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芳

【摘要】從先秦的白茅到現(xiàn)代的紅玫瑰，愛情的使者走過了一段長長的歷史。考察“愛情意象”白茅被紅玫瑰所取代的過程，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這正是“意象”的“象”與“意”的有機交融的一個過程，是客觀物象的本質(zhì)特征與主觀情意使用上的高度統(tǒng)一的必然。

【關(guān)鍵詞】白茅；紅玫瑰；意象；研究

《詩經(jīng)·邶風(fēng)·靜女》篇有這樣一句詩：“自牧歸荑，洵美且異。匪女之為美，美人之貽?！边@句話說得是，你贈給我一根白色的茅草，那白色的茅草是多么美麗而又奇特?。〔皇前酌┯卸嗝疵利?，那是姑娘的愛的表達?。　对娊?jīng)·小雅·白華》篇有語：“白華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遠，俾使我獨兮。”同樣傳達出妻子獨守空房對遠方丈夫的愛的思念?！墩倌稀ひ坝兴利帯酚醒栽唬?/p>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

林有樸樕，野有死鹿。白茅純束，有女如玉。

舒而脫脫兮，無感我悅兮，無使龍也吠。

在這些詩句中，我們看到白茅的反復(fù)出現(xiàn)，從中我們可以窺見著白色的茅草在先秦可不是一般的物體，它或許就是當時人們表達愛情的一個信物。入了詩便成為具有愛情內(nèi)涵意義的物象了，猶如我們現(xiàn)代象征愛情的玫瑰，是一個具有固定代表愛的意義的“意象”。在現(xiàn)在紅色玫瑰往往是人們示愛的介質(zhì)，是愛的象征物。上個世紀初或更早些時候，玫瑰并不能作為愛情的信物；今天則不同，若是有一女子贈你玫瑰，則多數(shù)表明你已獲得了該女子得芳心。但倘若是他贈你一根白色的茅草，我看你是不敢確定她對你的愛吧，相反或許你還會以為他羞辱了你呢。

從先秦的白茅到現(xiàn)代的紅玫瑰，愛情的使者走過了一段長長的歷史。經(jīng)過歷史的洗禮，白茅作為愛情內(nèi)涵的“意象”的這種民族文化認同消殆了，并逐漸被紅色玫瑰所取代。紅色玫瑰幸運的稱為愛情的“專有意象”了?？疾臁皭矍橐庀蟆卑酌┍患t玫瑰所取代的過程，我們可以真切地發(fā)現(xiàn)這正是“意象”的“象”與“意”的有機交融的一個過程，是客觀物象的本質(zhì)特征與主觀情意使用上的高度統(tǒng)一的必然。我們知道越是古老年代，人們思想禁錮越是緊密。在先秦，人們的思想自由程度很小，人們在追求愛情的時候謹小慎微，表達愛情更是曲微幽深?！对娊?jīng).鄭風(fēng)·將仲子》日：

將仲子兮，無窬我里，無折我樹杞。豈敢愛之？畏我父母。仲可懷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將仲子兮，無窬我墻，無折我樹桑。豈敢愛之？畏我諸兄。仲可懷也，諸兄之言亦可畏也。將仲子兮，無窬我園，無折我樹檀。豈敢愛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懷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詩中形象地寫出了當時輿論對男女自由追求愛情的壓制。父母之言可畏，諸兄之言可畏，人之多言可畏。這種四面楚歌戰(zhàn)戰(zhàn)兢兢表達愛情的內(nèi)心志意，和那根纖細瘦長弱不禁風(fēng)的白色茅草的物象特征是何其的相似??！而那種追求愛情自由的渺茫與置身野外的煢煢孑立的白茅的命運又是何其的一致??！

而到了唐五代時牛嶠的詞《菩薩蠻》里的女子就有“須作一生拼，盡君今日歡”的大膽與勇敢；再到得后來明代的凌蒙初的《拍案驚奇》里的羅惜惜與愛人私會時說的“我此身早晚拼卻是死的，且盡著快活。就敗露了，也只是一死，怕他甚么？”這就不只是大膽和勇敢了，而是對于愛的執(zhí)著，對當時社會的一個自由追求愛的宣告！到了今天，自由與民主已經(jīng)是社會的主題了。愛情已成為人類神圣不可侵犯的權(quán)利。人們對于愛情的追求自由狂熱執(zhí)著堅定，在愛情的表達上也是大膽直白無所顧忌的。當代女詩人伊蕾的《獨身女人的臥室》組詩十四首里就連續(xù)十四次反復(fù)出現(xiàn)了“你不來與我同居”這樣一句詩，真實地表達了當下女人對于愛情直白無畏的追求，甚至可以說表達了女性對愛情的赤裸裸的迷戀。這種愛情觀念的改變與進步和中華五千年文明的衍化與發(fā)展是一致的，是同樣的漫長曲折與明顯必然的。幾千年前的那根纖細瘦長弱不禁風(fēng)的白色茅草當然和現(xiàn)在熱情奔放大膽自由的愛情格格不入了。而具有火紅艷麗的客觀物象特征的紅玫瑰與當下這種火熱奔放的愛情觀是多么的相符啊！因而我們可以說紅玫瑰取代白色茅草成為愛情的象征其實質(zhì)是時代發(fā)展的必然，也是不同時代人們對愛情的不同闡釋的一個反映。

蘇格蘭詩人彭斯在他的詩歌《一朵紅紅的玫瑰》里寫道：“??！我的愛人像一朵紅紅的玫瑰，他在六月里初開；?。∥业膼廴讼褚恢非?，美妙地演奏起來。”而世人更是毫無創(chuàng)意地毫無例外地用火紅的玫瑰來贈送給自己的心上人，表達自己最真摯的愛。自此愛情“專有意象”從白色茅草到紅色玫瑰的衍化也就完成了。而從這種完成的過程來看，這個愛情“專有意象”的固定，既是“象”隨著“意”的變化而變化的過程，又是“意”隨著“象”的轉(zhuǎn)變而豐富的過程。“象”“意”交融，互為一體。不知到底是玫瑰豐富了愛情還是愛情成就了玫瑰。總之玫瑰似乎順其自然就成了愛情的象征物，成了愛情的“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