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說，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個體命運的存在多少都會和其生活的環(huán)境有關(guān)，而《萬箭穿心》就是一部講述武漢這座城市和一個武漢女人的電影。

這些年，在中國電影大片時代的浮華背后也出現(xiàn)了一批關(guān)注市井生活、底層人物，帶有強烈地域特色的電影作品，如《鋼的琴》、《浮城謎事》、《桃姐》等等，它們都選擇用一個普通人的視角，講述一些生活瑣碎里的五味雜陳，用一些極其生活化的語言描述一些小人物的悲歡離合。他們既是自己生命里的悲喜劇主角，也是那方水土、那個時代的具象縮影。

從這個角度來看，改編自武漢著名女作家方方同名小說的電影《萬箭穿心》，應該是在展現(xiàn)地域特色和人物關(guān)系上做得極為出色的了。這點尤其表現(xiàn)在電影的武漢方言版本里。雖然男女主角的武漢話還稍顯蹩腳，但一個個熟悉的地名、一個個標志性的場景、一個個飽含時代印記的畫面都生動地描畫了一個上世紀九十年代的武漢?；颐擅傻慕妫瑝邀惖拈L江大橋，細雨中的武漢輪渡，熱氣騰騰的熱干面，人來人往的漢正街，人們脖頸上的汗珠，這些畫面都是武漢這座城市的獨特視覺符號。

一.城市的記憶

電影中有幾個鏡頭，看似無關(guān)緊要，但在故事的發(fā)展中卻充滿了濃濃的武漢味道。在火車道口，騎著自行車上班的人們都望著同一個方向。他們都穿著差不多的衣服，工人們穿著藍布工作服，領(lǐng)導干部穿著劣質(zhì)的白襯衣，他們等待著火車駛過，一只腳站在地上，一只手提著白色塑料袋。那里面裝著他們的早飯，也許是面窩，也許是煎餃，也或許是燒麥。武漢的早點文化很是豐富。火車過去，閘口開放，工人們紛紛將自己的早飯放進車前的小筐里，一只腳劃上自行車，齊刷刷駛進工廠的大門。他們紛紛打招呼，再快速地分開。武漢工人們的普通一天就這樣開始了。這樣的細節(jié)在許多電影里都有出現(xiàn)，它們的存在與劇情的推動并無直接關(guān)系，但它們的出現(xiàn)卻讓這樣的鏡頭復原了那個九十年代的時間和環(huán)境，一種現(xiàn)實感被極其自然地呈現(xiàn)了出來。

新中國成立之后，武漢這座城市，伴隨著其自身極為重要的地理位置，用武漢長江大橋、武漢鋼鐵廠、武漢船舶制造廠等名字收獲了歷史性的榮耀。曾被稱作“東方芝加哥”的大武漢有著自己的榮辱記憶，那個曾和“大上海”并肩的城市在改革開放之后，伴隨著重工業(yè)的衰退，城市化進程走過了一段艱難的歲月。人們對于武漢這座城市的感情是復雜的，老武漢人有著不能改變的優(yōu)越和驕傲，但面對時代變遷、國家改革，他們又深知自己的落后和不足。人們每天罵罵咧咧地生活，詛咒著這該死的夏天，擁擠的人潮，生活的不如意，但依然奮力地闖蕩，用力地過活，卯足勁地讓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所以，你說武漢人是愚蠢的樂觀也好，是偏執(zhí)的自信也罷，工人的韌勁和闖蕩碼頭的江湖氣充滿了武漢人的精神。就像是電影里點出“萬箭穿心”的鏡頭一樣，女主角在經(jīng)歷家庭變故之后，依然倔強地不“信命”，不“信邪”。你說我的房子風水不好，是“萬箭穿心”，在我這里偏要把它變成“萬丈光芒”！在緩緩駛向江那邊的輪渡上，這個武漢女人眺望著江水，凌烈的風夾雜著些細雨吹打在她的臉上。對面江灘上的景色既不絢麗也不浪漫，就是生活的真實色彩，日復一日，經(jīng)歷時間的打磨。武漢的景色和武漢人的脾氣融為了一體。而在一個遠景中，船身上幾個巨大的“輪渡歡迎你”不痛不癢地立在那里，沒有濃烈的商業(yè)氣息，也沒有都市繁華的模樣。船上的人們展現(xiàn)著武漢百姓生活的群像，有年輕的情侶，有退休的老人，有下班回家的工人，大家都在這里吹著江風，看著滾滾東去的江水，談論著各種不同的話題，但都是濃烈的武漢腔調(diào)，生活的模樣就是如此。女主角也是無數(shù)個武漢人中的一個，才經(jīng)歷過家庭變故的她，克制著內(nèi)心的激動，臉色看上去依然平靜，就像是不動聲色的長江水。的確，在人群中，她是自己家庭悲劇的主角，但也是無數(shù)個武漢女人中的一個，千萬家庭都有著千萬種的不如意，她就好比是這長江里的一滴水，味道或許有所不同，但都逃不脫奔流向東的命運。她或許在那一時刻自己也想通了，看明白了，所以決定承擔起這個家庭的責任，用一種固執(zhí)的武漢精神去和命運“斗狠”。

