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毛猿》是美國戲劇大師尤金#8226;奧尼爾的早期劇作之一。該劇講述了司爐工揚克遭遇米爾德里德侮辱性的稱呼之后，喪失自我、尋找歸屬，最后死于動物園的故事。自由選擇、他人即是地獄、世界是荒誕的存在主義思想在劇中人的身上得以印證。盡管相距90多年，筆者以為中國“80后”在改革開放、工業(yè)化以及信息化的生活中也面臨相似的困境。本文旨在通過分析“80后”的存在方式，試圖給快節(jié)奏生活中的人們一點粗淺的建議。

【關鍵詞】《毛猿》生存狀態(tài)存在主義“80后”

【中圖分類號】I106.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4810（2014）19－0072－03

《毛猿》寫于1921年，是尤金#8226;奧尼爾的早期劇作之一。劇本講述了自以為最頂事的司爐工揚克在輪船底艙工作時遇到鋼鐵大王的女兒米爾德里德，后者一句“毛猿，骯臟的畜生”徹底擊潰了揚克的自尊、喚醒了揚克的思考，并在不斷地追尋歸屬中死于動物園毛猿之手的故事。該劇起初并未像大師中晚期劇作那樣深受關注。但近十年有七十多篇文章從不同角度對該劇進行解讀，主要包括生態(tài)批評、表現(xiàn)主義、異化、牢籠意向、身份歸屬和心理分析等幾個方面。其中有兩篇文章從存在主義視角解讀了該劇?！秾Α疵场档拇嬖谥髁x解讀》一文以存在主義的自由觀為基礎，分析了揚克的生存狀態(tài)和悲劇的根源?！稖\析〈毛猿〉對現(xiàn)代人生存狀態(tài)的審視》則從自欺和孤獨兩個方面剖析了現(xiàn)代人的生存狀態(tài)。細讀劇本，存在主義的核心思想（自由選擇、他人即地獄、世界是荒誕的）在劇中得到充分的體現(xiàn)。盡管相距90多年，筆者以為中國“80后”在改革開放、工業(yè)化以及信息化的生活中也面臨相似的困境。本文旨在通過劇中人的生存狀態(tài)，對“80后”的存在方式和對存在的感悟進行闡述。

一 《毛猿》中人的生存狀態(tài)

存在主義是源于法國的一種哲學思想，是一種作為關注自身的哲學實踐，其關注的焦點在于一種恰當?shù)男袨榉绞健４嬖谥髁x文學是在該哲學基礎上產生的現(xiàn)代主義文學流派之一。核心思想包括薩特的自由選擇，世界是荒誕的，人生是痛苦的和他人即是地獄。

1．自由選擇

自由選擇是存在主義的精義所在，這里的自由是以主觀性和超越性為特征的純意識活動，它所體現(xiàn)的是人格的尊嚴和獨立的思考。換言之，決定論是沒有的——人是自由的，人即是自由。司爐工揚克從紐約五馬路到死于動物園的過程即是他為了人格尊嚴奮斗的過程。幕啟時揚克是一個盲目樂觀、自信的人，而米爾德里德一句“骯臟的畜生，毛猿”的辱罵徹底擊潰了他的驕傲和自尊。從此，羅丹沉思者的雕塑成了他每次遭遇挫折后的形象。劇作家先后五次用同樣語句描述揚克為自己的人生和今后的選擇在思考。思考使他認識到了自身非人的待遇，思考使他決定改變現(xiàn)狀，重新尋找自己的歸屬。雖然揚克的每次選擇都以失敗而告終，但與那些沒有思想、滿足現(xiàn)狀的司爐工，沉湎于過去的派迪，有意識但不敢采取行動的勒昂，甚至是五馬路上一群衣著華麗、沒有個性的主流社會的紳士、太太們相比，揚克體現(xiàn)了生命的活力、存在的價值。人生在世，正是一次次的選擇和行動才賦予生命以意義。揚克的行動盡管魯莽，揚克的思考盡管淺薄，但彰顯了生命的活力，向世人彰顯了另類的存在。

