 258)，有些還會再被借回，同時還要特別考慮明清時期在華傳教士著作中的一批漢譯詞與日源漢語詞的復(fù)雜關(guān)系。因此，研究漢日同形詞，不僅要進行共時層面的對比研究，更要結(jié)合社會、文化、民族心理等各個方面，對每個詞尤其是常用詞的來源和演變做深入細致的歷時考察，不能一看到漢語中表達近、現(xiàn)代科學(xué)技術(shù)和哲學(xué)思想概念的詞語，就輕易地認為是“日源詞”或“回歸詞”。

一、關(guān)于“幸?！眮碓吹难芯楷F(xiàn)狀

幸福，是人們?nèi)粘Ｉ钪惺褂妙l率最高的概念之一。無論是在漢語還是在日語中，“幸福”都是常用詞。關(guān)于現(xiàn)代漢語“幸福”一詞的來源，國內(nèi)現(xiàn)有的幾部有關(guān)外來詞的辭書及論著雖均未專門論及，但在一般人的概念中，基本上都傾向于認為“幸?！笔侨赵丛~，日本學(xué)者興膳宏(2001： 143)也認為“幸?！笔恰叭毡驹斓臐h語”詞。

從中日兩國大型語文工具書的記錄來看，《辭源》(修訂本)未收“幸福”一詞，《中文大辭典》有詞無證，《漢語大詞典》中“幸?！钡淖钤缬美恰缎绿茣贰靶腋６湣钡睦?，但表示的是“祈福”，現(xiàn)代意義上的“幸?！彼e則為20世紀以后的用例。查檢日本辭書，《古語大辭典》未收“幸?！币辉~，《大漢和辭典》有詞無例，《廣漢和辭典》只有上田秋成18世紀末的一例，《日本國語大辭典》列有四個用例，最早是上田秋成的用例，其余則為明治時代的。由是觀之，興膳宏的懷疑不無道理，但《漢語大詞典》書證多晚出也是不爭的事實。因此，要想考究“幸?！币辉~的來源，僅根據(jù)現(xiàn)有工具書的記錄是不夠的，必須依據(jù)文獻用例，弄清“幸福”在中國古典文獻和日語文獻中使用的時間及含義，對其成詞的時間和成詞過程進行歷時的考察和深入探究。

二、“幸福”在中國古典文獻中的使用情況

“幸?！笔侵袊幕凶罟爬系母拍?，在上古漢語中是作為兩個單音詞分開使用的，而且“幸”、“福”的含義較為寬泛，用法也比較豐富。“幸”的本義是“吉而免兇也”(《說文解字》)，在具體的語境中，因“幸”所處的語法位置也可用作動詞，表示“祈求、希望”。

(1)霜露慘凄而交下兮，心尚幸其弗濟。

(戰(zhàn)國楚宋玉《九辯》)

(2)(竇)嬰乃使昆弟子上書言之，幸得召見。顏師古注曰：“幸，冀也?！?/p>

(《漢書·灌夫傳》)

“幸?！痹谥袊诺湮墨I中的并連使用大概始于三國兩晉時期，但此時“幸?！辈⒉皇且粋€詞(為醒目起見，在例子中加了下畫線)。

(3)無故而居可占，猶龍顏可相也；設(shè)為吉宅而后居，以幸福報，無異假顏準而望公侯也。

(《全三國文》卷五十一， 嵇康《答張遼叔釋難宅無吉兇攝生論》)

(4)元亨利貞，卜之吉繇；隆準龍顏，公侯之相者，以其數(shù)所遇而形自然，不可為也。使準顏可假，則無相；繇吉可為，則無卜矣。今設(shè)為吉宅而幸福報，譬之無以異假顏準而望公侯也。

(《全晉文》卷六十五，

《釋嵇叔夜難宅無吉兇攝生論》)

以上兩例中“幸福報”和“望公侯”結(jié)構(gòu)相同，都是“1+2”式的動賓短語，“幸”與“望”是單音節(jié)動詞，意義相近，表示“祈愿、希望”，“福報”和“公侯”分別是“幸”和“望”的賓語。

宋代文獻中的“幸?！彪m仍未成詞，但由“1+2”式的動賓短語變?yōu)椤?+1”式的動賓短語，為短語向雙音節(jié)詞的演變奠定了語音基礎(chǔ)。

(5)至憲宗世，遂迎佛骨于鳳翔，內(nèi)之宮中。韓愈指言其弊，帝怒，竄愈瀕死，憲亦弗獲天年。幸福而禍，無亦左乎！

(《新唐書·李蔚等傳贊》)