這樣的鏡頭設(shè)計和場景安排使得《萬箭穿心》這部影片在氣質(zhì)上還原了武漢這座城市，而這種城市精神影響下的武漢人情則是故事劇情推進的重要因素。一個女人的愛情家庭悲劇被最終歸結(jié)于其自身的性格和選擇，而這種與生俱來的脾氣和品格又不能與生她養(yǎng)她的城市分開。人物和環(huán)境之間的關(guān)系達到了一種相輔相成、互相慰借的關(guān)系。觀眾看著李寶莉的生活悲劇，一邊恨著她的潑辣不講理，一邊愛著她的堅韌和擔當；面對這座灰蒙蒙的江城，人們一邊埋怨著她的衰落和蠻橫，一邊又在向往著那份真誠直率和自由。這種對于人物命運和環(huán)境氣質(zhì)的討論既反映了原著中對于身份和地點的關(guān)系思考，也在電影語言中體現(xiàn)了創(chuàng)作者的生活態(tài)度。

無論是視覺景象還是人物語言，《萬箭穿心》都展現(xiàn)了導演的“新寫實主義”精神?？v觀導演王競的所有作品，關(guān)注社會現(xiàn)實和民生狀況是他個人的一貫主題。從個人或家庭這種微觀視角出發(fā)，探討更廣意義的生命存在是他反思現(xiàn)世、批判現(xiàn)實的一貫作風。而與其早期作品相比，如《一年到頭》中展現(xiàn)的春運大潮、《無形殺》中的網(wǎng)絡(luò)暴力以及《我是植物人》中的醫(yī)療黑幕等社會熱點話題，《萬箭穿心》顯得更加沒有針對性和實效性。一個關(guān)于“家庭”和“自我”的辯證思考和社會心理環(huán)境下的反思被平實的語言、殘酷的現(xiàn)實展現(xiàn)了出來。在這個萬箭穿心般的家庭悲劇里，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平凡女人的大半生，一個女人作為妻子、母親的身份在家庭、社會中的形象，一個女人自身的滄海桑田和周遭的人情世故。這種由性別、身份、文化引發(fā)的家庭悲劇發(fā)生在生活里的每時每刻，伴隨著整個社會的大變革組成了一個民族形象的命運?？梢哉f，我們每個人都生活在這個普通人組成的小家庭里，產(chǎn)生著不同程度的焦慮和不安，這個叫做李寶莉的女人就生活在我們的身邊，甚至就是我們自己。

二.女性的選擇

無論是電影藝術(shù)還是文學作品，中國文化血液里總是不乏出現(xiàn)堅強的女性形象。我們對于“母親”的贊譽和崇拜很容易延伸到我們對于一整個民族使命和民族未來的積極歌頌中。生活的環(huán)境越是艱苦，偉大的女性越能閃耀光輝。在這種民族心理中，一個女性在家庭中、社會上展現(xiàn)出的剛毅和不拔是順應人們的情感需要的；然而，女性在悲劇環(huán)境中的堅強奮斗固然可貴，但這種個人家庭的悲劇，甚至是時代背景的殘酷是否也和女性個體的選擇相關(guān)呢？我們在看到堅強女性形象的光環(huán)同時，是否應該反思女性的心理和選擇？悲劇到底為何而成？endprint

