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ugenia
離意大利羅馬市中心的民族街不遠,有一條叫米蘭路的小巷。76號,是一棟掩映在蔥郁樹木中的粉墻二層小樓,不久前,這里接待了世界上僅存的一幅達·芬奇自畫像。因為它長了霉斑,需要到這里接受專業(yè)“治療”。
這里,是成立于1938年的中央檔案保存修復圖書館(ICPAL),亦稱羅馬書籍病理學院,是世界上最古老,也是最先進的紙質文物修復中心。從《谷登堡圣經》到《日課經》,再到梵蒂岡圖書館的收藏,每當意大利乃至歐洲歷史上最珍貴的書籍、手稿需要修復時,都會被送到米蘭路76號。這些古籍大多以羊皮紙為載體,經歷了歷史的嚴酷考驗,它們或被子彈擊穿、或遭白蟻和老鼠啃食、或被洪水浸泡……一旦來到羅馬書籍病理學院,就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溫暖港灣,在專業(yè)人員的精心檢測下被盡可能地修復還原。
“因為歷史和環(huán)境原因,達·芬奇的自畫像長了不少霉斑,在檢測時,我們甚至在它的邊角上發(fā)現了被火烤過的輕微痕跡?;蛟S達·芬奇在完成畫作后準備將其丟進壁爐毀掉,但轉念一瞬間,他改變了這個想法。”化學科的瑪利亞·畢啟爾參與了達·芬奇自畫像的修復,在她看來,進行專業(yè)技術檢測的背后,是修復和挖掘那個時代的故事與歷史。
毋庸置疑,羅馬書籍病理學院一定是個跨學科的綜合機構。
“我們遇到的主要修復問題是由水和熱引起的,當然也有灰塵和昆蟲。這些細菌能夠在紙張里激增,讓書籍或畫稿達到不同程度的損壞?!备ダS亞·皮扎里是機構里生物科的一員。令她印象最深刻的,是親自取出嵌在一本厚厚筆記本中的槍彈,“彈孔有拳頭那么大!上面記載了托斯卡納地方政府的詳細檔案,它還被水淹過?!?/p>
面對被浸濕過的書籍,弗拉維亞會先將其凝固,這樣可以防止著作里的墨跡被水分和微生物帶走,然后,再將稀釋的水干燥,從固態(tài)轉化為氣態(tài),這樣就能防止在修復時造成人為的二次損害。在這里,化學家、生物學家、文學專家、手工匠人并肩作戰(zhàn),尤其是工匠們,他們需要按照老式的書籍裝幀方法對頁面進行拆卸再裝訂,讓本已脆弱且殘破不堪的紙張修舊如舊。電子顯微鏡、X射線、微型手鉆、印刷機和專用老化紙質儀器都是他們常用的工具。
“我們會對照中世紀一些繪畫中的色彩和圖案進行修復參考,在分析死海古卷的碎片時,發(fā)現了獨特的制墨方法,除了油墨,還有其他物質,比如血液?!痹谀侵?,弗拉維亞與瑪利亞共同研制了動物血與油墨的混合,探索其中的奧妙。
修復過去的手稿和書籍,難免用到幾乎已經絕跡的羊皮紙。為了獲取這些珍貴的材料,羅馬書籍病理學院特地成立了一個網絡公司,從全世界收集購買羊皮紙。他們采用最多的,是來自日本一家專門制作古籍修復紙張作坊的紙。曾有一小片,粘貼在了意大利前領袖阿爾多·莫羅的一封信中。這些信件會被拍照,然后放置在一種非常薄的、可以透氣的塑料信封里,方便查閱。
“古籍并不喜歡忙碌的狀態(tài),也不愛旅行,即使它所處的環(huán)境并不理想,但也會努力去適應,若是人為地讓它過多地經歷溫度和濕度變化,反而錯了?!爆斃麃喭@些古籍,仿佛在與孩子們細語?!肮偶枰`寫,無論是出版還是整理資料,我們還在努力尋找一種合適的介質,在使用和保護之間取得平衡。”弗拉維亞補充道。
為此,中央檔案保存修復圖書館在兩年前建立了一所學校,恢復了五年的理論和實踐學習課程,待學生們畢業(yè)后,他們就能進入這個機構獨立工作。學校的名字,叫羅馬書籍病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