(6)幸福而為善，懼禍而不為惡。 (宋林駉《古今源流至論》卷五《敬天》)

“幸福而禍”中“?！迸c“禍”相對而言，表示“祈福反得禍，事與愿違”。例(6)中“幸?！迸c“懼禍”結(jié)構(gòu)相同，語義相對，可證“幸?！笔且粋€動賓短語。

在明代文獻中，“幸?！钡慕Y(jié)構(gòu)和意義發(fā)生了重大變化。有些用例中的“幸?！彪m仍有一定的分立性，但短語義已大為減弱，詞匯屬性明顯增強，處于短語向詞演變的初級階段。

(7)乃若齋醮布施罔利幸福，親見奸黠為群誑誘癡愚不啻盜竊，曾不以為非，又從而為之嚆矢也。

(《明文海》卷一百三十七，

方弘靜《詰儒》一)

(8)故有曠達之士振諸無竟，而馮生之庶溺于幸福，彼惡知先生所以修身立命乎哉？

(《明文?！肪砣偎氖?，

侯一麐《歐東先生遺事》)

以上兩例中的“幸福”語義和結(jié)構(gòu)已趨融合，可理解為名詞，表示“使人心情舒暢的生活、境遇”。下例中的“幸?！?，可理解為形容詞，表示“心情舒暢”。

(9)太陽陽盛必須衄，衄已解時何幸福。

(《醫(yī)方類聚》卷三十四，

《傷寒百證歌第五十五證衄血歌》*《醫(yī)方類聚》又名《御修醫(yī)方類聚》，是朝鮮金禮蒙等人匯輯152部中國唐、宋、元、明初的著名醫(yī)書及1部高麗醫(yī)書而成，并且大多輯錄原文，保存了不少我國明以前失傳醫(yī)書，始撰于1443年，初刊于1465年，原為365卷。原書已佚，1592～1598年間日人從朝鮮獲得此書殘本，約于1852年間，日人丹波元堅將家藏本書殘卷請人參考諸書加以補充，并仿原本活字鉛印，于1861年刊行了266卷本，國內(nèi)1982年人民衛(wèi)生出版社出版了排印本。此例雖不能確定其具體時代，但據(jù)此書匯輯古代醫(yī)書的時限及初刻時間，并結(jié)合“幸?！痹谖墨I中總體的用例情況，似可視為明代的用例。)

到晚清時期(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文獻尤其是筆記小說中，成詞后的“幸?！笔侄嘁姡遗c其在現(xiàn)代漢語中的意義相同。略舉幾例如下：

(10)然而比到你鐵拐師叔，幸福的深淺，仙緣的厚薄，又不可同語了。

(無垢道人《八仙得道》，第30回)

(11)那么還是讓他們受這一時的痛苦，反得享永久的幸福。

(無垢道人《八仙得道》，第47回)

(12)小姑娘是天地間剛正最樂之人，也是人間世上最有幸福之人。怎知道同一天地，同一人世，更同一人生，自少而長，會得無緣無故，不知不覺，突然走入人類所走不通的絕路上去。年輕時節(jié)所謂歡樂，所謂幸福，一概得個相反的結(jié)局。

(無垢道人《八仙得道》，第73回)

三、“幸福”在日語文獻中的使用情況

現(xiàn)代意義上的“幸?！痹谌照Z文獻中的最早用例，目前僅見18世紀末上田秋成的隨筆《膽大小心錄》中的一例。

(13)すべて忠臣·孝子·貞婦とて名に高きは、必不幸つみつみて節(jié)に死するなり。世にあらはれぬは必幸福の人々なり。(所有忠臣、孝子、貞婦之聲名高者,則必不幸，終將死于節(jié)。不顯于世者必為幸福之人。*例出諸橋轍次等著《広漢和辭典》，大修館書店，昭和五十七年(1982)，第1174頁。括號中的中文為筆者對日文的意譯，下同。

此例中的“幸?！?，義為 “(生活、境遇)稱心如意”，是形容詞。此后在19世紀晚期出現(xiàn)了用同現(xiàn)代漢語名詞“幸?！钡挠美?，義為“使人心情舒暢的境遇和生活”，如福澤諭吉所譯《美國獨立宣言》*福澤諭吉：《亜米利加十三州獨立ノ檄文》，《西洋事情》卷二，尚古堂，慶応二年(1866)。中的用例：