在這個問題上，《萬箭穿心》提出了一個很好的范例，在講述李寶莉的個人悲劇、家庭不幸的同時，在刻畫大時代背景的影響之下，這個故事還生動地展現(xiàn)了一個女人的選擇，反思了一個女性角色在家庭構(gòu)成中的作用和意義。

電影一開始，李寶莉便伴隨著粗魯?shù)牧R聲出場。她能干、精明、潑辣，但嘴上不給人情面，內(nèi)心是一副小市民作派。她面容姣好，但毫無氣質(zhì)可言；她有著生活的熱情，但也充滿了惡狠狠的江湖氣。與她截然相反的是其老公馬學武的形象，他是一家國企的小干部，平時為人謙和，在老婆面前唯命是從。電影伴隨著李寶莉一家搬新家開始，熱熱鬧鬧，雞飛狗跳。李寶莉一面咧罵著搬家工人的坐地漲價，馬學武一邊偷偷地給工人送煙賠不是，最后被老婆逮了個正著，又被狠狠罵了一通?？吹贸鰜?，這樣的日子不是一兩天了，馬學武每天都在忍耐，而他們的兒子小寶也每天看著媽媽“欺負”著爸爸，心生恐懼。最終，馬學武決定和李寶莉離婚，其后出軌被李寶莉發(fā)現(xiàn)。憤怒中的李寶莉打電話報警舉報了正在與人通奸的丈夫。馬學武在重重打擊之下，決定跳江自殺，在遺書中依然對李寶莉充滿怨恨，對自己的妻子一句話都沒留下。喪夫之后的李寶莉化悲痛為力量，獨自承擔起養(yǎng)家糊口的重擔，為了供養(yǎng)兒子和婆婆，她辭去了原本在漢正街賣襪子的清閑工作，毅然決然地扛起扁擔，做起了這個只有男人才做的粗活累活。就這樣，李寶莉早出晚歸，十年如一日，終于供兒子成人，順利完成了高考。本以為可以過上安定日子的李寶莉沒想到這才是她悲劇生涯的開始，成人后的兒子小寶基于多年對父親跳江的耿耿于懷，對母親關(guān)懷的不理解，居然做出了斷絕母子關(guān)系、趕李寶莉出門的決定。這一系列的家庭變故和默默付出的付諸東流讓李寶莉感到萬箭穿心，心灰意冷。最終，情感上備受折磨的李寶莉選擇退出，使用了那根十幾年歷史的扁擔扛起了自己的簡單行李，離開了這個讓她“萬箭穿心”的家，開始了自己未知的生活。

李寶莉是這個故事的絕對主角，她的一言一行都直接左右了整個故事的最終走向。作為一個打拼在社會最底層，用盡所有心血來維持一個家庭的女人來說，她是偉大的；而作為一個體貼懂事的妻子，稱職而有榜樣作用的母親來說，她又是不合格的。所以，最終李寶莉遭到丈夫的背離和兒子的唾棄這樣的人生悲劇，都是自身性格和行為所決定的。即使在情感上，觀眾面對兒子對母親的對立和決裂感到無法接受，但在理性層面，這份虐心的結(jié)局卻又是那么地可以理解。所以說，相較于其他一味地、盲目地拔高女性形象，歌頌無上道德情操的女性電影來說，《萬箭穿心》真實殘酷得可怕，因為它戳中了社會的痛楚：再大的家庭悲劇歸結(jié)起來都是個人行為的自作自受。在這樣的反思態(tài)度之下，《萬箭穿心》顯得十分世俗，但更具人情味，也更加感人肺腑、催人淚下。

