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潔穎

“虐囚”在美國不是什么新鮮事情，只是每次爆出還是讓人觸目驚心。

喜歡刨根究底的美國人用自揭傷疤的方式向我們演示了“虐囚的2.0版”。

駭人聽聞

美國當地時間 12月9日，美國參議院情報委員會公布了《中情局強化刑訊情況報告》，隨即在世界范圍內掀起軒然大波。

情報委員會成員表示，他們花費5年時間審閱了超過630萬頁的中情局文件，耗資4000萬美元最終完成了這份6200多頁的報告，囊括了迄今為止針對“后9·11”時期中情局審訊手段最為詳盡的記載和描述。

雖然目前公布給世人的還只是528頁的摘要，完整內容作為美國的國家機密將不會對外公布。但這不到十分之一的內容已經足夠體現中情局刑訊手段的“殘酷和任性”。

報告稱，“9·11”事件發(fā)生后，時任總統(tǒng)小布什發(fā)動了世界范圍內的反恐戰(zhàn)爭。為了獲取情報，小布什政府授權中情局運用“極端方式（extreme methods）”對恐怖組織分子及暴恐嫌疑人進行逼供并延續(xù)至今。對此，“中情局一直采用‘強化審訊技術（enhanced interrogations）這樣的詞匯加以解釋”。但報告認為，所謂的“強化審訊技術”基本等同于酷刑虐囚。

已經披露出來的刑訊手段中，最駭人聽聞的就是“水刑（waterboarding）”。很多劇迷應該對此不陌生，因為這是美劇《24小時》里酷刑演示的“?？汀薄Ｒ恍┟绹鴳?zhàn)爭片也有類似情節(jié)：

犯人被綁成腳比頭高的姿勢，臉部被毛巾或紙蓋住，然后把水快速傾倒在犯人臉上。在這個過程中，水不斷涌入，遮蓋的毛巾用防止犯人把水吐出來，哪怕是屏住呼吸，還是感覺空氣被吸塵器吸走一樣。短時間內犯人會出現自己快被溺斃和窒息的感覺，長時間下對象會出現全身痙攣和嘔吐的現象。

千萬別對此刑罰的殘酷性表示懷疑。根據調查：凡享用美國“水刑”的人，大約百分之八十都會開口，或者說大約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會屈服于此，讓他們說什么都會達到目的。剩下的大約百分之二十的受害人會被活活折磨至死。

美籍專欄作家克里斯托弗·希欽斯曾經“腦殘”到親自體驗了一下“水刑”，之后他在《名利場》上發(fā)表的文章中這樣寫道，“假如水刑都構不成酷刑，那么世界上就沒有可以稱得上酷刑的了”。

2002年在巴基斯坦落網的“基地”組織軍事指揮官、本·拉登的繼承人之一阿布·祖貝達（Abu Zubaida）遭受“水刑”逼供至少83次?！度A盛頓郵報》引述前雇員的話稱，中情局雇員們?yōu)樗麄冊谔﹪孛荜P押地點的所見感到“精神崩潰”。在一次施行水刑的過程中，祖貝達完全“完全喪失了反應，氣泡從他那大大張開的嘴里冒出”。圍觀的一些特工“反應強烈”，甚至當場開始“流淚和窒息”。知情人回憶說“有人開始懷疑此做法的合法性，兩至三人提出了調離秘密關押地的想法”。在經歷了64天的輪番折磨后，祖貝達出現精神方面的疾病。

“基地”組織前第三號人物，“9·11”恐怖襲擊事件的主謀哈立德·謝赫·穆罕默德受到了高達183次的“水刑”。令審訊人員印象深刻的是，一般囚犯平均只能挺過14秒，但哈立德足足堅持了兩分半鐘。不過高壓之下無勇夫，不堪一擊的哈立德承認了自己的所有罪行，甚至自愿“背黑鍋”，以減少遭受酷刑的次數。

除此之外，中情局的手段可謂五花八門，無所不用其極。比如剝奪嫌犯睡眠（Sleep deprivation），盡管這不是一項非常具有技術含量的刑訊方式，但可怕的是中情局能讓犯人一連180個小時醒著，其間還會用強光照射或是播放噪音進行干擾。本·拉登的保鏢達·納賈爾就因為一個月沒有睡覺而直接精神紊亂。

