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唐代節(jié)令娛樂活動蓬勃發(fā)展，豐富多彩的節(jié)令娛樂活動滲透到當時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帝王是活躍其中的一個特殊群體，他們不僅積極、廣泛地參與元宵節(jié)、寒食清明節(jié)、端午節(jié)等傳統(tǒng)節(jié)令娛樂活動，而且也將自己的生日設為誕節(jié)并進行慶祝。

關鍵詞： 唐代；帝王；節(jié)令娛樂活動

中圖分類號：K24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0829（2014）04-0068-04

收稿日期：2013-09-25

作者簡介：華信輝，西南大學歷史文化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隋唐史。

我國自古以來就有節(jié)令娛樂的傳統(tǒng)。唐代，由于形成了大一統(tǒng)局面和蓬勃向上的盛世景象，大大激發(fā)了帝王參與節(jié)令娛樂活動的熱情。目前學界對唐代帝王節(jié)令娛樂活動的研究不太深入。為深化人們對唐代娛樂活動的認識和為今天娛樂活動的發(fā)展提供有益借鑒，筆者從唐代眾多節(jié)令中選取元宵節(jié)、寒食清明節(jié)、端午節(jié)及誕節(jié)這四個倍受帝王青睞的節(jié)令略加論述。

一、元宵節(jié)

唐代以正月十五、七月十五、十月十五為上、中、下三元。上元即元宵節(jié)，放燈、觀燈是別具特色的節(jié)日活動。由于帝王的喜愛和參與，元宵節(jié)的娛樂活動內容漸趨豐富。

首先，取消夜禁，制造輕松的節(jié)日氣氛。唐代制度明文規(guī)定城市平時日落坊門關閉，禁止人行，對犯禁的人給予嚴厲的懲罰。唐中宗非常喜歡元宵節(jié)，就放寬了這一規(guī)定，“神龍（705—707年）之際，京城正月望日，盛飾燈影之會。金吾弛禁，特許夜行?！盵1]127后來這一政策更為寬松，玄宗于天寶三年（744年）十一月“癸丑，每載依舊取正月十四日、十五日、十六日開坊市門燃燈，永以為常式”，[2]218為宣揚盛世，皇帝特許元宵節(jié)開禁三天。這種寬松的節(jié)日政策，促進了節(jié)日娛樂活動的興盛，如蘇味道《正月十五夜》詩曰：“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游妓皆李，行歌盡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3]750把元宵燈火輝煌、游人如織的盛況描繪得淋漓盡致。

其次，實行放假制度。普遍地以元宵節(jié)為法定假日，是從唐代開始的。唐人歡慶元宵，往往通宵達旦，上元之夜以京師長安最為精彩，各種彩燈爭奇斗艷，觀燈的人們傾城而出，前呼后擁，人聲鼎沸，場面熱烈。這對于居住在宮城深處的帝王來說，具有不可抗拒的誘惑。從日本學者丸山裕美子的《唐宋節(jié)假制度的變遷——兼論“令”和“格敕”》一文中，我們可以看到在開元七年令、開元二十五年令、元和令和格敕中元宵節(jié)均有假期，且假期呈現出延長的趨勢。①由此可見，自開元時期帝王就實行元宵節(jié)放假制度。

