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梁 燕（江南大學 數(shù)字媒體學院）

古今文字形體的裝飾與美化

文/ 梁 燕（江南大學 數(shù)字媒體學院）

就漢字的發(fā)展演變來看，大致可劃分為兩個階段：古文字階段和今文字階段。通常認為，古文字形體主要包括殷商甲骨文、西周金文、戰(zhàn)國文字以及秦代小篆。以隸書的出現(xiàn)為分水嶺，隸書之后的草書、行書、楷書等書體，我們通常稱為今文字。從裝飾美化的角度來講，古文字階段的這些字體，大多具有較強的裝飾性。今文字階段的文字裝飾性稍弱，但是在不經(jīng)意中，設計感裝飾感還是有所表露。

一、古文字形體的裝飾美化

古文字形體的裝飾性表現(xiàn)在點畫結構上、表現(xiàn)在刻寫方式上，甚至還因材質的不同而顯出獨特的裝飾美感。

（一）甲金文字

商代的文字材料以甲骨文居多。青銅器鑄造銘文正在興起，還不如西周那么興盛。商代金文文辭都很簡單，多數(shù)只有一至五、六字，多記制器者族名（并非私名），所紀念的先人稱號（父乙、祖己之類）。晚商文辭篇幅較長，但最長也不過四十字1。因為字數(shù)太少，顯然主要不是出于記事的功能。從少字數(shù)的鑄銘來看（圖1），“虎”字近于圖畫，條狀皮毛的細節(jié)有簡略的描繪?！班l(xiāng)”或“卿”字，像兩人跪坐相向取食，僅強化頭部和手部，其余的軀干僅用一根曲線表示。其下有“父乙”兩字，可能是父乙曾經(jīng)為卿士這一事件的記錄，但這一記錄顯然是有意而為之的帶有圖示性的設計。前者很可能是氏族標志的圖案化設計，后者是帶有記事性質的設計。這樣說，并沒有明確的依據(jù)，是靠后世的情況推想的。當時的甲骨文已有固定規(guī)整的行列，通常是從上而下，自左而右的，但同期金文少字數(shù)銘文顯然并非如此。

圖1 青銅器銘文

西周是金文的全盛時期，春秋可視為西周的延續(xù)，兩者可以劃分為金文發(fā)展史上的一個相對完整的段落。西周金文有許多文辭篇幅較長的，百字以上的頗為常見。西周前期的大盂鼎有291字，小盂鼎已部分殘泐，約有400字左右。西周后期的散氏盤有350字，毛公鼎有498字。相對而言，春秋的長篇銘文就不多見了。春秋晚期有山西侯馬盟書、河南溫縣盟書，都是當時的毛筆字，保留了書寫的本真狀態(tài)，盟書記錄的是極重大極莊嚴極正式的國家大事，其書寫當然不會茍且，應是手書文字中的正規(guī)形態(tài)。多數(shù)是朱砂色，少量的是墨黑色。比較金文與盟書，金文依舊顯示了較多的裝飾性（圖2）。主要表現(xiàn)為兩點：第一、金文的筆畫比較圓厚，頭尾的粗細相差不大，而盟書文字都是粗頭細尾的，起筆較重，收筆輕微。與殷墟陶片墨書的筆畫形態(tài)相差不大，且單字都有或右下或左下的欹側。金文點畫粗細停勻，結體端正相稱，都是超越于書寫狀態(tài)的美化。第二、金文中的“在”字，按盟書筆畫的形態(tài)推測，應是十字形再加上交叉點下方的一短橫畫，“天”字頭部也應是一短畫，而金文都處理成團塊狀，這當然是有意為之的美化，這種美化又何嘗不是一種設計呢？今天的書法家臨寫金文時，偶爾也會將毛筆重頓洇成一小片墨漬，以模仿金文的意趣。就團塊性裝飾而言，存在著逐漸弱化的態(tài)勢，圖3中顯示的是鑄銘金文的情況。倘若參照盟書的情況來看，即使是春秋時代的金文仍然帶有裝飾性。