(14)天ノ人ヲ生ズルハ億兆皆同一轍ニテ、之ニ附與スルニ動カス可カラザルノ通義ヲ以テス。即チ其通義トハ人ノ自カラ生命ヲ保シ自由ヲ求メ幸福ヲ祈ルノ類ニテ、他ヨリ之ヲ如何トモス可ラザルモノナリ。(天之生民，億兆皆同一轍，賦之以不可與讓之權(quán)利，即人自保其生命、謀求自由、期望幸福之權(quán)利，乃不依他人動搖者也。)

(15)右布告ノ趣旨ハ、余輩天道ノ扶助ヲ固ク信ジテ、幸福ト栄名ヲ此一挙ニ期シ、死ヲ以テ之ヲ守ルモノナリ。(上述布告之旨趣，吾輩堅信天道扶助、期幸福與榮光于此一舉，并以死守衛(wèi)之。)

四、“幸福”的來源和成詞過程

綜觀上文，在中國明代(1368～1644)文獻中，“幸?！钡木浞▽傩源鬄闇p弱，詞匯屬性明顯增強，有些用例中的“幸福”處于由短語向詞演變的初級階段，如例(7)、例(8)兩例中的“幸?！闭Z義和結(jié)構(gòu)已趨融合，甚至可理解為名詞，表示“使人心情舒暢的生活、境遇”；有些用例中的“幸?！币呀?jīng)成詞，且與現(xiàn)代漢語中的“幸福”意義和用法相同，如例(9)中的“幸?！笨衫斫鉃樾稳菰~，表示“心情舒暢”；到清代尤其是晚清時期(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用同現(xiàn)代漢語“幸福”的用例明顯增多，如例(10)—(12)中的“幸?！庇米髅~，表示“使人心情舒暢的生活、境遇”。而“幸?！痹谌照Z文獻中的最早用例，筆者管見僅為例(13)所引的18世紀末的一例，用作形容詞，義為“(生活、境遇)稱心如意”，用作名詞的用例都在19世紀晚期以后，如例(14)—(15)。在沒有發(fā)現(xiàn)新的更多用例的情況下，說現(xiàn)代漢語中使用的“幸?！币辉~是“日本造的漢語”恐難以成立。從“幸?！痹谥腥瘴墨I中的使用時間，及其在中國典籍中的總體使用情況和語言演變規(guī)律來看，我們認為現(xiàn)代漢語中使用的“幸福”一詞的來源，應(yīng)該是漢語中同形的動賓短語，它是由動賓短語發(fā)生詞匯化演變而來的。

“幸?！庇蓜淤e短語演變成詞的詞匯化過程，是一個短語屬性逐漸降低、詞匯屬性逐漸增強的漸變過程。這個演變過程，是由多種因素促成的。

首先，“幸?！痹谡Z句的表層形式上相鄰近，并由三國兩晉時期“1+2”式的動賓短語“幸福報”(如例〈3〉—〈4〉)，發(fā)展為宋代“1+1”式的動賓短語“幸?！?如例〈5〉—〈6〉)，構(gòu)成了一個基本韻律單位，為其演變成為一個雙音詞奠定了語音基礎(chǔ)。在漢語雙音節(jié)音步的框限作用下，心理上的組塊過程很容易把經(jīng)常相連使用的、原來分立的兩個成分作為一個意義整體來理解，使原結(jié)構(gòu)的較為清晰的理據(jù)性逐漸變得模糊以致最終消失。經(jīng)過從宋到明的逐漸演變，“幸?！钡脑~匯屬性不斷增強，終于在明代由動賓短語演變成詞。

其次，動賓短語“幸?！辈皇堑湫偷膭淤e結(jié)構(gòu)，導(dǎo)致其句法特征逐漸淡化并最終失去。研究表明，動作性動詞和具體性名詞是動詞和名詞中典型的成員，它們構(gòu)成典型的動賓結(jié)構(gòu)，動詞和賓語是句子的兩大主要成分，句法關(guān)系十分明顯，不容易被理解成一個單位。而弱動作性的動詞和非具體性的名詞構(gòu)成的非典型的動賓結(jié)構(gòu)，其間的句法關(guān)系容易被淡化而發(fā)生詞匯化(董秀芳 2002： 179)。 “幸福”作為動賓短語時，“幸”表示“祈愿、希冀”，是一個心理動詞，意義比較抽象，動作性不強，賓語“?！钡囊饬x也是抽象的，動賓影響度很低，是一個非典型的動賓結(jié)構(gòu)，經(jīng)過從宋到明的演變，使得“幸”和“?！弊兊灭ぶ饬x上的分立性逐漸降低而演變成詞。

