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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蝴蝶

        2014-11-05 00:21:56王永璽
        小小說大世界 2014年11期

        王永璽

        清早,小生剛拉開門,一位大媽就跟進(jìn)來。小生媳婦問,買香油嗎?大媽不好意思地說,不是,我是來問你們香油坊用不用短工。

        小生兩口見大媽六十來歲的樣子,白白凈凈,頭上腳下透著利落。小生媳婦就沖小生點(diǎn)頭。眼瞅中秋節(jié),香油坊正缺人手,小生就留下了她。

        大媽干活麻利,偷閑總愛看小生。看他炒芝麻、開電石磨、墩油。小生媳婦好生奇怪,問大媽,你老看他干啥呀?大媽說,我們那兒的香油盡是香油精和色拉油摻兌的,我這是頭一回見真正的小磨香油,新鮮。小生媳婦說,俺們來臨城磨油十幾年了,從不做假香油。小生說了,窮死也不干傷天害理的事。大媽很激動(dòng),臉上潮紅,說,對哩對哩,做人就得實(shí)誠。

        小生兒子放學(xué)回來,見了大媽,問,你是誰呀?小生媳婦說,喊奶奶。兒子就喊,奶奶好!大媽慌慌站起,激動(dòng)的手腳無措,直夸孩子懂事。叫啥?俺叫小果。大媽撫摸著孩子的頭,一臉慈愛,眼里竟蓄滿了淚。

        孩子做作業(yè),大媽湊上前看,夸孩子字寫得好。小果抬頭問:奶奶,你家有孩子嗎?有哇,和你差不多大,只是沒你聰明。小果說,奶奶,我年年得獎(jiǎng)狀,說著指著墻上的獎(jiǎng)狀給她看。大媽的臉笑成一朵菊花,說:乖孩子,好好學(xué),長大了考大學(xué),好好孝敬你爸媽。

        香油坊活兒臟,沒幾天大媽衣服就油漬漬的。小生媳婦就給她買了身新衣服。大媽特感動(dòng),直夸小生媳婦心眼好。小生媳婦嗬嗬嗬地笑,說,大媽,俺家小生心眼更好,別看整天悶聲不語的,可知道疼人了,俺倆結(jié)婚十幾年從沒紅過臉。在一旁忙活的小生臉紅了,說,就你話多。

        星期天小果在家做作業(yè)。大媽湊過來,從懷里掏出一個(gè)紅布包,取出個(gè)紅繩拴著的小物件掛在小果脖子上,說,孩子,你看這個(gè)玉蝴蝶漂亮嗎?小果瞅著潔白晶瑩展翅欲飛的玉蝴蝶,羨慕地說,真好!奶奶,戴這干啥呀?保佑人吉祥平安呀!孩子,你喜歡嗎?小果說,喜歡!大媽說,喜歡奶奶就送給你了!小果忙摘下來,說,不,爸媽不讓要?jiǎng)e人的東西。小生媳婦聞聲也湊過來看,說,喲,真是玉的,好漂亮,果,快還給奶奶。

        晚上,小生媳婦把大媽給小果玉蝴蝶的事兒告訴了小生,小生說,在我們老家,但凡有條件的人家,都給孩子買件玉蝴蝶戴,圖個(gè)吉祥平安。你也有嗎?小生媳婦問。小生沒言語,眼圈紅紅的。

        一天大媽灌油時(shí),突然臉色蒼白,一下栽倒地上。小生媳婦慌了手腳,喊:大媽!你怎么啦?大媽慢慢蘇醒來,從口袋里掏出小藥瓶,小生媳婦趕忙端來水,伺候她吃藥。大媽抱歉地說,沒事,老毛病了,嚇著你了吧?這時(shí),小生送油也回來了,兩口兒執(zhí)意要送大媽去醫(yī)院。大媽搖搖頭,說啥也不去。

        轉(zhuǎn)眼中秋節(jié)過去。有了大媽幫忙,這個(gè)節(jié)過得特順利,小生賺了錢。夜里,小生媳婦說,多虧了大媽。小生說,結(jié)帳時(shí)多給她一些錢。

        第二天,大媽沒來。小生媳婦說,該不是累病了吧?小生說,也許。兩口兒心里愧愧的。又過了一天,仍沒來。小生媳婦說,該不是住院了吧?小生說,可能。小兩口就買了禮物挨個(gè)醫(yī)院去找,終沒尋到大媽的蹤影,兩口兒深怪自己只顧忙生意沒問大媽住哪兒。

        兩口兒悶悶不樂地回到家,見小果正在桌上擺弄啥物件,一看,竟是大媽的玉蝴蝶。小生媳婦急了,斥責(zé)他:你這孩子怎要奶奶這么貴重的東西?小生一聽,上去在兒子屁股上踢了一腳,罵道:沒出息!兒子哇地哭了,說:我沒要,誰知啥時(shí)奶奶擱我書包里了。

        大媽再?zèng)]回來。工錢一分沒支,這讓小兩口很是寢食難安。

        轉(zhuǎn)眼春節(jié),小生和媳婦回老家過年。兩人關(guān)了店門,把一迭錢交給房東說,若有個(gè)大媽來討工錢麻煩轉(zhuǎn)交給她。

        在娘家,小生媳婦見了多年未見的姨媽。姨媽神秘兮兮地問:妮,你知道小生他娘嗎?不是在小生兩歲時(shí)就死了嗎?小生媳婦說。啥呀!她是偷偷去了黑龍江。說來這事也不全怪她。小生爹是個(gè)酒鬼,不過日子,外面還養(yǎng)著個(gè)相好的。小兩口老干仗。婆婆又總護(hù)著兒子。小生娘覺著沒奔頭,咬咬牙離開了那個(gè)家。今年不知為啥回關(guān)里來了。娘家沒了近人,只有個(gè)娘家侄,侄媳婦還容不下,整天黑眼白眼指桑罵槐的,她都忍了。聽說還去縣城打過工?;貋砗笳f是就回黑龍江,夜里猛丁得了個(gè)急性病竟去了。唉,真是個(gè)苦命人呀!

        啊——小生媳婦張著嘴半天合不攏,她驀然想起了那位幫工的大媽,想起了玉蝴蝶,止不住的淚水潸潸流下來。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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