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駐美國、英國、加拿大、韓國、日本、俄羅斯特約記者 王海 紀雙城 陶短房 王剛 李珍 柳直 “文章劈腿姚笛”這條新聞成為3月底4月初的熱點，也讓中國人對“狗仔文化”有了更新認識和更復雜議論。無論是在中國，還是歐美或東亞國家，狗仔隊因神出鬼沒、毫不留情讓明星人物忌憚、痛恨、詛咒，也被很多民眾斥責“不道德”。但同時，他們長期蹲守挖出的爆炸性消息很多時候又令“圍觀者”感到痛快，認為是滿足了公眾的“知情權”，并可以監(jiān)督名人自律。《環(huán)球時報》駐外記者調查發(fā)現(xiàn)，國外狗仔隊把自己看成是記者行業(yè)中的一個“特殊群體”，通過“物證”、“人證”在挖掘名人背后真實的一面，并不是簡單的八卦、偷拍。從全球范圍看，狗仔隊的無節(jié)制報道離不開社會風氣、市場競爭等因素，但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從法律法規(guī)和道德層面加強對“狗仔”的約束。喜聞樂見，但不入主流 在環(huán)球網(wǎng)4月1日相關文章后的讀者小調查中，有68.4%的中國網(wǎng)民認為，那些揭名人隱私的狗仔隊根本算不上是新聞記者，有63.9%的網(wǎng)民認為，狗仔隊的無節(jié)制報道令當前的娛樂消息庸俗化，但也有36.1%的網(wǎng)民認為，是大眾對明星隱私的“好奇”心理給狗仔隊偷拍和八卦的動力。 中國狗仔隊的歷史并不算長，規(guī)模也相對有限。這次曝光文章緋聞的記者卓偉被國內稱為“狗仔隊的CEO”，去年“張藝謀超生”、“章子怡汪峰地下情”等就是由他的團隊爆料。據(jù)他描述，外國狗仔隊如果拍麥當娜，會十幾年如一日，就跟著麥當娜，而“全中國好幾百個明星都是我們拍”。卓偉認為，他絕不是只為賺錢的狗仔隊，他的曝光工作是在幫助那些明星更加清楚地認識自己，做到自律，“無形中對娛樂圈也起到一種凈化和監(jiān)督的作用”。 國外狗仔隊又是如何看自己的呢？英國小報《每日快報》記者彼德4月1日與《環(huán)球時報》記者開玩笑說，與其說他是在媒體行業(yè)工作，還不如說是一個短跑運動員，因為他大部分時間要做的就是找到新聞人物，圍追堵截。他回憶說，2007年他曾和20多名小報記者、5個電視攝制團隊一起圍追威廉王子的女友。盡管狗仔隊的報道更為底層民眾喜聞樂見，成為茶余飯后的八卦話題，但彼德認為，在英國的大報以及政府機構眼中，他們還是“不入流”。 在東亞國家中，韓國百姓普遍對狗仔隊比較寬容，認為老百姓的知情權比明星個人隱私權要大。韓國《中央日報》資深記者張世政告訴《環(huán)球時報》記者，上世紀韓國民主化以后，媒體的娛樂報道出現(xiàn)諸多不規(guī)范和庸俗化的傾向，但隨著法律制度的健全和媒體自律的發(fā)展，無節(jié)制的狗仔隊報道已經較少。從目前情況看，如果被爆料的明星或名人認為狗仔隊虛構情節(jié)或侵犯隱私，最直接的方法是到法院起訴，如果勝訴可以要求賠償或更正報道，挽回名譽。韓國娛樂網(wǎng)站“Dispatch”3月6日公布了狗仔隊偷拍的花樣滑冰女王金妍兒與冰球選手金元鐘戀愛的數(shù)張照片。金妍兒的經紀公司雖然當天就承認報道內容大部分屬實，但仍對該網(wǎng)站的行為非常不滿，強調“未經本人同意就公開個人隱私的行為是違法的”。 