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珂

摘 要：弗蘭茨·卡夫卡是20世紀整個西方文學中最具有影響力的作家之一，被譽為“現(xiàn)代藝術的探險者”和“西方現(xiàn)代派文學的宗師”。意大利小說家卡爾維諾因其“作家的作家”的美譽而引起學術界的關注，他以自己富有活力的形式創(chuàng)新和深邃寬廣的思想內(nèi)涵，為小說創(chuàng)作開辟了一個另類的藝術空間?！段磥砬陚渫洝肥占丝柧S諾于哈佛大學發(fā)表的“諾頓演說”的前五篇講稿，集中反映了卡爾維諾關于文學的思想智慧。本文結合卡爾維諾的《未來千年備忘錄》，以卡夫卡的代表作品《變形記》等來分析其文體特征。

關鍵詞：卡爾維諾；卡夫卡；《未來千年備忘錄》；卡夫卡作品

[中圖分類號]：H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4）-26-0-02

生前默默無名，死后被人追封為“現(xiàn)代派”文學的三大祖師之一，這就是偉大的弗蘭茨·卡夫卡。人生存在世界上除了個體生命的基本需求之外，還有深層的精神追求，而這才是個體生命存在的重要意義。對于卡夫卡來說，作為精神創(chuàng)造活動的文學寫作正是他對生命意義的追求過程?？ǚ蚩ㄉ皬奈匆晕膶W家自稱，盡管他說過“我沒有文學興趣，我就是由文學組成的其他什么都不是，也不可能是”這樣的話。更為荒誕的是卡夫卡在很長一段時間被人們“異化”，我們對他的第一印象是偉大的思想家，而不是文學家。

“人們把他（卡夫卡）當做一位尊敬的思想家，忽略了他做文學家的特性。文本的思想性被大大地突出，而藝術也就沉沒在思想形之下了?！?這就涉及到文學理論中內(nèi)部研究和外部研究。韋勒克和沃倫合著的《文學理論》的最大貢獻之一就是把文學研究分為內(nèi)外兩個部分。外部研究主要涉及文學與傳記，文學與社會，文學與思想等，而這些方面的研究一直是“卡夫卡學”的重中之重。

一、《未來千年備忘錄》導引

曾說出“我愛卡夫卡，因為他是現(xiàn)實主義”這般豪言壯語的卡爾維諾在創(chuàng)作上深受卡夫卡的影響，他在《未來千年備忘錄》中雖然沒有具體談到卡夫卡的文體特色，但從每一講我們都能看到卡夫卡的影子。

《未來千年備忘錄》原名幾種文學的價值觀、文學價值觀之選擇、六項文學遺產(chǎn)，但都冠以“給未來一千年的”修飾語，可見卡爾維諾的自信。

作者在前言中寫到：“盡管不知道在所謂的后工業(yè)化的技術時代文學和書籍會呈現(xiàn)怎樣的面貌，但他對文學的前途是有信心的2?！币虼斯P者也就寫下了這五次演講稿，談談作者自己倍感親切的文學的某些價值、特質(zhì)和品格。文學的價值、特質(zhì)和品格自然離不開文體?！爸挥形捏w學的方法才能界定一件文學作品的特質(zhì)”3卡爾維諾的五篇備忘錄呈獻給讀者五種不可或缺的素質(zhì)：

輕盈 （Lightness）

迅速 （Quickness）

確切 （Exactitude）

易見 （Visibility）

繁復 （Multiplicity）

卡爾維諾并沒有對這些“品格”做出具體的定義，他明白這些品格是需要感知的，而不是被定義的。

二、結合作品進行文體闡釋

輕逸：致力于減少故事結構和語言的沉重感，文學是一種存在的功能，追求輕松是對生活沉重感的反應4。卡爾維諾把“輕逸”看作是觀察和表現(xiàn)外部世界和生活的依據(jù)。卡爾維諾非常推崇盧克萊修，他認為盧克萊修認識世界的方式就是把世界這個整體分解成無數(shù)個細小的、輕微的世界，并感知它們的存在；其實質(zhì)就在于把“輕逸”看作是以哲學和科學為依據(jù)的觀察世界的重要方式。

卡夫卡的《煤桶騎士》講了這樣一個故事，在戰(zhàn)時寒冬之夜，敘述者提著空桶去找煤，因為沒有錢，老板就將他趕了出去，那木桶很輕，拖著騎士飛走了，消失在大冰山之后。正是由于輕逸，他才飛的起來。木桶裝的越滿，越不可能飛翔。這便是輕盈帶來的奇特效果。

迅速：關于“迅速”，也就是敘事抵達事物核心部分的速度，雖然卡爾維諾沒有說明這五項文學遺產(chǎn)之間的聯(lián)系，但筆者認為，它們是密不可分的。因為輕逸，所以迅速。

例如《變形記》那劃時代的開頭：

一天清晨，格雷戈爾·薩姆沙從一串不安的夢中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變成了一只碩大的蟲子。他朝天仰臥，背如堅甲，稍一抬頭就見到自己隆起的褐色腹部分竟成了一塊塊弧形硬片，被子快要蓋不住頂部，眼看就要整個滑下來了。他那許多與身軀比起來細弱得可憐的腿正在他眼前無助地顫動著5。