再次，外來因素的影響對“幸福”的詞匯化進程也起到了一定的促進作用?！靶腋！彪m在明代已成詞，但用例較少(不排除文獻記錄的不充分和筆者查檢文獻范圍的局限)，并且直到晚清文獻中才重見其較多的用例，其間“幸?！痹?8世紀末的日語文獻中有過比較典型的用例，如例(13)，19世紀末更出現(xiàn)在對西方政論的翻譯文獻中，如例(14)—(15)，這對于“幸?！钡脑~匯化程度及其今義的形成，對于19世紀末20世紀初從日本留學(xué)歸國的中國學(xué)者的著述中出現(xiàn)更多的、現(xiàn)代意義上的“幸福”一詞，應(yīng)該說起到了一定的促進作用。

五、結(jié)語

中日之間存在著將近兩千年的交流，其中書籍(學(xué)術(shù)界慣稱為“舶載書”)、文物、人員的交流既久且繁，兩國文化表現(xiàn)出的聯(lián)系引起了學(xué)界持續(xù)廣泛的關(guān)注。在文化交流史領(lǐng)域，研究者一方面著力揭示中國傳統(tǒng)文化對古代日本文化的建構(gòu)及學(xué)術(shù)思想的影響，一方面著重考察近代以來吸收了歐洲的科學(xué)文化之后的日本文化對中國文化的影響(孫文 2013： 128)，而對于明清時期接受了在華傳教士的著作及其學(xué)術(shù)思想的中國學(xué)者的著述對日本文化產(chǎn)生的影響，乃至對日本的近代化進程的推進作用(杉木孜 1990： 240)，卻少有關(guān)注。這種“兩重一輕”的研究局面也存在于漢語和日語詞匯的對比研究中。

漢日同形詞是中日雙方語言與文化相互影響在詞匯上的表現(xiàn)，研究漢日同形詞，不僅要進行共時層面的對比研究，更要立足語言事實，依據(jù)文獻用例，弄清每個詞在中國古典文獻和日語文獻中使用的時間及含義，對其成詞的時間和成詞過程進行歷時的考察，同時，還要結(jié)合社會、文化、民族心理等各個方面，對每個詞語義和語用等方面的演變進行深入探究。

從“幸福”在中日兩國文獻中的用例及其成詞過程來看，“幸福”的來源是漢語中同形的動賓短語，不是“日本造的漢語”詞，其成詞表現(xiàn)為一個由動賓短語逐漸降級為詞的詞匯化過程。從三國兩晉時期“1+2”式的動賓短語“幸福報”，演變?yōu)樗未?+1”式的動賓短語，為其成詞奠定了語音基礎(chǔ)。又因“幸?！边@個動賓短語的非典型性，使其短語屬性不斷弱化以致消失從而演變成詞。在“幸福”的詞匯化進程中，不同語言和文化之間的交互影響也起到了一定的促進作用。

對漢日同形詞尤其是常用詞的來源進行歷時調(diào)查和考證，不僅是漢語詞匯史研究的重要課題，也是漢日詞匯對比研究和中日文化交流史研究的重要內(nèi)容；不僅有助于了解漢語和日語中的漢語詞的形成與演變的規(guī)律，也可以為跨文化交際實踐和二語教學(xué)提供理論支持，對漢日同形詞辨析辭典的編撰也具有參考價值。我們期待著能有更多的學(xué)者、投入更多精力對漢日同形詞，尤其是其中的常用詞的來源和演變進行更加廣泛而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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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蘭立亮)

通訊地址： 475001 河南省開封市 河南大學(xué)外語學(xué)院

國家社會科學(xué)基金項目“《舶載書目》研究”(13BTQ030)、河南大學(xué)第十三批教學(xué)改革項目“《高級日語》教學(xué)模式改革探索與實踐”(HDXJJG2013-96)階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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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