在日本，主流報紙之外有一個勢力龐大的“周刊”行業(yè)，它們的名人報道有時候簡直像劇本，但也曾歪打正著地披露出酒井法子吸毒事件。因為非常迎合大眾的窺探欲、嫉妒心和獵奇口味，這些周刊的銷量不錯。日本導演北野武曾被一家周刊拍到和一名女性過夜的照片，他一怒之下帶人去砸那家雜志社。意外的是，盡管北野武被判拘禁，但他的做法竟然得到絕大多數(shù)民眾支持。 扮演極不光彩的角色，還是擁有敬業(yè)精神？ “狗仔隊”一詞“Paparazzi”來自于意大利文，據(jù)說原意是指一種“擾人不休的蚊子”。1960年，電影《甜蜜生活》中一個專門拍攝明星私生活的攝影記者就叫“Paparazzo”。狗仔隊被看成是記者中的“高危群體”，也是高薪一族。比如，狗仔隊出車禍的幾率很大，很多狗仔記者也有被拘留的遭遇。狗仔隊要是惹上跟黑社會有關系的人，還很可能丟掉性命。 在美國，作為好萊塢明星產業(yè)中的重要一環(huán)，狗仔隊和以窺探明星隱私為主業(yè)的各種街頭小報和超市雜志是天生好搭檔。一方面，明星和狗仔隊之間的沖突向來不斷，影星馬龍·白蘭度曾打掉某狗仔記者5顆牙齒，影星基努·李維斯因打傷狗仔記者的手被要求賠償71萬美元。另一方面，很多明星也知道，狗仔隊可以幫自己帶來人氣，甚至會在舉辦私人活動時主動邀請他們參加。 至于收入，英國一個小報主編一年可以拿10萬英鎊，這在英國媒體人中絕對算是高薪。美國一名狗仔隊員2005年在《時代》周刊上炫耀說，他拍攝的一張影星詹妮弗·洛佩茲的照片賣了15萬美元。他宣稱：“如果我能拍到一張小甜甜和她孩子的照片，就可以在好萊塢的日落大道上買下一棟房子?！比绱舜蟮幕貓螅屆绹墓纷嘘牳偁幖ち?。曾在美國踢球的貝克漢姆慨嘆：“我在英國出門，頂多7輛狗仔隊的車會追著拍攝，但是在洛杉磯，我曾經碰到過45輛車組成的龐大狗仔車隊的圍追堵截。” 拍到“棱鏡門”曝光者斯諾登現(xiàn)在是俄羅斯很多狗仔隊的奮斗目標。俄“生活新聞網(wǎng)”去年10月31日刊登過一張據(jù)稱“花3100美元”從狗仔隊手中買的斯諾登購物的生活照?！吧钚侣劸W(wǎng)”是俄流行小報《你的日子》旗下的網(wǎng)站。拍這張照片的是加布列楊諾夫經營的狗仔隊。據(jù)說，為拍到獨家照片，他們可以不擇手段，有時甚至欺騙醫(yī)院警衛(wèi)，混入病房拍攝生命垂危的名人。加布列楊諾夫旗下的攝影記者月薪高達1萬美元，但前提是搶到獨家照片。 在國外對狗仔隊的一些講述中，他們也有新聞信念和尊嚴。俄羅斯“世紀”網(wǎng)站2月27日刊文評論說，實際上，狗仔隊這一職業(yè)并不好做。有俄專家認為，在世界最危險職業(yè)中，除消防員、礦工和警察等外，狗仔隊職業(yè)也是其中之一。他們經常面臨各種官司和憤怒市民的白眼，甚至還會遭到拍攝對象的毆打。文章說：“盡管如此，他們仍冒著生命危險從事這項工作。正是他們的敬業(yè)精神讓世人知道了法國總統(tǒng)奧朗德騎摩托車到哪里私會緋聞女友?！? 西方狗仔隊不僅盯演藝圈明星，也不會對政治人物“高抬貴手”。政治家的緋聞和私下的權錢交易、道貌岸然常被狗仔隊毫不留情地披露出來。美國狗仔隊常說，他們是“用獨家新聞報道體現(xiàn)自身的工作價值”。