裝飾性是超越文字實用功能之外的純粹美化的余事。

圖2 大盂鼎與侯馬盟書的文字比較

圖3 西漢與春秋的文字比較

圖4 金文宛曲變化的美術化傾向

倘若說，這種裝飾性弱化是出于書寫便捷的需要，恐怕是不完全的。在春秋中晚期的金文，各地區(qū)逐漸形成了地域特色，表現(xiàn)為書寫風格的差異而不是字形構造的差別?！霸谝徊糠执呵镏型砥诘慕鹞睦?，出現(xiàn)了明顯的美術化傾向。例如有些東方和南方國家的部分金文，字形特別狹長，筆畫往往故作宛曲之態(tài)（圖4）。筆畫故作宛曲之態(tài)，跟筆畫因象形而顯得曲折是兩回事。這種作風反而會降低文字的象形程度。”

“在春秋晚期到戰(zhàn)國早期這段時間里，還流行過一些特殊的美術字體。其中最重要的是加鳥形等文飾的鳥篆，也稱鳥書。此外還有加蟲形或其他文飾的字體。這些加鳥形、蟲形等文飾的美術字體，也有人合稱為鳥蟲書，主要流行于楚、宋、蔡、吳、越等國?！?裘錫圭《文字學概要》，商務印書館，2003年第九版。第47～48頁。

這里要特別指出的是，一旦毛筆書寫的文字被鍥刻或鑄造到不同的材質上，便會增添工藝美感和材質美感。甲骨文字的刀痕利索、接搭方折，金文鑄銘的凝重，都是游離于實用記事功能之外的獨立美感。其實，對于許多讀者來說，也許并不認識甲金文字，即使識字也未必通曉文意，但往往有一種這樣或那樣的審美體驗，猶如無歌詞音樂，審美體驗是來自文意指向之外的。

西周文字，從金文來看，整體上向著同一種體態(tài)靠攏。西周末年的金文盡管還有個性化的風格差異，但結構體態(tài)相近。史稱周宣王時期（前827～前872）史官史籀編寫了一部字書《史籀篇》，有一部分字形保存在《說文解字》之中，與西周末年的金文相近，“大抵左右均一，稍涉繁復，象形象事之意少，而規(guī)旋矩折之意多”。按漢人的看法，認為籀文是西周末年的產(chǎn)物，可能沿用了很長的一段歷史時期，主要是被秦人襲用，東土六國文字與籀文的差異較大。前人以為《石鼓文》是典型的籀文，今天的學者略有異議，但《石鼓文》與西周末年的金文相近，卻是事實。“從字體上看，《石鼓文》似乎不會早于春秋晚期，也不會晚于戰(zhàn)國早期，大體上可以看作是春秋戰(zhàn)國內(nèi)的秦國文字”。2裘錫圭《文字學概要》，商務印書館，2003年第九版。第59頁。《石鼓文》也是莊重的大制作，其裝飾性與西周晚期的金文同出一轍。籀文，古人又稱大篆，是相對李斯小篆而言的。把小篆之前的古文字，包括近百年發(fā)現(xiàn)的甲骨文在內(nèi)，籠統(tǒng)地概括為“籀文”或“大篆”，再加上秦漢小篆，那就是說，隸楷之前的所有文字，均可籠統(tǒng)地概稱“籀篆”。

（二）戰(zhàn)國文字

戰(zhàn)國時代主要是七國爭雄，中國西部的秦與東部的六國合縱相抗。把東部的文字稱為“六國文字”，西部稱“秦系文字”。所謂“六國文字”不僅僅是主要的六個大國，還包含了六國之外的許多小國。六國文字并不相同，不僅被今天的考古發(fā)現(xiàn)所證明，而且也是古人的認識，許慎就說過“六國異文”。