報告還披露了其他一些刑訊手段，包括了立正抓領（Attention grasp）、控頭技術（Facial hold）、面墻站立（Wall standing）等等。

與酷刑相配套的還有心理威脅。在報告描述的一起案例中，審訊人員恫言要以掃帚柄性侵囚犯。至少有三人被威脅家人會遭遇不測，包括孩子、母親會被性侵或割喉殺害，自己將“不可能活著出庭”等。

從揭露出來的刑訊方式來看，中情局的手段只能用“太殘忍”來形容。美國參議院情報委員會主席范斯坦在評估說明中說，在押人員受到的對待是“殘忍的、非人性的和可恥的”。

路透社的報道稱，酷刑的“設計靈感”來源于兩位心理學家——吉姆·米切爾和布魯斯·耶森，他們的手段全部取自冷戰(zhàn)經驗。“這些簽約心理學家基于‘習得性無助理論擬定刑訊流程，并發(fā)明了一系列強化刑訊方法”。他們還“貼心”地為每項刑罰設定了執(zhí)行時間和周期，以免發(fā)生受刑者死亡的慘案。為此，中情局支付了超過8000萬美元的酬勞和100萬美元的法律免責費。

但是報告對兩位學者的資質提出了質疑?！皟擅睦韺W家都沒有任何審訊經驗，對基地組織不是特別了解，也沒有反恐背景，甚至沒有相關的文化或語言經驗?！?/p>

誰在撒謊？

跟酷刑手段同樣勁爆的是，報告得出一反常態(tài)的結論：到目前為止，美國取得的反恐行動勝利沒有一條情報歸功于酷刑手段?！?0項反恐勝利行動中沒有任何一項是因為用了這些刑訊手段獲得的情報，或者非此手段獲取不了的情報。”

數據顯示，在39名被刑訊逼供的嫌疑人中，7人根本沒有提供出任何情報，而其他人在刑訊逼供前已給出重要的準確情報。

英國《衛(wèi)報》網站稱，范斯坦在一份聲明中表示，“由酷刑手段得來的往往是虛構信息”。

報告發(fā)現，中情局使用“強化審訊技術”，從不少審訊犯人口中獲得了假口供，根本無益于打擊恐怖組織。哈立德為了讓審訊人員停止使用水刑，就經常提供假口供，讓中情局白忙一場。

“在野蠻的審訊中，中情局往往意識不到所得到的信息是捏造的?！眅ndprint

中情局曾經列舉20個典型事件來佐證“強化審訊技術”的有效性，但在報告中被逐一推翻。

以本·拉登的案子為例。2011年5月其被美國海豹突擊隊擊斃后，中情局一直宣稱，他們是通過“增強審訊技術”從拉登聯系人口中獲取了有用的情報。

然而報告發(fā)現，本·拉登的聯系人哈桑·古勒其實早在美國的控制之下。作為“基地”組織的籌款人和后勤主管，他在2004年被抓，并且在酷刑實行之前已經招供了關于本·拉登的情報。一個參與審訊的情報人員稱，“他像一只小鳥一樣嘰嘰喳喳，從一開始就非常配合”。

在招供之后，古勒依舊沒能逃脫酷刑的折磨。他頭發(fā)被剃光，赤身全裸站在墻邊，雙手舉過頭頂，在59個小時的不眠不休后，他出現了幻覺，也沒能繼續(xù)提供情報。

抓錯涉恐人員的烏龍也時有發(fā)生。在折磨了一個囚犯66小時之后，中情局突然發(fā)現“他不是要找的那個人”。還有兩個自己的線人也被誤抓進來嘗了嘗不讓睡覺的滋味。實際上，就連美國前白宮反恐首長克拉克也曾指出，美國使用的酷刑“令人反感之至”，且收效不佳。

中情局局長約翰·布倫南在新聞發(fā)布會上承認了他們在獲取情報工作中存在的缺點和錯誤，但他對報告的結論持不同觀點?！拔覀兊膶彶轱@示，對涉恐的囚犯使用這些技術確實問出了情報，而這些情報有助于我們阻止襲擊計劃、抓捕恐怖分子以及拯救生命?！?/p>