再次，帝王積極參與。由于實行了節(jié)假制度，帝王可以名正言順地從浩瀚如煙和枯燥無味的政事中暫時解脫出來，親自體驗，盡情娛樂。如中宗于“（景龍）四年（710年）春正月……丙寅上元夜，帝與皇后微行觀燈……是夜，放宮女數千人看燈，因此多有亡逸者。丁卯夜，又微行看燈。”[2]149中宗出宮觀燈游玩，參與其中并享受節(jié)日帶來的身心愉悅。另外連幽閉深宮的宮女也被允許出宮夜游，可見，此節(jié)日在當時是廣受歡迎的。又如睿宗于先天二年（713年）“上元日夜，上皇御安福門觀燈，出內人連袂踏歌，縱百僚觀之，一夜方罷?！盵2]161相比中宗，睿宗更是帶領群臣公開娛樂。關于這次節(jié)日娛樂活動，有更詳細的記載，“睿宗先天二年（713年）正月十五、十六夜，于京師安福門外作燈輪高二十丈，衣以錦綺，飾以金玉，燃五萬盞燈，簇之如花樹。宮女千數，衣羅綺，曳錦繡，耀珠翠，施香粉。一花冠、一巾帔皆萬錢，裝束一妓女皆至三百貫。妙簡長安、萬年少女婦千余人，衣服、花釵、媚子亦稱是，于燈輪下踏歌三日夜，歡樂之極，未始有之?！盵4]69此時帝王成了娛樂活動的主角，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來舉辦這場節(jié)日活動，并帶領臣民共度佳節(jié)。以萬盞秀麗花燈組成的巨大燈輪，把觀燈的人們從四面八方吸引于此，圍繞燈輪載歌載舞，氣勢壯觀，把節(jié)日推向高潮。盛唐時代的元宵娛樂活動以皇帝為中心，群臣、貴戚圍繞左右，士庶聚觀，歌舞競作，熱鬧非凡。如玄宗“每正月望夜，又御勤政樓，觀作樂。貴臣戚里，官設看樓。夜闌，即遣宮女于樓前歌舞以娛之?！盵5]26

二、寒食清明節(jié)

寒食節(jié)亦稱“禁煙節(jié)”，“去冬節(jié)一百五日，即有疾風甚雨，謂之寒食。禁火三日，造餳大麥粥?！盵6]33可知寒食在夏歷冬至后一百零五日，且有禁火習俗。清明節(jié)在寒食后一二日。與寒食節(jié)相連，因此在節(jié)日習俗上相類似，以至于唐人將寒食清明并稱。因此本文將其二者歸為一個范疇，進行探討。

寒食清明節(jié)受到官方的支持和倡導。開元二十年（732年）“五月癸卯，寒食上墓，宜編入五禮，永為恒式?！盵2]198如此硬性、明確的規(guī)定，可見國家對此節(jié)日的重視。從日本學者丸山裕美子的《唐宋節(jié)假制度的變遷——兼論“令”和“格敕”》一文中，可以看出在開元二十五年令、元和令和格敕中官方規(guī)定寒食通清明放假天數分別是四天、五天和七天，在同時期所有節(jié)日假期中居首位。①

此節(jié)，天氣已漸漸變暖，人們紛紛開展多種習俗活動。對娛樂習俗的熱衷和喜好，帝王也不例外。蹴鞠，即古典式足球，深受帝王喜歡，并廣泛開展。德宗在貞元元年（785年）的寒食節(jié)就“與諸將擊鞠于內殿。”[2]348唐文宗在寒食節(jié)時也“內宴百寮。上因擊球，巡班慰勞?！盵7]112而皇家也每年保留著“寒食日，賜侍臣帖繰球”的習俗。[8]2秋千，唐時稱為彩索，也深受帝王喜愛，“天寶（742—756年）宮中至寒食節(jié)，競豎秋千，令宮嬪輩嬉笑以為宴樂。帝呼為‘半仙之戲。都中士民，因而呼之?！盵9]41

拔河也是帝王在寒食清明期間經常舉行的活動，“中宗時，曾以清明日御梨園球場，命侍臣為拔河之戲。時七宰相二駙馬為東朋，三宰相五將軍為西朋。東朋貴人多，西朋奏輸勝不平，請重定。不為改，西朋竟輸。仆射韋巨源、少師康休，年老，隨而踣，久不能興。上大笑，左右扶起。玄宗數御樓設此戲，挽者至千余人，喧呼動地，蕃客士庶觀者，莫不震駭。進士河東薛勝為《拔河賦》。其詞甚美，時人競傳之?！盵10]55

斗雞是唐人特別鐘愛的娛樂方式。每值寒食清明，人們總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讓雄雞出籠搏斗，一決高下。在這方面皇帝也毫不遜色，唐太宗就非常喜歡這種娛樂，曾讓杜淹詠寒食斗雞，“寒食東郊道，揚鞴競出籠?；ü诔跽杖?，芥羽正生風。顧敵知心勇，先鳴覺氣雄。長翹頻掃陣，利爪屢通中。飛毛遍綠野，灑血漬芳叢。雖然百戰(zhàn)勝，會自不論功?！盵3]116詩中生動地描繪了雄雞相互廝殺的激烈緊張場景。根據《東城老父傳》記載，玄宗對斗雞活動也喜愛至極，曾興師動眾地讓神雞童賈昌在清明節(jié)指揮大規(guī)模的斗雞比賽。