六國文字的種類有金文、璽印、貨幣、陶文、簡帛等主要種類。簡帛文字是實用功能的，是手書形態(tài)的真實體現(xiàn)。與簡帛文字相比較，其他文字都有裝飾美化的處理跡象。對此，郭沫若先生曾做過精辟的論述：“東周而后，書史之性質變而為文飾，如鐘镈之銘多韻語，以規(guī)整之款式鏤刻于器表，其字體亦多作波磔而有意求之?！泊司鶕p審美意識之下所施之文飾也，其效用與花紋同。中國以文字為藝術品之習尚，當自此始?！?郭沫若《周代彝器進化觀》，《青銅時代》第317-318頁。郭沫若指出了品鑒金文的新的視野，帶有裝飾性的金文或金文中的特例鳥蟲篆，都是一定審美意識的呈現(xiàn)。

分析六國文字在實用功能之外的裝飾美化，需要分開來就國別文字有針對性地詳細分析，但總體上來看，六國文字中的特異現(xiàn)象是鳥蟲篆頗為興盛發(fā)達，成為當時文字裝飾美化的杰出代表。這類文字在春秋時期已有較多的使用，到了戰(zhàn)國時期更加興盛。鳥蟲篆以楚文化時期為盛，根據(jù)其形象化程度的不同，可以分為以下三種類型：①形象的鳥蟲書：文字形體多裝飾為以鳥形為主的多種動物復合形象。②抽象的鳥蟲書：文字結構中動物形象多以經(jīng)過提煉的簡略抽象的結構線來表現(xiàn)。③奇字銘文：多見于兵器上的一種字形極簡略的鳥蟲書文字，并不為識讀用，其目的重在裝飾。

在春秋戰(zhàn)國期間，各地鳥蟲書的藝術風格差別較為明顯，其大體風格面貌可以西秦、東齊、南楚為代表。概而言之：以秦為代表的西北地區(qū)風格端莊效古，或峭勁挺拔；以齊為首的東方區(qū)域文字修美頎長；而在楚文化區(qū)域，鳥蟲書則多修長瑰麗，極富浪漫主義色彩。

鳥蟲書在漢代得到延續(xù)，廣泛地運用于銅器、磚瓦、璽印當中。此時，鳥蟲書的圖案效果已基本取代文字意義，且裝飾中大多不作具象摹擬而以屈曲盤繞、充實空間來實現(xiàn)。

（三）秦漢小篆

繼承西周文字的主要是秦。秦滅六國，為了便于大一統(tǒng)國家的治理，實行書同文政策?！墩f文解字·敘》說到，孔子之后，分為七國，文字異形，“秦始皇帝初兼天下，丞相李斯乃秦同之，罷其不與秦文合者（按，李斯當時還沒有出任丞相）。斯作《倉頡篇》、中車府令趙高作《爰歷篇》、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學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頗省改，所謂小篆者也。”許慎認為小篆是從史籀大篆中省改而來的，而《漢書·藝文志》只稱“文字多取《史籀篇》，而篆體復頗異，所謂秦篆者也”，客觀地指出小篆與大篆不同，卻沒有說明兩者的聯(lián)系?！妒肤ζ肺幢貙Ｓ糜谖鞣角赝?，但秦文字與史籀大篆頗多相近，與其他六國相去較遠，卻也是不爭的事實。秦小篆在史籀大篆那樣的基礎上逐漸深化而來，或省或改，恐怕與事實較為接近。

保存至今的秦小篆主要有泰山石刻、瑯琊臺石刻（這兩種是原石原刻，其他如嶧山刻石、會稽刻石等均是后人所刻，與原石原刻有較大差異，但強化了秦刻石的裝飾性和制作性）以及權量詔版等。存世詔版的文辭都是相同的，“廿六年皇帝盡并兼天下，諸侯黔首大安，立號為皇帝，乃詔丞相狀、綰：法度量則不壹歉疑者，皆明壹之?！边@是政府詔令，與秦始皇刻石一樣，理應是當時的標準文字，但兩者的書寫風格并不一致。詔版筆畫方折，轉筆處有空連不搭接的地方，而刻石并不如此。詔版的字形不完全端正，有欹側歪斜的，字形大小也不一致，而刻石的字形完全端正，橫平豎直，左右均衡，筆畫分布均勻，字形大小一致，體現(xiàn)的是高超的制作美感而不是書寫美感。看起來，秦始皇石刻有明顯的裝飾美化之處，與實用書寫有一定的差異。后來的小篆創(chuàng)作大體上帶有這類裝飾美化的痕跡，以小篆為主體的文字裝飾表現(xiàn)得尤其明顯。