這種用輕盈的筆法迅速進入故事的方式使得閱讀卡夫卡變成一種奇特的體驗。著名作家閻連科曾將這個典型的“卡夫卡式”的開頭稱作“零因果”敘事，想來也是有道理的。

確切：列奧帕蒂《凡人瑣事》中寫道：“他所要求的是確切地、細致地注意每一個形象的布局、細節(jié)的微細限定，物體的選擇、光照和大氣，這一切都是為了達到高度的模糊性，把確切留在記憶中，連同它的全部的透明性和神秘感6?！笨ǚ蚩ǖ男≌f向來選擇最為抽離的敘述語言，即使是用第一人稱敘事，他也從來不曾改變自己的客觀，這種講故事時的純粹是他與卡爾維諾的一大共通性。兩位作家從不說教，從不發(fā)表多余的議論。而正是這種純粹，反倒使他們的作品內(nèi)容更為“繁復”，提供給讀者更多理解故事的角度，并意識到故事背后作家對于人、社會以及人生等，不論任何時代都永恒存在、不斷困擾我們的問題的思考。

易見：因為確切，所以易見。文章中提到了巴爾扎克的細節(jié)描寫?？ǚ蚩ㄊ峭ㄟ^夢境寫作的，但是他不是把夢寫做夢，而是直接了當?shù)刈鳛樾≌f現(xiàn)實敘述出來7。盧卡契曾說：“那些看起來最不可能、最不真實的事情，由于細節(jié)所誘迫的真實力量而顯得實有其事……所以卡夫卡的作品整體上突變?yōu)檠鹬嚭突恼Q是以細節(jié)描寫的現(xiàn)實主義基礎為前提的8?！?/p>

“將被子掀掉并不難，他只需脹大肚子，被子就會自動滑下來，不過下一步就難了，特別是因為他的身軀非同一般的寬，想坐起來就得用手和肘來撐，但他只有好多細小的腿，他們不停地亂動，而他又控制不住它們。當他想屈起某一條腿時，這條腿首先就是伸直；如果他成功地讓這條腿聽自己指揮了，這時所有其他的腿也就好似被解放了，痛苦的在極度興奮中撲騰起來……因此，他就設法讓上半身先下床，他小心地把頭轉(zhuǎn)向床沿。這事倒很容易，而且身軀雖然又寬又重，終于也跟著轉(zhuǎn)過來了。但……他覺得還是待在床上比較好9?！?/p>

繁復：繁復并不是重復的意思。在卡爾維諾的小說世界中，存在眾多重復、矛盾、甚至自我解構的成分，使得他筆下的藝術世界撲朔迷離、捉摸不定，重復、復制、增殖手法的大量運用在小說中建構起一座藝術的“迷宮”。

三、卡夫卡的文體

“文體分析容易導向?qū)ψ髌穬?nèi)容的研究10”，這是不可避免的。同樣是深受卡夫卡影響且以文體著稱的納博科夫就在他的《文學講稿》中談到了卡夫卡《變形記》的文體。

卡夫卡的創(chuàng)作是“描寫我夢幻般的內(nèi)心世界，這個念頭高于一切，所有其它的事情都是次要的?！彼膶懽魇恰皩?nèi)心世界向外部世界推進的手段”，是在身體和靈魂完全裸露下一氣呵成的，是不需要經(jīng)過意識層的深思熟慮。卡夫卡的很多作品借助夢境，荒謬、非理性、象征、跳躍性思維等方法將潛意識里孤獨、迷茫、困惑及失去自由的人生悲苦等表現(xiàn)出來。他的《判決》就是在這樣的境界中寫成的。

卡夫卡有一種無比強烈的對身份認同的焦慮，這也許是他不自稱文學家的原因之一。然而對我們來說，還原卡夫卡作為偉大作家的身份，對卡夫卡作品文體的研究才是最重要的。

注釋：

[1]謝瑩瑩 ：《卡夫卡的作品與現(xiàn)實》，《卡夫卡文集（增訂版）》（第一卷），高年生主編 ，作家出版社 ，2011年。

[2]卡爾維諾：《未來千年備忘錄》（英譯前言），楊德友譯，社會思想出版社，1994年。

[3]勒內(nèi)·韋勒克，奧斯汀·沃倫 ：《文學理論》，劉象愚等譯，文化藝術出版社，2010年。

[4]弗蘭茨·卡夫卡：《變形記》，《卡夫卡中短篇小說選》，葉廷芳等譯，人民文學出版社，2013年。

[5]卡爾維諾：《未來千年備忘錄》，楊德友譯，社會思想出版社，1994年。

[6]謝瑩瑩：《卡夫卡的作品與現(xiàn)實》，《卡夫卡文集（增訂版）》（第一卷），高年生主編，作家出版社，2011年。

[7]葉廷芳：《論卡夫卡》，中國社會科學院出版社 ，1988年。

[8]弗蘭茨·卡夫卡：《變形記》，《卡夫卡中短篇小說選》，葉廷芳等譯，人民文學出版社，2013 年。

[9]卡爾維諾：《未來千年備忘錄》，楊德友譯，社會思想出版社， 1994年。

[10]勒內(nèi)·韋勒克，奧斯汀·沃倫：《文學理論》，劉象愚等譯，文化藝術出版社， 20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