由于寒食節(jié)要禁火，違者受罰。寒食之后又有清明的乞新火習俗。唐人多于此日清晨點燃新火，以示去舊迎新。重新燃火的習俗連皇家也不例外?！爸燎迕魃惺常瑑葓@官小兒于殿前鉆火，先得火者進上，賜絹三疋，一口?！盵11]21在位帝王每值清明，按慣例把鉆來的新火作為一種恩惠賜給大臣。“春城無處不飛花，寒食東風御柳斜。日暮漢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盵3]620“大歷十才子”之一的韓詩句描述的就是這種習俗。

三、端午節(jié)

端午節(jié)是我國古代一個重要節(jié)日，唐人視為大節(jié)日。端午節(jié)中最引人矚目的是端午競龍舟，“俗五月五日為競渡戲，自襄州已南，所向相傳云：屈原初沉江之時，其鄉(xiāng)人乘舟求之，意急而爭前，后因為此戲?！盵12]51-52

每逢端午，人們精心布置龍舟，舉行聲勢浩大的比賽。帝王也多以觀競渡的形式來慶祝。宮廷為了增添更多的節(jié)日氣氛，多次在宮莊池、興慶池、新池舉行過宮廷龍舟賽。帝王也先后多次前去觀賞競渡。尤其唐敬宗，不僅多次幸魚藻宮觀競渡，而且還于寶歷元年（825年）七月“己未，詔王播造競渡船二十艘，運材于京師造之，計用轉運半年之費。諫議大夫張仲方等力諫，乃減其半?！盵13]7844

不僅如此，帝王還會有別出心裁的玩法，從而把端午點綴得更別有趣味。如玄宗“五月五日，明皇避暑游興慶池，與妃子晝寢于水殿中。宮嬪輩憑欄倚檻，爭看雌雄二戲于水中。帝時擁貴妃于綃帳內，謂宮嬪曰：‘爾等愛水中，爭如我被底鴛鴦?！盵9]40

同普通百姓一樣，帝王以充滿娛樂色彩的多種節(jié)令活動，豐富著自己的日常生活。同時帝王為了享受歡樂熱鬧的節(jié)日氣氛，節(jié)日娛樂活動花樣不斷翻新，新意層出不窮。

四、誕節(jié)

誕節(jié)即皇帝的壽誕節(jié)，以帝王的生日為節(jié)并舉國歡慶，是從唐代興起的。唐玄宗于開元十七年（729年）“八月癸亥，上以降誕日，宴百僚于花萼樓下。百僚表請以每年八月五日為千秋節(jié)，王公已下獻鏡及承露囊，天下諸州咸令宴樂，休假三日，仍編為令，從之?！盵2]193從此，帝王的生日作為節(jié)日進入人們的日常生活。唐玄宗的后世子孫予以效法，每遇皇帝生日，全國休假且普天同慶，遂成定例。由于帝王喜好不同，在自己節(jié)日舉辦的活動各異。加之此節(jié)日沒有傳統(tǒng)的約束，隨意性很大。帝王們可盡情發(fā)揮，雅樂俗樂、歌舞戲弄輪番上演，精彩紛呈。這成為大唐社會一道迷人的風景，格外引人注目。