一些中情局的粉絲和團體也紛紛跳出來指責報告的虛假成分?！斑@里面充斥了事實和解釋上的錯誤，完全不符合所經歷的事實真相?！?/p>

但很快，中情局和它的擁躉就被“打了臉”。12日，《華盛頓郵報》的一篇報道連發(fā)三個問題駁斥布倫南：

第一，布倫南聲稱所有酷刑的設計全部是經過“精心的挑選和檢驗的”，并且每個審訊者都經過超250個小時的專業(yè)訓練。但實際上，翻閱CIA數百份的備忘錄，有些審訊者承認“對犯人進行過性侵犯”，一些人的培訓時間為65個小時，甚至有的壓根沒有經過訓練。

第二，中情局的高層說“任何審訊者都可隨時叫停審訊過程和毫無保留地表達意見”?？珊髞硪恍┕蛦T表示他們的反對“毫無作用”。在一些特工對“酷刑感覺惡心”時，“這些行為還在繼續(xù)”。

第三，局長大人斷然駁斥了對逮捕者進行“家人威脅”以及“毆打拖行”的說法。實際上，訊問者用槍或電棍威脅犯人在美國已有先例。有關“毆打拖行”酷刑的照片也早被流出，約5名雇員跳到囚犯身上，將他拉出牢房，剪破衣服后，以帆布包裹身體，接著用鉤子將囚犯鉤著，在走道上拖前拖后，其間不斷施以掌摑或毆打。

被模糊的焦點

早在2006年，美國五角大樓就已經揭露了美軍在伊的虐囚行為。與當時的全球輿論鼎沸不成正比的是，那之后的虐囚問題是愈演愈殘酷。

而這次的酷刑報告更像是一場政治化爭斗，有關“虐囚”的關注早就變了質。

12月9日，奧巴馬在接受電視媒體的采訪時表示，公布酷刑報告是為了維護美國人的價值觀和美國人的信仰，如果報告所言真實，那么中情局的所作所為違背了美國的價值觀?！拔铱梢悦鞔_地表示，任何參與此類行為的人員都違反了總統(tǒng)的行政命令，觸犯了法律，他們將被追究責任?！?/p>

始作俑者小布什繼續(xù)為自己犧牲人權的反恐戰(zhàn)爭辯護。7日，他在接受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采訪時宣稱，“擁有這些為美國效力的中央情報局工作人員，我們無疑是非常幸運的。無論報告說了些什么，那些在中情局工作的人員都是愛國者，詆毀他們的貢獻是大錯特錯的?！?/p>

美國《大西洋月刊》刊登了小布什副手，前副總統(tǒng)切尼的觀點，他對于中央情報局“強化刑訊手段”沒有任何后悔之意，“我認為這份報告完全是胡說八道。參議院情報委員會的民主黨議員公布報告別有他因”。

中情局前局長約瑟·羅格里德在炮轟文章中寫道，“‘9·11事件后，包括民主黨在內的議員當時分管審訊部門，他們敦促我們盡一切可能讓美國免于再次襲擊，中情局獲得了一切授權來打擊恐怖組織并且向國會做了報告。但是現在，他們記憶衰退，忘卻他們支持過我們。”

《洛杉磯時報》的評論員文章更是將報告批駁得“傷痕累累”。作者認為，這份報告是在完全沒有共和黨參與的情況下進行的，委員們只是從數以萬計的文檔中選取了有利于自己的案例，沒有采訪親歷者下故意忽略了基本事實?！懊裰鼽h國會議員試圖公布小布什政府時期的殘酷刑罰，他們的主要目的是為了證明這些做法誤導了政府、國會和民眾，從而達到打擊共和黨的目的?！?/p>