對于李寶莉這個人物的塑造，觀眾和影評人都用最熱烈的語言贊譽了這個形象的表演者顏丙燕。形容她為“全身心地投入”完成了一次“殿堂級”的、“偉大”的表演。李寶莉的形象不僅展現(xiàn)在顏丙燕的語言和肢體上，更多地來自于她的呼吸、背影、眼神，甚至是沉默之時。她走路時的風風火火、旁若無人，她嗑瓜子時的不屑一顧、驕傲從容，她挑扁擔時的重心傾斜、腰背彎曲，這一系列的細節(jié)體現(xiàn)展示了生活在一個女人身上留下的滄桑痕跡。當“十年以后”的字幕閃過后，觀眾還沒有看到李寶莉的臉，卻看到了她挑著扁擔的背影，那份心酸和蒼老就已經(jīng)印入眼簾、催人淚下了。那個背影意味著十年的艱難歲月在一個女人年華里的作用和意義。

這個積極且性格潑辣的女人，在生活里強勢、倔強、刀子嘴豆腐心。李寶莉的身上展現(xiàn)出了某個特定時代的女性特質(zhì)：她們出生于60年代或70年代初期，在少女時期遇上了文革，而在成年之后又趕上改革開放，在青年時代遭遇了下崗大潮和經(jīng)濟變革的沖擊。她們很務實，以家庭為重，為小康的生活和美好的未來打拼。她們的身上打烙著中國傳統(tǒng)女性的美德：善良、勤勞、樸素，又具備了新時代女性的一些特征：精明、獨立、執(zhí)著。而丈夫馬學武則是上世紀末中國知識分子的代表形象，他應該是第一批通過自己的努力，讀書成材，從農(nóng)村進駐城市的人們。作為一個個標準的鳳凰男，他們有知識有文化，有穩(wěn)定的工作和良好的前途，成為了許多都市女孩的理想選擇對象。在這種時代的背景之下，不同階級出身的兩類人組成了我們?nèi)缃癯鞘屑彝ブ械拇蟛糠謽?gòu)成模式。

這種帶著性別差別和身份差距的家庭組合是造就李寶莉性格缺陷和家庭悲劇的重要因素。在李寶莉?qū)﹂|蜜小景的真心話中，我們依然可以看到她對于自己正宗武漢人的身份驕傲，對于馬學武農(nóng)村人出身的不屑一顧。這種心理上的城鄉(xiāng)差別和階級歧視成為了她無理自信的資本，也正是由于彌補身份差異而產(chǎn)生的文化差異使得李寶莉的知識和教養(yǎng)都遠落后于丈夫，這才最終導致了夫妻的分離。至始至終，武漢女人李寶莉都不能理解丈夫為什么要去自殺，就像她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離婚一樣。她對生活的態(tài)度直接且目標明確，積極而莽撞。她是生活中的強者，也是家庭中的霸王，對家人的態(tài)度既簡單又粗暴。她愛丈夫，但并不了解他；她愛孩子，卻不懂得與他溝通。在家庭關(guān)系中，丈夫無疑是弱的一方。他有主見，但無法主導生活的方向；他有擔當，卻受制于妻子的蠻橫?；蛟S他試過與妻子溝通，卻屢屢受挫而變得無力，只好選擇沉默。作為一個知識份子，他本能地渴望溫柔的女性，也更渴望能夠和理解并欣賞他的女人在一起。而在妻子面前，作為一個農(nóng)村人，他很難得到一個男人、一個丈夫的尊嚴。這種心理的需求和不平等并不少見，這幾乎是上世紀的中國社會所存在的最為普遍的家庭問題。隨著物質(zhì)生活的好轉(zhuǎn)和豐盛，人們的情感世界卻發(fā)生著劇變。人們不再滿足安穩(wěn)的生活，轉(zhuǎn)而追求精神世界的富足。夫妻之間的矛盾往往都是溝通上的問題，沒有對等的思維方式和價值觀為基礎(chǔ)，生活質(zhì)量一旦好轉(zhuǎn)，情感世界便會崩潰。