到了漢代，隸書普遍推行，小篆的使用機會不多。傳世的漢篆主要見于石刻，如祀三公山碑、袁安碑、袁敞碑以及嵩山三闕銘文等，與《說文解字》相比較，結體字法多有出入，甚至存在著訛誤的現(xiàn)象。至于漢碑篆額，如《張遷碑額》則明顯帶有純美化的意味。這說明，漢篆已經(jīng)相當程度成為了一種古文字，人們多少有些陌生了。但是，小篆字形一般講究上下左右對稱，筆畫的書寫意味比描畫意味少，仍帶有大篆的部分痕跡，因而在實用書寫之外轉而在裝飾領域內(nèi)大顯身手，如漢瓦當文字、磚銘文字以及篆刻等，出現(xiàn)了不少設計精妙、裝飾華美的作品。除接近正統(tǒng)小篆的作品之外，春秋戰(zhàn)國時期流行的鳥蟲篆仍在使用，如西漢滿城銅壺錯金銀文字、秦璽“受命于天，既壽永昌”、秦印“王莫書”、西漢“武意”、秦瓦當“永受嘉?！钡?，將筆畫扭曲成卷云狀，偶有魚蟲等具像實物。滿城銅壺文字的曲線尤為流美，與戰(zhàn)國秦漢代裝飾紋樣中常見的“楚草紋”同出一轍。

二、今文字形體與裝飾美化

文字總是朝著更易于辨識和更易于書寫兩方面發(fā)展演變的，在今天看來，古文字階段那些亦圖亦字的做法帶有特別的美感，這種美感中包括了許多深邃文化的自豪感和貼近原始的親切感?，F(xiàn)今通行的方塊漢字，早已喪失了象形性，比如簡化字的“虎”或“鳥”，在脫離漢文化環(huán)境的觀察者眼中，恐怕不會再現(xiàn)虎或鳥的生動形象。而在我們眼中卻常會出現(xiàn)，是出于文化和歷史的暗示，而不是現(xiàn)今方塊字的點橫撇捺等外在造型因素所賦予的。

（一）隸書

隸書常見于漢碑，但這是成熟時期的典型字形。更早些的隸分見于戰(zhàn)國、秦漢的簡帛之中，保留了較多的篆引筆法和籀篆字形，形體或長或方，不像漢碑那樣的整齊劃一。分隸簡帛與秦漢小篆的使用時期基本并行，因而，隸書實際上是從大篆中分化出來的。小篆也是在大篆的基礎上省改而成的，保留了大篆的基本體勢和篆引筆法，加以莊重化處理；而分隸則是追求書寫迅速的產(chǎn)物，起初是使用于下層佐史文牘的，后來加以規(guī)整而成。據(jù)《說文·敘》說，隸書是秦書八體之一和漢書六體之一，實際上是與小篆并行的，但使用場合有所不同。漢碑隸書字形方正平直，已不再是簡牘書寫草率的模樣了。所謂“蠶頭燕尾”的波畫，無疑是美術化的表現(xiàn)，在整飭中寓有飛動之美。