玄宗對誕節(jié)情有獨鐘，其誕節(jié)娛樂活動規(guī)模盛大、有聲有色，如“玄宗嘗命教舞馬四百蹄，各為左右，分為部，目為某家寵，某家驕。時塞外亦有善馬來貢者，上俾之教習，無不曲盡其妙。因命衣以文繡，絡以金銀，飾其鬃鬣，間雜珠玉。其曲謂之《傾杯樂》者，數十回奮首鼓尾，縱橫應節(jié)。又施三層板床，乘馬而上，旋轉如飛?；蛎鼔咽颗e一榻，馬舞于榻上，樂工數人立左右前后，皆衣淡黃衫，文玉帶，必求少年而姿貌美秀者。每千秋節(jié)，命舞于勤政樓下?！盵5]45訓練有素的舞馬、驚心動魄的動作，無不讓人驚嘆和扣人心弦。又如開元十八年（730年）“八月丁亥，上御花萼樓，以千秋節(jié)百官獻賀，賜四品已上金鏡、珠囊、縑彩，賜五品已下束帛有差。上賦八韻詩，又制《秋景詩》?！盵2]195玄宗接受百官朝賀，賞賜群臣，吟詩作賦，誕節(jié)活動多彩豐富。玄宗對自己的誕節(jié)非常重視，誕節(jié)娛樂活動花樣迭出，并且不斷進行創(chuàng)新。如繩妓活動，“玄宗開元二十四年（736年）八月五日，御樓設繩妓。妓者先引長繩，兩端屬地，埋鹿盧以系之。鹿盧內數丈立柱以起繩，繩之直如弦。然后妓女自繩端躡足而上，往來倏忽之間，望之如仙。有中路相遇，側身而過者；有著屐而行，而容俯仰者；或以畫竿接脛，高五六尺；或蹋高蹈，頂至三四重，既而翻身擲倒，至繩還住曾無蹉跌；皆應嚴鼓之節(jié)，真奇觀者。衛(wèi)士胡嘉隱作《繩妓賦》獻之，詞甚宏暢。玄宗覽之大悅，擢拜金吾倉曹參軍。自胡寇覆蕩，伶?zhèn)惙稚ⅲ夥绞加写思?，軍州宴會，時或為之?！盵10]55-56

其他帝王的誕節(jié)娛樂活動也各具特色，如德宗在自己生日四月十九日這一天，別具一格舉行三教講論活動，“德宗降誕日，內殿三教講論，以僧鑒虛對韋渠牟，以許孟容對趙需，以僧覃延對道士郄惟素。諸人皆談畢，鑒虛曰：‘諸奏事云：玄元皇帝，天下之圣人；文宣王，古今之圣人；釋迦如來，西方之圣人；今皇帝陛下，是南贍部洲之圣人。臣請講御制《賜新羅銘》。講罷，德宗有喜色。”[14]519這一天雖然沒有載歌載舞的熱鬧場景，但德宗卻也樂在其中。

唐敬宗在自己生日這一天，舉行了精彩的百戲表演，“上降日，大張音樂，集天下百戲于殿前。時有妓女石火胡，本幽州人，挈養(yǎng)女五人，才八九歲。于百尺竿上張弓弦五條，令五女各居一條之上，衣五色衣，執(zhí)戟持戈，舞《破陣樂》曲。俯仰來去，赴節(jié)如飛。是時觀者目眩心怯?；鸷⒂谑刂飚嫶沧由希钪T女迭踏以至半空，手中皆執(zhí)五彩小幟，床子大者始一尺余。俄而手足齊舉，為之踏渾脫，歌呼抑揚，若履平地。上賜物甚厚。”[15]1387精彩紛呈的雜技表演，讓人嘆為觀止。

唐代是我國節(jié)令娛樂發(fā)展的重要時期，節(jié)令娛樂在繼承傳統(tǒng)的基礎上，積極吸收外來文化，進行發(fā)展和創(chuàng)造，形成了隆重的節(jié)日氣氛和豐富多彩的娛樂形式，節(jié)令娛樂也與時代特征相應，呈現出盛世氣象。在這些節(jié)令娛樂活動中，帝王積極參與熱心提倡，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一方面表明了統(tǒng)治者操縱表演的特殊權利以及潛意識的炫耀心理，另一方面也顯示出統(tǒng)治者與民同樂的積極態(tài)度。君王賞樂之余，百官因君臣同樂得以同席觀賞，百姓則由于雨露均霆而目睹樂戲之盛況。”[16]52帝王擁有無與倫比的社會影響力，他們積極參與和主導節(jié)令娛樂活動，掀起一股股全民狂歡的熱潮，大大促進了節(jié)令與娛樂活動的融合。

注釋：

①丸山裕美子在《唐宋節(jié)假制度的變遷——兼論“令”和“格敕”》一文中以“節(jié)假之變遷表”的形式呈現了唐宋時期節(jié)假制度的變遷，根據本文需要這里僅引用“唐代節(jié)假制度表”，其文參見張國剛主編的《中國社會歷史詳論》（第三卷），北京：中華書局，2001年，第366—37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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