所以，雖然故事里李寶莉的家庭悲劇只是一個特例，但她的性格悲劇和人生走向卻具有普遍性。就算馬學武沒有出軌，沒有自殺，小寶沒有恨她、與她斷絕關(guān)系，李寶莉的人生也不會是完美的。她的文化教育程度決定了她的自以為是，她的優(yōu)越和驕傲讓她封閉了自己的精神世界，讓她不具備合格的精神、心理的溝通能力。她在生活中照顧丈夫和孩子，讓他們衣食無憂，卻從未真正地了解過他們的內(nèi)心需求，也從未反省過自己。而從馬學武的身上，我們也看到上世紀末中國知識份子的軟弱：他們以擁有“鐵飯碗”為榮，卻無法應對社會變革和經(jīng)濟大潮的沖擊。跟積極上進的妻子相比，丈夫在現(xiàn)實生活和精神世界里都是一樣的脆弱，不堪一擊。本該承擔家庭與社會責任的他們，在困難和壓力面前只選擇逃避。endprint

在李寶莉的身上，我們總能看到自己父母輩的生活影子，還有那些形象背后的傳統(tǒng)美德。他們擁有我們這個時代所缺乏的犧牲精神，吃苦耐勞，為家庭和子女奉獻自己一生的大無畏；但是，不可避免地，他們卻在精神世界里與對方、或是子女漸行漸遠。精神紐帶在不同的價值和成長環(huán)境的沖擊下徹底崩裂。他們出生在貧瘠的年代，將追求物質(zhì)生活變成一生的理想，勤勞、樸實。他們?nèi)娜獾貫橄乱淮床?，不惜拋棄自己的生活。這種犧牲難得可貴，令人敬佩。然而，他們的簡單和暴粗也讓人無奈，甚至令人生恨。他們曾用強悍和倔強的意志支撐起艱難的生活，改造家庭環(huán)境，使子女能有更好的人生；也用同樣強悍的意志，壓制子女的自由意志，變成精神上的傷害。丈夫與妻子，父母與子女，彼此相愛，卻無法用愛溝通，結(jié)果愛變成枷鎖。李寶莉因年華逝去而變得無奈虛弱，為付出的愛得不到回報而委屈和痛苦；而小寶在精神自由與情感空缺的面前，一面憤怒地掙脫過去的壓抑，一面負疚地試圖逃離現(xiàn)實。所以，無論是面對丈夫的離棄，還是兒子的反目成仇，李寶莉的性格和選擇都是她最終走向個人悲劇的誘因。

影片的結(jié)尾在這個家庭矛盾上指出了一種可能。在小寶與李寶莉決裂的那個夜晚，她獨自來到長江邊，望著江水和漆黑的夜空。身后一群少男少女燃起了絢爛的煙火。她轉(zhuǎn)過頭，煙花的光影照亮了她被歲月打磨過的臉龐。一個男孩兒過來請她幫忙拍照，叫她“婆婆”。那一刻，李寶莉頓時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青春不再，年華已逝。她的時代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透過鏡頭，她看見別人家孩子青春洋溢的笑臉，頓時發(fā)現(xiàn)自己的小寶似乎缺少這一份同齡人間應有的灑脫和無邪。她才這樣意識到自己當年的選擇給孩子帶來的情感傷害。于是，她終于釋懷，選擇離開，退出這個讓她萬箭穿心的房子和生活。在那一刻，她似乎理解了小寶，也理解了馬學武，她懂得了諒解，李寶莉在這一刻也值得被諒解，值得被尊重，值得被親人去愛。

電影的最后，李寶莉孤獨而倔強地離開了家，接她離開的面包車在掉頭之后就熄火了。李寶莉下車一邊罵著粗話一邊用腳踢車，用力推動之后，車子終于發(fā)動，駛出鏡頭，電影結(jié)束。這個干凈的結(jié)局簡潔有力，意味深長。這最后一曲既符合李寶莉的人物性格，也秉承了她這種武漢女人的生活信仰。人還活著，就冷也好熱也好，活著就好。還有大半輩子要去過，人生就像這熄火的汽車，只要用力去推，還是能繼續(xù)上路的。

蘇也，生于中國武漢，現(xiàn)在美國佛羅里達大學攻讀博士學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