有時傳統(tǒng)媒體的“狗仔式”報道在傳統(tǒng)媒體中也能一石激起千層浪，如《紐約時報》獨家揭發(fā)紐約州長斯皮策一擲千金召妓內幕，《底特律自由報》揭發(fā)前市長和女助理搞外遇還作偽證等。 法國狗仔隊有著悠久的“風光史”。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巴黎競技畫報》等八卦雜志因報道摩納哥公主卡洛琳娜的情史而聞名，曾有“卡洛琳娜是狗仔隊和《巴黎競技畫報》衣食父母”的戲言。1997年，發(fā)生在巴黎的戴安娜王妃車禍事件，狗仔隊扮演了極不光彩的角色。過去10年，一批被稱為“時尚雜志”的八卦雜志又在法國粉墨登場。2009年的一項統(tǒng)計顯示，全法國雜志銷量前9名都是八卦時尚雜志，這9家雜志平均每周銷售量高達1800萬份，相當于每3個法國人就有1人閱讀。 法律和道德約束缺一不可 潛伏在一線的狗仔隊背后有支持他們的老板。凱特王妃裸照事件激怒英國王室，但爆料的法國《接近者》雜志主編在道歉之前卻說：“這些照片沒啥特別，不就是個年輕女人上身脫光了曬太陽么？法國假期海灘上哪年不擠了幾百萬這樣的女人？”法國《新觀察家報》曾比較英法小報在遭遇名人投訴時的反應——英國小報會死不認錯，并千方百計刨更多猛料來曝，而法國小報會一面賠款、登報道歉，一面不動聲色地繼續(xù)“布線”，在同一期雜志上又刊出新的名人緋聞。這些看上去司空見慣的事，是由市場和社會風氣決定的。通常來說，針對名人的八卦炒作要“快進快收”、“點到為止”，賺了大錢又不被千夫所指。 日本門戶網(wǎng)站livedoor援引一名日本社會學家的話說，狗仔隊只不過是一個國家文化市場需求下的產物罷了。庸俗化的娛樂報道方向一直方興未艾，是因為市場化運作后一切以刊物銷量或網(wǎng)絡點擊量做衡量的后果。只要能吸引大眾，各種媒體就不講任何道德規(guī)范，甚至打法律的擦邊球來制作報道。 但從各國的情況來看，針對狗仔文化和新聞倫理的制約并不會缺失?！睹咳湛靾蟆酚浾弑说抡f，在英國，狗仔文化一直被限制在一定的法律框架內。比如，狗仔隊無論多么靠近新聞人物拍照，如果對方嚴厲制止，也會放棄。另外，曝光名人家事時，不能對外界透露他們的家庭住址、車牌號碼以及未成年家屬的所有信息。 去年2月，俄羅斯的一些歌星致函俄國家杜馬，要求制定相關法律嚴懲記者和狗仔隊非法使用明星照片和報道虛假消息。俄國家杜馬邀請相關法律專家和媒體負責人進行討論，有一種觀點認為，俄相關法律對精神損害賠償數(shù)額太低，此前，俄歌星扎納巴耶娃因精神傷害向法庭起訴某報記者，獲勝后也只得到10萬盧布（約合3000美元）的賠償金，與她600萬盧布的賠償要求相差甚遠。但俄NewsMedia媒體負責人加波列利亞諾夫認為，俄羅斯人的收入根本無法與西方國家相比，提高罰款將損害新聞自由環(huán)境。 美國狗仔隊和明星之間的緊張關系也就是新聞自由與隱私保護之間的關系。2005年，時任美國加州州長、前動作片明星施瓦辛格曾簽署一項反狗仔隊法，該法將明星遭到狗仔隊騷擾后可以要求獲賠的金額增加兩倍，而且規(guī)定，一旦狗仔隊被明星發(fā)現(xiàn)并引發(fā)爭執(zhí)，他們強行拍的照片就不能用于商業(yè)用途。但反對者認為，在世界范圍內，狗仔隊在相當長時間內不會消失，相反，隨著娛樂報道的日益庸俗化，狗仔隊的隊伍只會越來越大，畢竟只要大眾的窺隱私癖繼續(xù)存在，狗仔隊的無節(jié)制報道就不會停止?！?/p>