2．他人即是地獄

薩特認為，“我們的存在是與他人相對而言的，因此我們像充分意識到自己的存在一樣也意識到他人的存在”。但他人的存在與自己的存在并不總是和平的。如果與他人的關系被扭曲了，被破壞了，那么他人只能夠是地獄，甚至是他人的一舉一動都威脅到自我的存在。第一場中的揚克是一個比其他司爐工更健壯、更兇猛、更好斗、更有力、更自信的人。甚至自詡為“我年輕呀！我身體棒！我跟世道一道前進……在地獄里工作的一條好漢，……使它發(fā)熱的是我，使它發(fā)出吼聲的是我！使它轉動的是我！沒有我一切都要停頓！……世道，那就是我！新的改造舊的?！焙喲灾?，在揚克的心中年老的派迪不頂事，坐頭等艙的上層階級也不頂事，只有他才是鋼，是鋼里面的肌肉，鋼背后的力量。此時的揚克是自我世界的王，但這樣的他一旦遭遇他人的注視便如朽木般頃刻之間坍塌。鋼鐵大王的女兒米爾德里德因受驚嚇嗚嗚咽咽的一句“帶我走開，這個骯臟的畜生”瞬間便擊垮了揚克所肯定的自我。他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莫名其妙的侮辱，咆哮著扔掉了鐵鍬。米爾德里德這個外界闖入的他者，不僅使揚克意識到了與自己不同的另一種存在，更重要的是，米爾德里德猶如一面鏡子，使揚克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一個自尊和自信被掏空了的軀殼，一個在上流社會眼中的非人——“毛猿”。從此幻想的自我意識煙消云散，自我保護體系徹底崩潰。

正如薩特所言：“當一個他人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注視我的時候，我本身就發(fā)生了變化……我被固化了，……我接受了他人賦予我的存在，我被物化了……這樣，在別人的注視下，我就感到混亂、痛苦與不安?！彼_特注視的概念從他者的目光中闡釋了人的存在會受到外界的影響并因此而痛苦。如果說米爾德里德與揚克地位懸殊、處于對立的階層，這個他者以一種瞧不起人的目光看待社會最底層的人，固然彼此間是地獄般的關系。但與處于同一階層、血緣至親的姑姑之間也是相互詆毀、相互鄙夷的。姑侄二人間的對話充滿了謾罵、互不信任、互不兼容。年長的姑姑竟因為米爾德里德對祖母煙斗的記憶而罵其為吃死尸的怪物，后者回罵以冷豬肉布丁。在前往底艙前甚至罵姑姑為老妖怪。姑姑對米爾德里德想了解另一半人，幫助另一半人的虛偽想法毫不留情地進行攻擊。在姑姑冷言冷語和裝腔作勢的態(tài)勢中米爾德里德也瞥見了自己的脆弱和虛偽。正如其抗辯所言，“我和成千上萬人一樣，是貝氏轉爐法里的一個廢品?；蛘卟蝗缯f我繼承了那種副產品，財富的后天特性，而創(chuàng)造財富的鋼鐵的能量和力量我卻沒有繼承下來”。姑姑的存在時刻提醒并嘲諷米爾德里德的言行。

此外，艙底工作的司爐工們之間也是地獄般的關系。他們是彼此的鏡子，時刻反襯出自身非人的形象。彼此間為小事相互爭吵、對揚克畏于力量不得不表示的尊敬，而對揚克痛苦時的“毛猿”提醒和漠然時刻都展示了一幅人與人之間關系被扭曲的情景。

3．世界是荒誕的

世界的荒誕性是存在主義的另一個重要思想。“荒誕”一詞最初來自拉丁語Surdus，后引申為人與人之間的不能溝通或人與環(huán)境之間的根本失調?；恼Q性顯示著事件的偶然性，人生存的無意義、孤獨和追求的徒勞。自信滿滿的揚克因與米爾德里德一次偶然的邂逅，從此人生出現(xiàn)了逆轉。他多次羅丹式的思考，對同伴來說是不可理解也無須關注的事情。每次揚克思考后提及的法律、政府等很嚴肅的話語，得到的只是一成不變的留聲機似的回應。船外的世界對揚克而言同樣是無法企及的。從紐約五號馬路到監(jiān)獄到世界產聯(lián)組織，每一次追尋都更進一步迫使他精神上更加孤獨。無所依附的他慢慢接受了他最初痛恨的稱謂“毛猿”，而最后被猩猩掐死表明他也不屬于猿類。