（二）章草

簡帛分隸原是篆書的快捷寫法，惟書寫和緩的發(fā)展成日后的漢碑字形，書寫得更加快速的發(fā)展為日后的草書。草書是相對于正體來說的一種草率的寫法，草書的“草”，即草率之意。草率的寫法是從文字史的一開始就存在的，但作為一種字體名稱，是從東漢才出現(xiàn)的，許慎在《說文敘》里說“漢興有草書”，這個“漢”應該是指的“東漢”，因為秦書八體、西漢八體、新莽六體都沒有涉及草書。一般認為草書有章草、小草和大草之別，章草形成的年代最早。章草的典型面貌可參見松江本《急就章》拓本、史孝山《出師頌》以及明代宋克《急就章》等。章草字字獨立，主筆常作隸書式的“燕尾”飛起。關于章草的“章”，歷來有不同的看法，古人多以為與漢章帝有關，《淳化閣帖》中有漢章帝名下的章草《千字文》片斷。我們的看法是，典型面貌的章草，實際上也是經(jīng)過整理修飾的草體寫法。章，法規(guī)。《詩·大雅·抑》：“夙興夜寐，灑掃庭內(nèi)，雅民之章。”鄭玄箋：“章，文章法度也?！薄秶Z·周語中》：“余何敢以私勞變前之大章，以忝天下。”俞樾平議：“大章，猶大法也。謂以私勞變前人之大法也?！闭虏?，即有法規(guī)的草書1《中國大百科全書》語言文字卷《草書》，張政烺的看法是：“歷代對章草的名稱有不同的說解。有見漢末以來《急就章》有草書寫本而說章草因《急就章》的章字得名的，最為無稽。有以章帝愛好草書或曾令用草書作奏章，甚至說章帝創(chuàng)造草書的，都屬臆測。有以章法之章與章程書、章楷的章同義，符合早期草書略存八分筆意，字與字不相牽連，筆劃省變有章法可循的事實，近人多信此說?！卑?，此說把章解釋成“有章法可循”，與我們的看法約略相近。。章草在小草、大草興起之后，歷代研習者甚少，縱觀各類作品，似乎都不足以用“古雅”二字來品評。

章草的燕尾筆法，實際上與分隸字體的主筆一樣，都帶有裝飾美化的成分。這種美化對于日常書寫記錄來講，形同連贅，并不實用，故很少使用這種字體。章草的波畫常被省略，形成所謂的“小草”?；蛘哒f，小草實際上延用了章草被規(guī)整美化之前的基本的手書形態(tài)?！靶〔荨币詴ネ豸酥顬橹瑐魇烂^多?！翱癫荨币卜Q“大草”，唐代的顛張醉素，堪稱冠絕古今，字與字之間連綿不絕，有兩三個連為一體的，有一字似作兩字者，極難辨識，是一種純藝術的書法字體，很少有實用價值，較少出現(xiàn)在日常文書之中。由于特色明顯，也常被近現(xiàn)代的設計者引入設計中，作為頗具中國古代文化特色的設計元素。

（三）行書

所謂行書，是東漢后期以后直至今日的通行手寫字體，比楷書快捷、比草書字端正，書寫相對較快，也容易辨識。介于草書和正體字之間，本是由正體字在日常應用中筆劃連寫或小有變異而形成的，既便于書寫，又不象草書的難于辨認，所以宜于通行。從漢代至今，行書隨著正體字的發(fā)展，而在體勢、筆意上有所變化，成為適應性最強、應用范圍最廣、延續(xù)時間最長的書體?！缎蜁V·行書敘論》說：“自隸法掃地而真幾于拘，草幾于放，介乎兩間者，行書有焉。于是兼真則謂之真行，兼草則謂之行書?！薄罢嫘小迸c“行書”的劃分，只是缺乏嚴格標準的約略分類。在書法創(chuàng)作中，出現(xiàn)了許許多多的行書大家，一般把行書與草書結合起來，稱為“行草”。這類書體幾乎沒有裝飾美感。但古人常常將行書、行草夾雜在裝飾感和工藝感較強的作品之中，能有效地起到調(diào)節(jié)氣氛的作用。

（四）楷書

楷書一般認為形成于東漢后期與魏晉之際，是刪除分隸字形的“蠶頭燕尾”，快速書寫，朝著端正的方向，逐步發(fā)展起來的。在楷書發(fā)展過程中，在南北朝隋唐的成就極高，只是南北朝時期沒有留下專擅楷書的大家姓名，有事實行實可考的楷書大家都是唐代的，最知名的推歐陽詢、顏真卿、柳公權三大家。顏字以正面示人，中宮疏朗，撐滿四周，筆力凝樸，如鐵犁吃入大地，自有莊偉寬博之感，著名作品有《顏家廟碑》、《東方朔畫贊碑》、《大唐中興頌》及《麻姑仙壇記》等。柳字結字稍顯欹側，較顏字多現(xiàn)風姿，而極善修飾點畫，運筆頓挫波折，勁力圓足而矜練整括，法度之嚴為歷代之冠，傳世碑刻有《玄秘塔碑》、《神策軍碑》等。唐楷自顏柳始立，通常把筆畫多寡懸殊的文字處理得一律大小，尤其是柳體，幾乎每一點畫，都不忘修飾，實際上是悖于書寫和藝術的，因而，顏柳固然可以作為練字的入門階段，卻極難出入脫化成家的。唐以后的楷書大家雖少，但楷書作為主要的實用書體的地位，一直沒有任何改變。