有媒體指出，兩黨相互“斗嘴”的過程中，很少有人觸及虐囚事件本身，這么長時間以來，受到法律懲罰的具體責任人更是屈指可數。即便是奧巴馬，他在公開支持調查報告的同時卻對懲罰事宜打了個“馬虎眼”。因為比問責更讓政治家關心的是，能否在這場罵戰(zhàn)中搶得先機？最新民調顯示，超半數的美國民眾不同意關閉關塔那摩監(jiān)獄。顯然，在人權和國土安全的PK戰(zhàn)中，民眾已經站了隊，報告的披露終究會成為一場雷聲大雨點小的鬧劇。

果不其然，在報告公開后，聯合國和人權組織組織曾經希望對相關官員進行刑事訴訟。但美媒稱“美國司法部已決定不對中情局官員發(fā)起刑事起訴，因為沒有發(fā)現足以將他們定罪的內容”。

美國中情局的十三大酷刑

1立正抓領（Attention grasp）

審訊人員將被審訊者的雙手固定住，接著用兩只手分別抓住領口，然后快速旋轉搖晃。這一技術最關鍵的地方就是不涉及肉體上的痛苦。由于不存在明顯的疼痛，它難以被認為會造成嚴重的身體疼痛或者痛苦。

2控頭技術（Facial hold）

審訊人員雙手按著囚犯的面頰，不讓囚犯的頭移動，同時手指要避免碰到囚犯的眼睛。同樣，由于不存在明顯的疼痛，它難以被認為會造成嚴重的身體疼痛或者痛苦。

3面墻站立（Wall standing）endprint

讓囚犯和墻保持約1.2米的距離，然后雙腳分開雙臂向前伸直，只用手指支撐在墻上承擔全身重量，不允許變換姿勢。審問者常常會讓囚犯這樣無止境地站下去。這個方法看似簡單，但卻因為對犯人精神和體力的雙重折磨而被視為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4拳擊腹部（Abdominal slap）

囚犯雙手被捆在背后，審訊人員站在囚犯胃部不遠處，不斷反手打囚犯耳光，再拳擊囚犯腹部。

5裸體羞辱（Nudity）

囚犯關在牢房的時候會被扒光衣服，包括女審訊員在內的中情局人員會對其進行性侮?？紤]到文化的因素，這一措施給許多囚犯帶來“嚴重的精神痛苦”。

6水刑（Waterboarding）

最臭名昭著的是“水刑”，這是一種使囚犯以為自己快被溺斃的刑訊方式，犯人被綁成腳比頭高的姿勢，臉部被毛巾蓋住，然后把水倒在囚犯臉上。

7壓力姿勢（Stress positions）

讓囚犯伸直腿向前或跪著，雙手銬在頭頂上，身體后仰45度，長時間不準動。

8掌摑（Facial slap）

這一手段被命名為“面部冒犯性扇擊”，中情局明確規(guī)定了要打擊囚犯的嘴唇至耳朵旁邊側頰部位。這一手段的目的是使囚犯感覺震驚或羞辱。

9強迫灌腸（Dietary manipulation）

審問者將囚犯的食物換作流食，這樣，他們在接受水刑時才不會嘔吐。審問者偶爾也會用腐爛物、面粉加上調味汁強迫灌腸。

10撞墻（Walling）

把囚犯拉過來再猛推到墻上，讓他的肩胛骨撞在墻上，為了防止囚犯脖頸受傷，要給他圍上擰好的毛巾。

11盒子禁閉（Cramped confinement）

把囚犯關在狹小的黑暗空間里，使其伸展不開身體。囚犯常常被剝光衣服，雙手吊舉過頭。

12冰水?。╓ater dousing）

在溫度約為10攝氏度的囚室中，囚犯被強迫渾身赤裸地躺在地板上，審問者一遍又一遍將冰水倒到囚犯身上，防水布在其周圍圍成一個浴缸的形狀。有時候，冰水浴也會用在保持站立姿勢并剝奪睡眠的情況下進行。審問者必須保證水不會進入囚犯的鼻子、嘴巴或眼睛。

13剝奪睡眠（Sleep deprivation）

睡眠剝奪是歷史悠久的酷刑，可追溯至1世紀羅馬帝國迫害基督徒時期。中情局能讓囚犯一連180個小時醒著，其間囚犯通常站著，或者處在受壓的姿勢。有時候，囚犯的手被銬在頭頂，囚犯往往因此骨折或脫臼。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