世界的荒誕還表現(xiàn)在人的物化，家的變異。第一場對司爐工生活環(huán)境的描述，“一排排窄窄的鐵床，三層，四面都有……排排鐵床跟支持他們的立柱交叉起來，很像一個鋼鐵籠子。天花板壓在他們頭上，他們直不起腰來。”工業(yè)的發(fā)展、科技的進步，帶給人類不是肉體的解脫、精神的和悅，而是隔絕的工作環(huán)境，孤立的生存狀態(tài)。在這里物質生產的產品（鋼鐵和輪船）變成了異己的力量，反過來統(tǒng)治了人的生活。生活在其中的司爐工，已經(jīng)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和對人生的審視。用工的鈴聲一響，全體工人都機械地跳了起來，立正，然后邁著囚徒的步伐，一個緊跟一個，默默地魚貫走出門去。關于這一情景奧尼爾特地闡釋說，“有些人甚至以為那是船上的真實習慣！其實，這僅僅象征了作為機器奴隸的人們的組織化生活。更廣泛意義上說，這適用于我們所有的人，因為我們多多少少都是習俗、紀律或者某種僵硬公式的奴隸”。此外，家的定義在劇中也異化了。家不再是溫暖的港灣，奮斗的目標。對司爐工來說，籠子似的船便是他們存在的家。在揚克的心中家就是挨揍，離開家就是自由。父母關系就是無休止的爭吵。女人全是婊子，為了一個五分鎳幣就會出賣你，因此對她們要狠狠的。換言之，家、父母、愛情所有這些人活得有價值、活得有期望的事物都已失去本應的面貌，所剩的只是寂寥的人生，被工業(yè)生活麻木的靈魂。

二 《毛猿》和中國“80后”生存境況的映照

《毛猿》中人物的生存狀態(tài)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當代中國“80后”生存境況的映照。該劇寫于1921年，“一戰(zhàn)”之后經(jīng)濟從自由資本主義過渡到國家壟斷資本主義，隨著第二次工業(yè)革命的到來，經(jīng)濟迅速發(fā)展，現(xiàn)代人在工業(yè)文明中淪為物質的奴隸。在精神上隨著達爾文進化論的問世，尼采“上帝死了”的宣稱，人們的思維習慣、精神信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面對物質、精神的雙重沖擊，人們的生存狀況陷入了困境：揚克的自我喪失，派迪的沉淪過去，勒昂的無奈覺醒，司爐工的麻木自欺，米爾德里德的衰弱無力和主流社會的呆若木偶。同樣，中國“80后”也是在時代巨變的環(huán)境中成長起來的。從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物質生活變得越來越富裕。工業(yè)的迅速發(fā)展、科技的進步、信息時代的到來，教育的普及，人們的生活方式、生存環(huán)境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切實的經(jīng)濟利益改變了人們的思考方式，傳統(tǒng)的價值倫理受到了挑戰(zhàn)、質疑，甚至是顛覆。奧尼爾也曾說過：“其實，揚克就是你自己，也是我自己。它是每一個人?！边@里的每一個人即是生活中社會迅速變化中的每一個人，是一個跨越了國別、種族和文化的泛指意義上的人。

三 “80后”的存在方式

“80后”是父輩們對中國實施改革開放以來80年代出生的獨生子女一代的稱呼，也是目前備受關注并逐步成為社會發(fā)展中堅力量的一代。粗略地說，“80后”主要有以下四種存在方式。

1．孤獨中封閉自我

人是孤獨的，是存在主義的一個重要思想。存在主義大師薩特認為“每個人是作為一種神秘而孤立的實在”。即當人被拋于世而與他人共在時，他總是感到他人和世界對他是陌生的、疏遠的，感到自己處于一種孤獨的狀態(tài)。從某種意義上說，“80后”是孤獨的一代。1980年開始嚴格執(zhí)行的計劃生育政策，使得很多人成了獨生子女。獨生子女雖然在物質、教育上會得到更好的照顧，但缺少兄弟姐妹的陪伴，人易變得冷漠、自私，父母長輩的溺愛往往滋長了唯我獨尊的惡習。在交往中、情感上“80后”是孤獨的。隨著網(wǎng)絡的普及，信息社會的到來，購物、交友、婚嫁幾乎生活中的一切都可以在網(wǎng)上解決。網(wǎng)絡擴大了人們的視野，方便了人們的生活，但網(wǎng)絡也阻礙了人與人之間面對面的溝通，吞蝕了人與人之間交際的機會。鋪天蓋地的網(wǎng)絡信息尤其是負面報道，時刻影響著人們的價值觀、世界觀。加之高樓林立，紗窗、防盜窗，有形無形的網(wǎng)將人圈在其中。“宅男宅女”也隨之出現(xiàn)。

2．自由選擇中彰顯自我

追求自我，在積極的選擇中追尋生命的意義也是“80后”的一種生存狀態(tài)。盡管“80后”不像父輩們?yōu)橐率硴鷳n，但市場經(jīng)濟的沖擊，教育、工作、住房政策的改革，使得很多年輕人尤其是從農村走出來的年輕人生活上的壓力甚大。但近些年的高等教育使其對生活有了更多的理解和期望。“北漂”族、“蝸居”族就是習慣了快節(jié)奏生活，為理想而奮斗的典型。他們樂觀、執(zhí)著，充滿生命的熱情。不管最終是實現(xiàn)夢想還是繼續(xù)飄零，其存在的方式都是鼓舞人心的，因為追求的過程就已經(jīng)彰顯了生命自由的本質。而通過奮斗取得成功的“80后”更是同輩和后代人的楷模。