在楷書發(fā)展到今日的二千年歷史中，魏碑刻石和印刷刻版是較有裝飾美感的兩種類型。

圖5 楊大眼造像記

圖7 明代毛晉刻本《中吳紀聞》書影

“魏碑”是清朝后期金石學家和書法家共同使用的一個專業(yè)名詞，有狹義、廣義之別。狹義的魏碑原專指北魏《張猛龍碑》和龍門《楊大眼造像》之類的刀刻方筆字體，后泛指北朝時期的各種刻石文字。就《楊大眼造像》（圖5）而言，這是龍門石窟北魏古陽洞中的一方造像題記，記錄了楊大眼造像的經(jīng)歷始末。古陽洞是北魏孝文帝遷都洛陽之后的國家級的重點建設工程，楊大眼則是孝文帝的心腹愛將。這樣講，是想說明楊大眼造像記絕不會茍且粗糙、草草了事的?？淌允謱懽中螢榛A，所有的筆畫外形都有處理成刀鑿斧砍的方折堅硬的外形，所謂的波曲基本被取消。在墨拓中，這些威重的字體在石花星點中，顯現(xiàn)出一種奇特的美感。龍門二十品之中的惟一的陽刻《始平公造像》對這種字體的表現(xiàn)也很明顯（圖6），清人師碑熱情很高，竭力想用柔翰摸擬堅刀，結果證明是費力不討好的，這也說明書法和裝飾之間是存在差異的。

印刷是古代的一項重大發(fā)明，至宋代已較為廣泛地運用于書籍印刷，逐步形成了一種專用的宋版字，或稱宋體字。就目前資料來看，典型的宋版字，宋代偶爾一見，明代較多，是在清代才成為印刷字體的經(jīng)典式樣被廣泛使用的（圖7）。從古籍版刻、銅鉛活字，直到現(xiàn)在的電腦宋體字庫，表明這種字體的強大生命力。這種字體的裝飾性是不言而喻的，至今仍是各種設計院系的基礎課程，也是各種技法書籍談論的重點話題。宋體字的出現(xiàn)成為我國文字美化史上的轉折點，它是以傳統(tǒng)書法為基礎的古典漢字美學和以工藝技術為依托的新漢字美學分界線。宋體字的產(chǎn)生完成了漢字裝飾美化發(fā)展過程中從古典書寫形式到現(xiàn)代技術形式的嬗變，具有重大的歷史價值。1季鐵、周旭《文字設計與傳播》，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年。第21頁。

（責任編輯：姥海永）

The Ornamentation and Beautifcation of the Forms of Ancient and Modern Chinese Characters

中國傳統(tǒng)文字較之拼音文字，更加注重裝飾與美化。不同的字體和文字發(fā)展的不同階段，裝飾的手段或程度不一，但中國人對文字進行美化的熱情卻是始終如一的。

Compared with alphabetic writing,Chinese traditional character have been pay more attention to the decoration and beautification. Although the means of decoration or degree is differ in different fonts and text at different stages of development, the Chinese people stick to have the most passion for beautifying the Chinese character.

古文字 今文字 裝飾

Ancient characters;Cunent characters; Decoration

10.3969/J.ISSN.1674-4187.2015.05.009

梁燕，現(xiàn)任教于江南大學數(shù)字媒體學院，研究方向：中國設計史、中國美術史。1裘錫圭《文字學概要》，商務印書館，2003年第九版。第4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