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德芬

你需要什么樣的愛

◎ 張德芬

和先生的婚姻初期，我像大多數(shù)賢良的妻子一樣，努力持家，認真地為自己的婚姻而努力。奇怪的是，我不快樂，先生似乎也不快樂。我想，大概是因為地板不夠干凈，飯菜燒得不夠好吧。于是我更努力地擦地板，更用心地做飯，可我們兩個人還是不快樂。

直到有一天，我正忙著擦地板，先生說 ：“老婆，來陪我聽一下音樂?！蔽也粣偟卣f ：“沒看到地板還有一大半的地方?jīng)]擦嗎？”這句話一出口，我呆住了，好熟悉的一句話啊。

在我父母的婚姻中，母親也經(jīng)常這樣對父親說。

母親是個很好的人，她總在清晨五時起床，煮一鍋熱騰騰的稀飯給父親吃。父親的胃不好，早餐只能吃稀飯。等父親吃完，她還要煮一鍋干飯給幾個孩子吃，因為我們正在發(fā)育，早上吃干飯，上學一天才不會餓。母親每星期都會把榻榻米搬出去曬，曬出暖暖的太陽香。下午，母親總是彎著腰刷鍋，我們家的鍋可以當鏡子用，沒有一點兒污垢。晚上，她會蹲在地上擦地板，一寸一寸仔細地擦拭，家里的地板比別人家的床頭還干凈。

然而，父親卻不認為她是個好伴侶。在我成長的過程中，父親不止一次地說過他在婚姻中的孤單和不被了解。

我的父親是個有責任心的男人，他不抽煙，不喝酒，工作認真，每天準時上下班，安排孩子們的作息。在我們的眼里，他是個好男人、好父親，但在母親看來，他也不是一個好伴侶。小時候，我經(jīng)?？吹侥赣H在院子的角落里無聲地掉淚。

父親用語言，母親用行動，表達了他們在婚姻中所面對的痛苦和困擾。而我也一直在困惑中成長，為什么兩個好人卻沒有好的婚姻呢？

而現(xiàn)在，我也在用和母親一樣的方式愛著我的先生，給他一個干凈的家，卻從未陪伴他。想到這兒，我停下手邊的活兒，坐到先生的身邊，陪他聽音樂，遠遠地看著地上的抹布，像是看著母親的命運。一曲終了，我問先生：“你很喜歡我陪你一起聽音樂嗎？”“當然！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安靜地在我的身邊待一會兒，而不是一直在那兒忙來忙去?！毕壬f。

“我以為你最想要的是一個整潔的家、美味的飯菜、熨得服服帖帖的衣服?！蔽乙豢跉庹f了一串我認為是他需要的事。

“那些都是次要的呀！家里臟一點兒沒關(guān)系?！毕壬f，“我最希望你能多陪陪我。”

這個結(jié)果實在令我大吃一驚。我們繼續(xù)分享彼此的需要，才發(fā)現(xiàn)他也做了不少無用功。我們都在用自己想當然的方式愛對方，卻從未問過對方那是不是他想要的。我的父母親之所以不幸福，不正是因為這樣嗎？

那天，我和先生進行了一次長談，將各自在婚姻生活里最想要對方為自己做的事情列了一個需求表，并將需求表貼在醒目的地方，約定今后一定要按對方喜歡的方式去愛。

先生的需求有些比較容易做到，有些則比較難。比如，聽他說話，不要給建議。這大概是天下所有男人的心聲吧，而我要做的就是管住自己的嘴，這比擦地板輕松多了。而讓先生沒想到的是，每天早晨上班前的一個吻別，臨睡前的一個擁抱，這些對我的重要性居然超過情人節(jié)的大餐和玫瑰。

有趣的是，到植物園散步是我們的共同需求，每次有爭吵，我們當中就會有人提議去植物園。我們是因為對植物園的喜愛而相知相惜，然后步入婚姻。每次到植物園，都會讓人回想起多年前彼此相愛的心情。我們的婚姻也在各自需求得到滿足的同時，變得愈來愈有活力。（摘自《婦女》2014 年第4期 圖/周光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