3．迷茫中喪失自我

在積極的選擇中彰顯自我是“80后”的一種存在方式，但大部分踏上工作崗位，尤其是走進婚姻生活的“80后”，在生活壓力、社會環(huán)境的影響下，漸漸放棄了本真的自我，最初的夢想，進而成為規(guī)矩、習俗造就的翻版。就像《毛猿》中從教堂出來的人群，超然機械的冷漠，猶如華麗的木偶。生活在后現(xiàn)代的“80后”，“復制”成了許多人服飾、裝扮甚至是行為的尺碼，于是在從眾中失卻了自由的選擇。此外，在許多中國人尤其是農村人的觀念中，大學是改變命運的轉折點，但隨著就業(yè)政策的改革，高等教育的普及，大學已經(jīng)不再是好工作、穩(wěn)定生活的保障。讀書在拜金主義、實用主義者的眼中成了無用的擺設。猶如坐井觀天的青蛙，生活在井底總以為自己的視野遼闊美好，但扒著井沿才發(fā)現(xiàn)外面的世界更有誘惑。見識之后的回歸井底，輕則失落、迷茫，重則患上精神絕癥。于是在迷茫失望和物質生活刺激中部分“80后”選擇了“捷徑”——嫁/娶個有錢人。汪峰的《存在》逼真、精煉地唱出了種種活著的掙扎、無奈和對人該如何存在的迷茫。

4．荒誕中惡化自我

孤獨是自我的傷害，迷茫是自我的失落，荒誕的生活則促進了自我的惡化，人性的裂變?；恼Q不僅意味著生命的孤獨、活著的無意義、追求的徒勞，也意指事物的發(fā)展失卻了因果關系的鏈接，一切是偶然不定的。信息的迅速傳播，網(wǎng)絡的普及，改變了主流媒體單聲的話語，每個人都可能成為信息的來源。年幼的女孩在生命尚未綻放即被摧殘，路人被莫名其妙地砍殺，為了金錢最美情感的失卻，所有這些惡性事件的報道刺激著人們的神經(jīng)，挑戰(zhàn)著人們的道德底線，給人一種生活是荒誕而凄涼的感受。于是當物欲得不到滿足，精神陷入了困境，一些正值生命盛期的“80后”人性斷裂，做出了令人扼腕的事情。正如遭受米爾德里德侮辱性稱謂的揚克，瞬間失去了自我，心理無法承擔外界對自己的評判，進而時刻尋求對外界的報復。

四 對“80后”存在的感悟

誠然社會的迅速發(fā)展，信息社會的到來，科技的日新月異，這些使得當代人無處藏身也無法抵抗。生存方式、生存環(huán)境甚至思考的方式選擇了我們，而我們無法選擇。但生命既然存在這個世界，生命既然注定是自由的，生命既然注定遭遇他人，唯有坦然接受自在的本我、積極的選擇、踏實的行動才能給生命賦以意義。人是精神物質的統(tǒng)一，精神上的安寧和期望也即信仰是生命不息的動力。奧尼爾曾說過，“生活本身毫無意義，使我們斗爭、希望、生活下去的是夢想?！边@里的夢想即是人的信念和希望。但夢想若不付諸行動，則永遠只能是遙不可及的意念，只能在生命終結之際哀嘆一聲，“當初若如何，又會怎樣”。其次，要以平和的心態(tài)對待生活。富人有富人的煩惱，窮人有窮人的快樂，每個人的生命都充斥著喜怒哀樂。最后，在快節(jié)奏的生活中要學會放松。人與人之間的傾聽、慰藉、相互支持是面對困境最好的辦法。當生活不堪重負時，到廣場上跳一跳廣場舞，到曠野里狂喊一陣，和親人朋友們大醉一場，哪怕是一個人大哭一場，相信釋放之后，生命會更加輕盈。

五 結束語

本文以存在主義哲學為理論基礎，從自由選擇、他人即是地獄和世界是荒誕的三個方面解讀了《毛猿》中人的生存狀態(tài)?！睹场冯m為奧尼爾的早期劇作之一，但揚克的故事也是當代中國“80后”生存方式的映照。經(jīng)濟的迅速發(fā)展、信息時代的到來雖然方便了人們的生活，也造成了“80后”生活的困境：人與人溝通的缺乏，工作、住房的奴隸，傳統(tǒng)價值觀的顛覆，“土豪”“富二代”的刺激。面對生存困境，“80后”選擇了不同的存在方式。筆者希望年輕的“80后”能夠在夢想、行動、放松中體現(xiàn)自我生命的價值。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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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龐遠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